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他。
世界说,选择他成为真·攻略目标是因为他有一颗冷静、不为外物所动的心灵,永远将自己的生命视作最高。
这不过是个一戳即破的谎言。
他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世界根本就还没有产生自己的意识,只是在规则的制约下混沌地演变。
在日本,一直有这样一个传说。
人具有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只有母亲知道的真名,要写在纸张上,永远地隐藏起来。平时用来称呼孩子的,是与真名写法、念法都截然不同的伪名。
即便是母亲和孩子两人相处的情况下,也绝对不能念出那真名。
孩子维持着没有被任何人叫过真名的状态,就能一天一天地茁壮成长,获得不可思议的幸运,长成一个优秀的人。
孩子越是优秀,他的真名中就蕴藏着越大的力量。
当那真名被念出的那一刻,他就会被神隐。
母亲就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孩子。
人们曾经强烈地、虔诚地信仰过这个传说,现在却很少有人提起了,也没有人再维持着写下孩子的真名并将它藏起来的习俗。
但他的母亲却依旧相信着,竹原在她的手札上看见了这件事。
在废弃多时的旧屋里,他从母亲的梳妆台中翻出了写着自己“真名”的字条。
非常平静、内心没有一丝波动地念了出来。
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触动了禁制。
“规则”因此找到了他。
游戏开始转动,攻略者一个接一个地进入,目标接连被攻略成功,世界因此产生了意识。
虽然作为真·攻略目标,他却和其他目标不一样,他并不是诞生在这个世界,他是“异物”。
他完整地拥有自己的身体与意识,世界无法像是玩弄其他目标一样摆布他。
他是游离在棋盘之外的“玉”,重要却不受控制。
这是利己主义的世界所不能容忍的事,它不需要任何潜藏的反抗者。
它用自身意识凝聚成的念压迫着他,那念侵蚀着他的血肉,晴明预言这么下去他只会成为没有直觉的石头。
但这做法显然也不够高明,毕竟世界并不需要一个石头般的“玉”。
因此当白兰翻开了“吊桥”卡牌的那一刻,世界转变了主意。
“玉”是不能够无故死亡的,“吊桥”和“回档”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却使这成为了可能。
世界成功地利用规则杀死了他。
规则又复活了他。
作为代价,他不再是“人类”,与世界的念完全地融合了。
他被固定在了这棋盘之上,成为了世界手中的提线木偶。
竹原伸手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无比清晰地在镜面上看到了一双毫无波澜的黑色眼眸。
这新长出的眼睛并没有患上近视。
“玉”?“木偶”?
这些都没关系。
真遗憾,不会让你如意的。
他撩起水洗了把脸,把眼镜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教室。
“没事就好。快回座位上去吧。”酷爱踩高捧低的老师依旧对他笑得一脸热情。
竹原回到座位上,拿出了自己的文件夹翻开,果不其然发现里面所夹着的试卷全都发生了改变。
从前它们是五十分,六十分,七十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分数——一百分。
不再需要“路人甲”的掩饰了吗?
“诶,小竹原你的眼镜呢?”
竹原淡淡地扫了黄濑一眼:“扔了,太丑。”
黄濑被他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这一想法在下课后看见桑原后得到了证实。
“黄濑君,这是,啊这是那个校草的学校的评选的报名表,请问你,不对,您有参加的意愿吗?”桑原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神情谦卑地将报名表放在了他的桌上。
“嗯?”黄濑不自觉发出了疑问声。
这是桑原百合子?
这是那个无论何时都自信满满,温柔而不失大方的完美班委桑原百合子?
【桑原百合子好感度…5】
“啊,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桑原连忙将报名表拿起来,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竹原君呢?”她有些不安地看向了竹原。
“给我吧。”竹原朝着她摊开了手。
“谢谢,真的谢谢。”桑原陡然松了一口气,“竹原君的话应该,应该知道这个规则吧?我也可以再为您讲解一遍但是如果觉得很烦的话请请当我没有说过,我只是想说,这个规则的话就是和去年一样的……”
桑原百合子颠三倒四地解释着。
竹原一直安静地聆听着,直到桑原不知所措地停下。
他看着桑原,放缓了语调:“没关系,可以再慢慢说。”
桑原放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眼神也躲开了。
“我会把票投给您的。”良久,她才羞涩地这么说。
“明年也会。”
围观了这一切的黄濑完全凌乱了。
他的确是记得有过校草评选这件事。
但那时的桑原可是笑着说要把票投给他的???而且她还对竹原进行了嘲讽,认为他这种平平无奇的人没必要浪费一张报名表,然后自己立刻拍着胸脯站出来说自己的那一票一定留给小竹原……虽然被无情地拒绝了。
现在发生的是什么盗版剧情啊?不对,连角色都是盗版的!
紧接着,他又见到了笑声爽朗的安倍麻衣,粗鲁贫穷的风间青空,不苟言笑中本旬和懦弱怕事二宫昊。
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白兰。
这他妈的读的是什么档啊!
其他攻略者们也发现了这一事实。
目标们的人设全都发生了改变。
乾贞治:有一个问题,如今的“他们”还是我们所认识的“他们”吗?
乾贞治:这是否能证明,原先死去的a班成员们是真正的死亡了呢?留下的只不过是一具相同的躯壳罢了。
这一发言令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白兰:因为是数据嘛。比起这个,乾君,以及还没能够出现的大家,现在在哪里呢?
乾贞治:在小黑屋里收看实况转播。
江户川柯南:如果真的进行了时光回溯的话,大家现在应该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世界待机才对。
乾贞治:楼上真机智。jpg
乾贞治:没错,所谓的【读档】并不是真的使时光倒流了,而是世界进行了二次构建,场景、人物、事件,恐怕这也是目标们人设出现问题的原因。
江户川柯南:……
白兰:不要说得堂堂一个世界这么没用的样子啦,大家身上的伤不都被治好了吗?说不定是故意的哦。
乾贞治:不排除这个可能。还有一个问题,好感度呢?重置了吗?
白兰:乾君真聪明
白兰:二周目大家的好感度面板消失了哦,但内部商城里存着的好感度是和读档前一样的。所以,是想掩盖些什么呢?
乾:不敢相信我竟然漏掉了这里。的确,内部商城里的好感度比合宿前多了很多,很明显是经过“吊桥”事件之后留下来的。
泽田纲吉垂下眼帘看着屏幕。
他一字一句地打道:无所谓,我是不会用的。
白兰:哦,生气了呢,纲吉君。
黄濑凉太:我也不会……
白兰:但我刚才看了一下,新上架超多有用的商品哦。甚至连“吊桥”这样的功能卡牌也能购买了,虽然价格有那么一点贵。
夏目按灭了屏幕,不想再看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缓解了一丝胸口的钝痛。
真正地死亡了吗?
他看向身旁大声说笑的安倍麻衣,想要在她身上找出一丝以往的影子。
……没有。
精灵也消失了。
他将视线移到竹原身上。
依旧笔直地端坐着,下课也很认真地在对课上的笔记进行整理,在他的周围自有一片安宁静谧的空气。握笔的姿势也好,微垂的眼睫也好,偶尔微微皱起的眉也好,看起来都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违和感依旧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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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Chapter 61 活下去
夏目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竹原身上移开。
上课时; 老师因为昨晚作业完成得太过出色而大大地夸赞了竹原,并请他到讲台前分享。
竹原没有丝毫意外地站起来; 走上前去; 接过自己摊开的作业本; 读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作业本的边缘,视线却没有落在上面,反而沉着地看着众人,被那目光所注视到的都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语调并非激情的顿挫,只是淡淡道来,就具有了使人信服的力量,如同一汩清泉流淌在炎热的夏日,让躁动的心也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沉浸在明明该是非常枯燥的学业之中。
“实在是太帅了,竹原君; 视线完全无法离开他的脸。”安倍麻衣捧着脸憧憬无比地说道。
就像一颗蒙尘的星,终于无所顾忌地释放出了所有蕴藏已久的光芒。
与日月争辉。
竹原涉变成了一个优秀到耀目的人。
这一认知让夏目有些恍然。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那就太好了。
因为他一直知道; 竹原君就是这样的人,之前不过是被压制了而已。
他不由地有点高兴。
紧攥成拳的手却始终没有能够放松下来。
……
“泽田君,补习时间到了。”竹原涉朝着泽田纲吉扬了扬手中的教科书。
“诶?”被点名的泽田纲吉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整天都没被翻开的书本,“怎么突然……”
“互助小组; 刚成立就忘记了吗?”竹原从泽田的桌上抽出了他刚才埋头写的作业; 看了起来; “老师拜托我一定要让泽田君及格。”
“啊; 那个!”泽田看着竹原手中的作业本,不忍再看地垂下了头。
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所以作业真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完全是凭着本能胡乱地写了几题。
总觉得不好意思让现在的竹原君看到。
会被鄙夷吗?尤其是现在的竹原君变得这么厉害。
泽田纲吉惴惴不安地想着。
“怎么写成这样,上次和你说的方法没有好好记在心里吗?”竹原盯着作业本艰难地辨认了一会,摊开草稿本,在上面熟练地写了几个公式,“只要套用这个就可以了。”
和平时……是一样的。
纲吉注视着总是认真对待自己的竹原,神情怔忪。
明明自己是这么的糟糕,也总是犯相同的错误,但对方却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一次不耐烦,甚至愿意一遍又一遍地纠正自己。
也并没有因为变得很优秀而在他们之间划下不可逾越的鸿沟。
“比起这个,泽田君这是在干什么?”竹原把泽田纲吉的作业展示给他看。
泽田纲吉睁大了眼睛。
在自己的作业本上,布满了竹原涉的名字。
只在角落里夹着几个白兰和长谷香织。
“诶诶,什么时候!”他涨红了脸,连忙将作业本夺了回来。
刚才心不在焉的时候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道歉。”竹原在公式旁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是‘涉’写错了,看,应该是这样。”
“呜……”
泽田纲吉好想谋杀废柴的自己。
“好了,现在按我说的套一下公式吧,我去值日。”竹原站了起来。
泽田纲吉心中一慌,不由自主也也跟着站了起来,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甚至带翻了椅子,“哐”地一声震响在放课后的教室。
他害怕再也来不及似的拉住了竹原的手。
竹原发现那只手在颤抖着。
他回过头来。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他懊悔万分地说道。
如果自己能够更有勇气就好了。
有不祥预感的那一刻就带着所有人离开海岛就好了。
事故发生的时候能变得很厉害救出大家就好了。
都是因为他懦弱。
都是因为他犹豫不决。
都是因为他——
“泽田君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完全不用道歉。”竹原静静地看着他。
他黑色的眼眸具有穿透人心的力量。
“所以接下来我也不会道歉。”
什、什么?
“好了,把椅子扶起来,写作业吧。”竹原抽出了自己的手,“松川幸已经不耐烦了。”
接下来?
泽田纲吉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
“好慢啊。”松川幸双手抱胸,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完全没有自己正穿着短裙的意识。
“抱歉,久等了。”竹原看着她。
这是一张意外明丽的面孔。
眉眼中蕴着睥睨的飞扬,即便做出生气不耐的表情也很漂亮。
只是因为以往总爱低着头被大家所忽略了而已。
“哼。”松川幸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了自己的腿,眉毛高高地挑起,“真是烦死了,整天板着一张脸给谁看?”
“我果然是,最讨厌你了。”
空气里隐约的火、药味令人不禁侧目。
不仅人设,人物关系也变了?
以前的松川虽然和谁都没有太多交流,但因为一起值日的原因是愿意多和竹原说两句的,现在却……
“怎么了,一副那么惊讶的样子?”安倍麻衣收着书包,看了夏目一眼。
“松川一直都和竹原不对付,忘记了吗?”
安倍麻衣理所当然地说着。
就像是,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从出生起就都是这个性格,转学生们认识的也都是这样的他们。
然而“一直”,“忘记了”,这些都是伪命题。
她描述的是一段并不存在的时光。
记忆描绘出了虚幻的景致,丢失了真实。
但这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见了庄周?
夏目竟然分不清了。
“夏目今天就先自己回去吧。”竹原低头一丝不苟地卷着自己的袖子,“我稍微还有点事要做。”
“是。”他有些混沌地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请一定……”
“没关系,我一个人就能做到。路上小心。”竹原拒绝了。
夏目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走得很缓慢,因为头脑中有太多的思绪无法理清。
现在这样到底算是什么?
性格不对,记忆不对,相处的感觉也不对,已经消逝的全部回不来了。
但……竹原君也许……
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是吗?
他心中仍抱着微弱的期待。
“真是烦死了,整天板着一张脸给谁看?”
松川幸不耐烦的话语陡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夏目停住了脚步。
竹原君……竹原涉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温柔,随和,有趣,努力,无论何时都默默包容着朋友们的——
笑着面对一切的。
“你好,我是竹原涉,住在这里,请多关照。”第一次见面时,他友善地笑着同他打招呼。
“夏目君看起来完全不擅长和人相处啊。”他调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