“今天……过后会怎么样呢？”走在回校的路上，纲吉难以控制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会好的。”与他的犹疑不同，竹原的语气很笃定，“所有人都会。”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已经看到结局了。”
桂木桂马无语：“……不要随便盗用别人的台词。”
被这么一打岔，刚刚萦绕在大家心头的沉重也挥散了些许。
纲吉长出了一口气，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一丝不祥的预感却悄悄缠绕上了他的心。
他抿起嘴，没有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任何人。
下午，白兰动用了自己费尽心思赚来的那个愿望，要求世界意识今天下午三点以五十岚世界的身体来到树林北面的第三百七十二棵树下。
世界意识在规则制约下对他人所许下的愿望连它自己也不能违背。
这就是计划开始的第一步。
它准时以五十岚世界的模样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尽管知道这群攻略者们想做什么，它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惊慌或者愤怒，甚至还有闲心与竹原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这么快又再见了。”
它那张与松川幸无比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不解的神情。
“明明是我最珍贵的‘玉’，为什么却总是要帮着别人对付我呢？”世界的语气有一丝受伤。
“不过没关系，今天过后你就会知道我才是正确的。”
它转而笑了起来。
当它试图走向竹原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
不知何时，一条无形的锁链如同盘踞着的恶龙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身上。
“缚。”
名为“缚”的阴阳术，施术者为历代阴阳师中最为杰出的那个。
尽管外表是少年模样，但安倍晴明其实已经是整个平安京无人不晓的大阴阳师了。虽说不能真正地束缚神明，但将这么一个小世界的意识暂时禁锢住一瞬还是可以的。
第二步。
但也只坚持了那么一秒钟的时间，那锁链便承受不住似的崩裂开来。
五十岚世界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新的锁链不断地在他身上出现又崩裂，循环往复。
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微的讶异。
“不愧是安倍晴明啊。”
“但是，这种程度可还不够。”
在这时，一直蛰伏着的冲田总悟和坂田银时率先抽出自己腰间的刀冲了上去。雪亮的刃面映出武士肃杀的面容，两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充斥着相似的锐意，“试试这个呢？”
白兰身后的巨大翅膀张开，朝外喷射着高纯度的大空火炎，遮蔽了大片的天空，泽田纲吉也微皱着眉头吞下了死气丸，金橘色气势汹汹地点燃了一切所见之处。杀生丸无声地从树上一跃而下，清冷的面容染上恐怖的杀意，在半空中就完成了彻底的妖化，巨兽喉间滚出了愤怒的吼声，行动迅疾得如同闪电。
五人与世界战斗在一起，有意无意地将它的行动限制在了原地。
第三步。
然而在锁链加身的情况下，世界依旧轻描淡写地躲避着那些攻击。
“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它的语气甚至有一点失望。
“哦，让我来想想，你们还有什么后招呢？”
它在战斗的间隙玩笑般地猜测起来：“无非是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的滑头鬼罢了。说起来他也是位用刀的高手，嗯，我猜猜——那把刀是不是在他手中？”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夏目望着他身后微微睁大的眼睛，世界勾起了嘴角，朝后微微一避，躲开了奴良滑瓢灌注了全部妖力劈过来的那一刀。
然而不等他微笑，它便发现了一件事——奴良滑瓢手中拿着的并不是“彦”，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妖刀罢了。
第四步。
那么，能够伤到自己的那把刀是在……五十岚世界下意识地寻找着不知何时消失的竹原。
啊啊，要来一场宿命的对决吗？
这一想法充斥了它的脑海，它开始变得兴奋起来：理应如此！只有它的“男主角”才配拿着那把刀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们才是彼此最特殊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改变了速战速决的主意，决定好好陪着竹原玩一场。
然后，它会满怀欣悦地收下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五十岚世界为自己的臆想激动得发抖，对竹原的过于在意让它下意识忽略了其他所有可能性。
直到它找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竹原。
黑发的少年手中拿着的却并非刀剑，而是丑陋的刀鞘，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只是朝着这边微笑了一下。
“你猜错了。”他用口型无声地答复它。
第五步。
“临、兵、斗、者接阵列在前，急急如律令！”不同于之前的姿态写意，安倍晴明收敛了神色，终于展露出了自己的全部实力。
数十道锁链凝实得有如实质，表面流转着黑紫色的神光，将猎物紧紧捆绑住。
五十岚世界惊愕地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动弹。
“之前那是……”为了迷惑它而故意削弱了力量。
在浑身僵硬的同时，它感受到了风。
它抬头一看，那属于它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劈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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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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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Chapter 108 Plan B
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漆黑的刀剑模样甚至有几分粗陋； 仿佛历经了千辛万苦才自铁与血中脱胎，但当它从天而坠，势如破竹地刺穿了如同被献祭羔羊一般的“世界”时，没有人会再怀疑它的锋利。
刀刃没入天灵盖； 就如扎入一块柔软的豆腐。
鲜血与脑浆迸溅开来。
“砰”的一声，五十岚世界双瞳失焦地倒地了，面上似乎还残存着一丝不可置信。
成功……了吗？
大家谨慎地等待了片刻才上前去查看五十岚世界的尸体。
“……快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了。”乾心情复杂地说。
毕竟还是新世纪守法好少年，见到这血腥的一幕他有些微微不适。
“就……就这样结束了吗？”作为在场唯几的普通人； 黄濑凉太只看了一眼，就稍稍移开了视线，他不确定地问道。
事情解决得太顺利，也太快了； 反而让人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还是不要太早放松比较好。”柯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竹原却似乎不怎么担心； 他直接走过去； 弯腰将“彦”从尸体上拔了出来，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 用清水将刃身冲洗干净。
长刀在他手中发出了欣悦的嗡鸣。
他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想起上次拿着“彦”刮鱼鳞时它不满的抗议； 真的是非常爱干净的个性呢。
这特性让他无法不感觉到一丝熟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自己那个意外不见了的“心灵守护者”大概是摇身一变； 成为了寄宿于“彦”之上的灵。
没破壳前，属于御芍神紫的蛋上就绘着一柄令他印象深刻的长刀； 之后虽然没见他用过那把刀； 但竹原能够看得出来； 御芍神同样在剑之一道上有着高深的造诣。
如果为了对抗世界意识引发的“绝望事件”，那么规则给予他一个周防尊就足够了，他并不需要两个所谓的“心灵守护者”。
那么，或许御芍神紫的出现正是为了今天而存在的。
一柄有自我意识的刀，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神兵。
这也正是五十岚世界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原因。
他有一种预感，比起性格恶劣又贪婪，有时候脑子还莫名不太好使的世界意识，那高高盘踞在一切之上的游戏规则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幸好，他们并不需要与规则为敌，反而要借助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竹原垂眸看着五十岚世界双目圆睁的死状，面上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忧虑。
这躯体中的意识，早就逃走了。
像是为了证明他猜想的正确，从众人后方的林中传来了脚步声。
尽管脚步声轻缓得不可思议，大家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一齐转过了身去。
这回世界换了一张脸，以竹原涉的模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怎么这么看我？”它歪了歪头。
“啊哈，难不成还真以为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就能杀死我吗？”它像是被这份愚蠢的天真逗乐了。
“但是果然还有点可惜……那个身体可是我非常用心制作出来的，以后不能用了。”
居然毫发无伤。
乾贞治的心沉了下去。
尽管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当他们拼尽全力以为自己终于接近了胜利时，却突然发现其实一丝效果都没有后，还是免不了感到了挫败。
杀生丸和奴良滑瓢更是想起了之前那个愚弄了他们的结界，气息沉沉。
与挫败同来的是失去方向的迷茫——他们真的能够成功脱离这个世界吗？
“这么看，这张脸有点讨人嫌了。”冲田总悟凉凉地瞥了一眼正主。
被他这么一打岔，大家都清楚地感受到了世界对竹原的执着，前一具身体就长得和他三分像了，这一具更是直接一比一复制。
竹原与世界正面相对时，恍若镜中双生，然而任何人都不会将他们认错。
他缓缓将刀收入鞘中，没有理会世界的挑衅，只是挑了挑眉：“装作没事的样子，一定很费劲吧？”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世界绝不像它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世界先是沉默，紧接着笑出了声：“哈哈哈，果然是五——十——岚啊，比谁都要了解我。”
听到这个姓氏，知道内情的黄濑有些担心地望向了竹原。
他知道竹原并不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大家。
其他攻略者们则微微愣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世界话语中的含义。
“是，我慢了一点，受了些伤。但现在‘五十岚世界’已经死去，白兰君的愿望也就失效了。在没有这一限制的情况下，无论再有多少个计划，在场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抓得到我，还是建议大家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尝试。”
“而且——”它话锋一转，“即便我死了，大家的愿望也根本不能完成嘛。”
“如果说游戏是棋盘，攻略目标们是棋子，攻略者们是被迫就位的棋手，我充其量不过是棋盘本身生出的一点意识罢了。即便被毁灭，也不能阻止这盘棋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
它看似好心地为大家讲解着。
“非要阻止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它微笑起来，轻轻吐出了蛊惑性的言语，“如果没有棋子，棋局不就自动停止，甚至毁灭了吗？”
“或者，不用那么残忍，只要没有了‘国王’，这盘棋也就废了。”
“和彦君一定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不是吗？”它意有所指地看向了竹原。
当众人都积极地为这一战讨论着的时候，本身属于头脑优势派的竹原却并没有过多参与进去，除了提供武器和找了杀生丸之外，几乎没有怎么发表过自己的看法。他在找回学校成员这件事上付出的精力，都比这要多得多。
“他就那么冷眼看着你们忙来忙去，根本没有将这个发现说出来的意思，因为一旦被你们知道了，他自己的性命不就危险了吗？”
“说到底，你们与和彦君中间横亘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那是因为——”
五十岚……和彦？从世界的话中，大家拼凑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竹原的另一个名字吗？
为什么世界要这么称呼他呢？
一个个问题在众人的心间盘旋着。
竹原打断了世界的慷慨陈词。
他并没有因为它这一连串的掀底而有丝毫的动摇：“你也说了这么多了，接下来，就让我说吧。刚好，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
“因为我并不是这个游戏世界所创造出的角色。”
“我与各位一样，来自现实世界，原名为五十岚和彦，是一名普通的中学生。进入游戏世界后，我成为了所谓的‘攻略目标’，在海岛上被妖怪袭击后坠海，不幸死去了。世界为我塑造了身体，我成为了真正的游戏角色。”
他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诉说其他人的故事。
攻略者们的眼睛却渐渐睁大了。
之前竹原作为游戏角色被重置后，却保留着上一周目的记忆这一点已经让大家感觉到了深重的罪恶感，他此刻说出的真相，更是不啻于一个惊天炸弹，在他们的脑海中“轰”地炸开了。
“骗人……”夏目想起之前在医院的病床上竹原对自己说的话。什么游戏帮他下调了感知度，他那时候……明明还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居然就这么相信了。
因为他打从心底里，无比地希望那是真的。
他清楚地明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竹原才会如此对他说。
这温柔的谎言让夏目在此刻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连一向理性为上的乾贞治，都不由地怔住了。
第二周目回来后，即便众人都因为内疚感不愿意继续攻略，他却没有停下过脚步。在别人眼里也许他太过冷漠，但他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尽管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这样的他，不由地问自己，如果是他被迫成为了攻略目标，然后因为他人的攻略失去生命被永远困在了游戏内，他还能毫不在意地与攻略者们相处吗？
恐怕无论如何都会心怀芥蒂。
然而竹原涉却做到了。
在这一点上，他理智得过于恐怖了。
即便再听一次，黄濑凉太的心还是忍不住感受到了被捏紧似的痉挛。
他又想起了那一天晚上，他躺在地板上，看着邮件里的字，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但看着周围都陷入了混乱中的其他攻略者，他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所谓的“绝望事件”还没有结束，如果现在被负面情绪入侵的话，即便是攻略者也会变得如同街道上游荡的人群一样无知无觉，只能等待着被拯救。
或许这也正是世界对他们揭露真相的目的之一。
他艰难地握了握拳，让自己保持冷静。
竹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继续说了下去：“世界说得确实不错，即便杀死它，这个游戏世界也不会因此崩溃——但是会变得没这么糟糕。”
“我与你们一样，真诚地希望它可以消失，因此绝没有嘲笑大家努力的意思。”
他停了一会，微微勾起了嘴角：“虽然杀死我的话，确实可能达成目的，让你们从这个崩溃了的游戏中出去。但我个人希望大家不要选择这个方法，我这里有一个更好的选项。”
他抬起眼，目中闪动着难言的光：“既然是游戏，那就用游戏的方式来解决。不妨来攻略我这个真·攻略目标试一试，成功的人只要许一个愿望——让一切回到游戏开始之前，那么攻略者们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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