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老衲而已，那恶魔之镇中被困数百人的灵魂，与施主的百年自由相比，其实并无轻重，但若是施主愿意以百年之自有换取百人之生命，却是善行一件。”老僧说道。
“我与那数百人素不相识，我为何要用自己的自由换取他们的生命！而你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陌月很是愤怒的说道。
“女施主与那名男子亦是素不相识，却为何执意要替他取回精魂，还不小心折去了双翼呢？”老僧反问道。
“因为那男子乃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幼儿，她那妻子跪下来求我，岂能不帮？”陌月想起了自己刚离开恶魔山谷，飞到一个村庄后便发现有一女子坐在村头默默哭泣，便上前询问因果，知道了她家中的丈夫被那狐妖夺走了精魂，很是悲惨，那女子见着自己飞来，便觉得自己是神仙，于是便要求着自己，自己看她哭的凄惨，便答应了下来。
“既然这男子是如此悲惨，那么其他就不是了么？他们都有父母妻儿，都盼着全家团圆，难道因为没有恰好遇到施主，就没有办法得到拯救么？”老僧问道。
“可，可我并不是救世主，我也没有那么好心，救那个男子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而已！若是因此，要我为了他人，而放弃我自己的百年自由，我根本也是做不到的！”陌月说道。
“百年时间对施主而已，不过是须臾之间，而对于凡人来说却是一生，若施主想想自己用短短瞬间的困扰，换来他人幸福的一生，这岂不是功德无量。”老僧说道。
“少说什么功德无量，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大师，我虽感激你替我治好了伤，但是若你执意要困我百年，那我也只好对不起了，莫怪我到时候真的烧了你这寺庙，杀了这寺中的僧人！”陌月冷冷的说道。
“我相信女施主不会那样做，若你真要如你所说的那般，岂会与老衲在此交谈许久？恐怕早就动手了，女施主有所不知，老衲答应困你百年，其实另有缘由。”老僧说道。
“哼，还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尽管说出来吧！”陌月看着那老僧蔑视道，此刻在她眼中，这老僧所说的一切，不过都是在欺骗自己而已，自己现在愿意与他说这么多废话，并没有杀他，无非是感激他救治自己而言。
“百年之内，女施主有一生死劫难，若是女施主在寺中度过，自然可以化解，如若在人世间，则是大凶之灾啊！”老僧叹道。
“哈哈哈，笑话！你是如何得知？”陌月冷笑道。
老僧叹了口气道：“女施主的双翼被折，是否会重生？”
陌月听后不由心中一凛，这断翅重生乃是魔皇族之秘密，外人是根本不可能知道的，这老和尚是如何得知？于是便问道：“此乃我族之密，你怎么会知道！”
“老僧本来是不知道的，只不过这飞泉寺后山有一飞泉，起形如镜，有预知未来之能力，老衲是从飞泉之中看出来的，‘若要断翅重生，必先血流成河’，这便是那****在飞泉之上看到的，那时候你还没有来到寺中，当时我不明其意，直到看到女施主后才明白，而且那血流成河之意，并不是指普通人的血，而是施主最亲近之人，莫不是女施主想要看到自己的亲人，血流成河么？”老僧说道。
“我只知道断翅会重生，但是重生之法却是不知，需要亲近之人血流成河，亦不知。”陌月听后不由的皱着眉头，如果真的如这老僧所说，自己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只有姐姐璃茵一人，莫不是要她牺牲才能换来自己的断翅重生么？不，自己不能接受，好不容易她才与璃茵两人，互相敞开心扉，关系亲近了不少，自己宁愿不要那断翅重生，也不愿意看到璃茵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阿弥陀佛”老僧再念一句佛号道：“施主尽可放心，老僧现在就可以使施主断翅重生，但是施主虚得答应自己，这百年时间，都必须留在飞泉寺，每日吃斋念佛，不得离开。”
“什么？”陌月有些意外，这老僧竟然现在就可以使自己的断翅重生。
“施主莫不是不信么？”只见那老僧微微一笑，然后站起身来，口中默念佛号。
当经文入耳，陌月只觉得背后一热，接着一双冰蓝色的双翼竟然再次出现了，没想到这老僧竟然没有说谎，真的使断翅重生了。
“这，这？”陌月见到断翅重生，竟然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这意味着璃茵不用受到伤害了。
老僧微微笑了笑，但是身体却开始变得缥缈模糊。
“大师，你这是？”陌月问道。
“万物皆有定律，有得必有失，我愿用我一人牺牲，换回百人之生命，但是还请女施主信守承诺，答应老衲留在寺中百年。”说完那老僧的身体，便化作粒粒尘埃，逝去。
………………………………
第118章 幻境
再次醒来的时候，陌月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旧躺在禅房之中，墙上那个大大的佛字，看上去遒劲有力，却又和善谦逊，刚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陌月站起身来，闭上眼睛，背后那双冰蓝色的翅膀舒展开来，仍旧如常，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推开房门，走到屋外，这次门口已经没有了那扫地的老僧，甚至门口连树都没有，更谈不上落叶了。
可是不远处传来的钟声却是那般熟悉，就连僧侣们诵念的经文她都觉得耳熟。
带着些许疑惑，陌月开始循着声音的来源，往寺院中走去。
凉亭、古树、碑文、禅房、回廊、远处的高塔以及庄严的大殿，这一切看似都十分的随意，但是却有显得井井有条，所有的大殿都坐落于一条中轴线之上，寺庙依山而建，主殿位于那山顶之上，这样浩大的工程，可见其修建难度，但是却更显得气势磅礴。
抬头看，那湛蓝的天空就在咫尺，触手可及，山腰上环绕着白色云雾，将整个寺庙都笼罩其中，使其更具有神秘感。
陌月感叹于这寺庙的静气，也更加觉得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穿过了几个回廊，却没有见到一个僧人，抬头望向山顶处，那僧人诵经的声音，就是从山顶处那座大殿传来的，迈上那悠长而古老的石阶，陌月去寻找心中的答案。
距离越来越近，僧人诵念佛偈的声音以及那敲打木鱼的声音，就显得更加的响亮。
来到大殿前，看见殿中僧人依此盘坐蒲团之上，默默的诵念经文，而大殿中那高大的金色佛像，宝相庄严，眼神十分柔和。
迈步进殿，陌月看着大殿中央，坐着的一名白须老僧，轻声说道：“大师，我有事情想问你。”
那白须老僧没有睁眼，而其他僧人们似乎也都没有察觉到陌月的到来，又或许是他们此刻只知道专心的诵经，并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她。
陌月也不着急，更没有去在说话，免得打扰对方，看到大殿中央放着一个蒲团，似乎是早就为她准备的一般，她静静的盘坐在上面，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传来的木鱼声和诵经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好像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幻境里，她看见一个女子，安静的坐在窗前，却神凝重，她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口中默默念道：“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但是天空虽然阴沉，但是却丝毫没有雷鸣，更加没有风雨，女子关掉了窗户，走进了屋内。
“咚咚咚”
过了片刻，却是听到那有人在轻轻的敲打窗檐，女子迫不及待的打开窗户，却看到一个男子出现在窗外，冰蓝色的短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即使天无雨，我亦留此处。”男子轻声念道，然后隔着窗户，紧紧的握住了女子的手。
女子看着男子的眼睛，听着男子的话语，眼眶微微湿润，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爹，娘，你们，好么？”
陌月看着幻境中那紧握双手的男女，默默的念道。
随后幻境开始变得扭曲，场景也发生了变幻，出现在陌月面前的仍旧是那个冰蓝色短发的男子，只不过他身边站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则牵着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瞪着好奇的大眼睛东张西望。
“娘，妹妹呢？”小女孩轻声问道。
“她不是你妹妹，以后只能叫她的名字，陌月。”那女人冷冷的说道。
“可是爹说她是我妹妹！是么爹？”女孩看着男子问道。
男子点了点头，道：“璃茵乖，她是你的妹妹，但这是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只有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记住了么？”
“恩，璃茵记住了。”小女孩点了点头，可是口中仍念道：“陌月是我妹妹。”
“姐。”陌月看着小女孩那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感动，璃茵从来都是将自己当做亲妹妹。
幻境再次扭曲，陌月出现在一个房间内，她记得这个房间，那是他父亲的房间，虽然她只被允许进去过一次，但是她还是记得清楚，因为那房间里，挂着她娘的画像。
房间内，男子看着那张画像，画像上，一个女子在雨中撑着伞，静静的遥望远方，而话中则写着那首短歌。
“隐约雷鸣，阴霾天空，但盼风雨来，能留你在此。”
男子神色复杂，伸手抚摸画像上，那女子的脸庞，脸上露出痛苦于纠结的神色，道：“雪儿，我对不起你。”
看着男子痛苦的神情，以及那滴在地上的眼泪，陌月却是冲着男子大声的吼道：“你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娘已经死了，是因为你死的！难道你后悔了娘就能活过来么？我恨你，我恨你！”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泪水顺着脸庞留下，瘫坐在地上，她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母亲是因为什么死的，虽然当时母亲告诉自己，不要去责怪父亲，她嘴上答应了母亲，可是心中却怎么样都不能原谅。
在她看来，正是因为父亲的懦弱，才使得母亲就那样带着遗憾凄惨的死去，甚至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突然那幻境变得昏暗一片，周围好像陷入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之中，所有的东西都被卷入那漩涡之中撕的粉碎，包括那男子和那张画像。
而那黑色漩涡的中心，正是陌月本身，她痛苦的挣扎着，耳边传来母亲临终前的话语。
“月了，不要恨你爹，也不要怪他，当年娘选择了和他在一起，就知道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这一切娘命中注定的，只是苦了你，所以娘也没什么愿望，只盼你将来能够幸福。”
“不，我绝不原谅他，那怕他早已经死了，可是我还是不会原谅他！我不会，绝对不会！”陌月不停的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道。
………………………………
第119章 真真假假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的佛号，如雷贯耳般，将陌月从那幻境中拉扯出来。
看着面前那慈眉善目的白须老僧，以及那神色柔和的金色巨佛，她只觉得瞬间心中便变得无比的澄澈宁静，虽然她原本也是一个性格内敛之人，但是内心深处仍旧是有着不为人知的暴戾，只不过这一切平时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方才的幻境却是将她掩藏在心中最真实的情绪表现了出来。
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大殿中，此刻就只剩下自己和那白须老僧，不待陌月发问，那白须老僧却是率先说道：“一切幻境皆是心中所想，若想挣脱梦魇，唯有扫除心魔。”
“多谢大师指点，只不过许多事情并不是随意就能忘记的，就算我有意扫除心魔，但是我的内心却不允许我这样做。”陌月双手合十道。
“万法随缘，皆是定数，执着于心，终是歧途，女施主，唯有盼你早日找寻到心中答案，方得始终。”白须老僧笑道。
“大师说的是，还未请教大师？”陌月说道。
“老衲道凌。”白须老僧说道。
“我有一问，请教道凌大师。”
“女施主请说。”
“不知这寺可是飞泉寺？”
“是。”
“您可是这飞泉寺的主持？”
“是。”
“那您可知道，这里是否有一个扫地的老僧，叫清源大师？”陌月问道
“这，你是如何得知清源大师的？”道凌大师转动手中念珠，神色显得十分意外。
于是陌月便将自己之前于清源大师所说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包括自己是如何被那老狐狸暗算，清源大师为自己恢复断翅，包括清源大师消逝之事。
道凌大师一边听一边点头，神色却显得十分异常，道：“女施主，你昏迷在山门确实没错，而且听你的描述，那位大师的模样也的确是清源大师无误，但是清源大师已经逝去百年了，你是不可能见到他的。”
“什么？”陌月听到这话不由觉得十分震惊，清源大师已经逝去百年？若真是如此，那之前自己见到的究竟是何人？
“况且，你虽然昏迷，但是却并未身受重伤，老衲略懂些医理，当时替你诊治的便是老衲，你不过是受了些风寒，加上身体虚弱，才晕倒的。”道凌大师一捋白须，说道。
“什么？”这答案更加是令陌月感到震惊，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并没有遇见那老狐狸，也没有被折断双翼？可是之前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真实？莫非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或许都如刚才一般，都只是一场梦而已么？
陌月显得异常的迷茫和痛苦，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道凌微微一笑道：“女施主不必纠结，而且虽然有些东西看似不可能，但是我却是相信你说的话，也相信你见到了清源大师，否则你不会知道这后山的飞泉，更不可能描述出大师的样貌。”
“但是，为什么我现在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的？或许连现在也是梦？”陌月皱着眉头显得十分的迷茫。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似真非假，似假非真，女施主大可不必纠结于此事之真假，更重要的是得失？经历过这些事情，女施主可有收获？”道凌问道。
“收获？”陌月皱了皱眉头，自然是有收获的，从前她将一些事情掩埋在心中，不敢也不想去触碰，现在她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选择面对，才不会留下遗憾，而她要探寻的便是当年母亲惨死之迷。
“多谢大师指点。”
将事情想通透后，陌月冲着道凌大师行了个礼，然后说道：“不管我是否真的遇到过清源大师，等到我的事情解决完之后，我自然会来到飞泉寺，遵守那百年之约，望大师成全。”
“阿弥陀佛，老衲相信女施主是个守诺重信之人，女施主你去吧！记住，当飞泉山的水开始冻结，山中传来三声钟响之时，就是飞泉寺再度开寺之时。”道凌轻声说道，然后再次闭上眼睛，转动着手中的念珠，默念佛经。
站起身来，再次行礼后，陌月离开了飞泉寺。
舒展双翼，飞在天空之中，看着身后原来越远的飞泉山，那浓厚的云雾将那寺庙遮掩，只能隐约看见，过了片刻再望去，那寺庙又好像没有存在过一般，就连那山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这真是一段奇怪的经历，飞在空中的陌月在心中这样想到，如若是梦，那为何自己在梦中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断翅之痛，而此时此刻冰蓝色的翅膀却又生在她身后，可若不是梦，那是否是道凌大师在骗自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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