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澹雅轻摇折扇,淡笑着看着小主子的脸色微变,他知道依照陆坤的说法,小主子性子谨慎,不喜是非,要是知道他们有势力,反而可能越避越远。
不过他崔澹雅又怎会让小主子如意呢,他们苦等了十七年才等来的小主子,哪还容她就这样逃了去。
按照陆坤的做法固然稳妥,但是将来小主子是否能一下子应付得来,那复杂的局面,却是个问题。
陆坤的内侍身份决定了,他事事只会将小主子的利益为先,而崔澹雅不同,他心里想的是大局,是天下,是江山社稷,是百姓疾苦。
若是按照陆坤的想法,将一切都安排妥了,再让小主子知道,那时交到小主子手上的天佑王朝,怕也只是一个空壳了。
此事,崔澹雅嘴角笑意微冷,既已决定,便宜早不宜迟。
崔澹雅的目光落在那无声地站在一边的小贩身上,心中便有了主意,既然小主子暂时看重这小子,那便借他做做文章吧。
当下嘴角微勾,浮起一个风雅的笑来:“这位小兄弟,就暂且在别院住下吧,那药的事,我自会找人安排。至于你那母亲,我也会找人接来。”
此事如此安排自然是甚好,只是这两人为何如此帮她?楚非绯微蹙着眉,沉吟不语,崔澹雅又笑道:“小姐不用多疑,我这样做,一则是卖陆坤一个人情,二则,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楚非绯听到崔澹雅这样说,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若是毫无条件的帮助她,她反而会更加担心。
“我崔澹雅年轻时也曾金殿提名,小有才名,只是如今已经过了半生,一生所学所想,却无人能够领会。我看小姐甚为聪颖,与我也十分投缘,故此想等此间事了,小姐前来拜我为师如何?一来免了浪费小姐的才智,二来我这一身所学也有个流传。”
这话说的,好像并无破绽
楚非绯蹙着眉,怎样也想不透,这“小有才名”的崔大人,怎么就看上她这个连启蒙课本都没读过的“才智”了,而且看他那外貌,也不过是二十出头,就算保养得当,也不过三十上下,这句“半生已过”还实在有点令人笑场。
“我怕是没什么时间”楚非绯有些为难地道,她到时候要忙着赚钱,哪有时间做学问?
“这个,也用不了多少时间,每三日来学一个时辰便可。”崔澹雅做出了让步。
楚非绯觉得这个时间还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且她现在也急需这个崔澹雅帮忙,收容这个小贩。
将来等她出了相府,出入自由了之后,每三天匀出一个时辰,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楚非绯略略思索了片刻,转向小贩:“你可愿意?你治病的药,他们便能安排,还能将你母亲一并接来,我想你便留在此处,等病好了,再做打算如何?”
小贩凝视了楚非绯一眼,垂下头道:“全凭小姐安排。”
楚非绯微微点头:“既然如此,崔大人,我便告辞了。”
崔澹雅知道不能一次将小主子逼得太紧,如今预订下个师傅的局面,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了,当下点头道:“也好,我便让我这马夫,送小姐回去。”
那马夫冷冷地盯了崔澹雅一眼,显然对崔澹雅一口一个马夫,很不满。这酸秀才倒是给自己弄了个准师傅的名份,他还什么都没有呢,他总不能对小主子说,他其实就是她的大元帅
心里郁闷了半晌,只能对楚非绯拱手道:“在下薛无房,愿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楚非绯笑容微僵,这话若是一个马夫说出来,原也没什么,只是眼前这人浑身的气势,哪里像个马夫了?崔大人刚才也说此人有元帅之才,他此时这句犬马之劳,就很让人回味了。
再看崔澹雅,只是淡笑着摇扇不语,楚非绯暗暗咬牙,反正最近闹不清的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想不通索性就不去想,左右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此瞻前顾后,又所为何来?
所以楚非绯很光棍地道了谢,上了马车。由薛无房一路赶着回了相府,快到相府,楚非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差事没办呢,连忙道:“薛大哥,麻烦你去南城的荣和斋。我还有东西要买。”
薛无房干脆地应了一声,马车掉头,奔南城而去。
楚非绯在车里的软垫中一阵乱翻,总算找到了自己的篮子,检查了一下,蓝底藏着的两钱碎银还在。
楚非绯松了口气,今天虽然惊险,但是收获却不小,那小贩得了她的恩惠,将来的忠心自不必说,那位崔大人虽然神秘,但也是一身的正气,就连这位赶马车的薛无房,那通身的气势也让人不敢小觑,与这样的人交好,总比交恶要强,而且说不得,她将来在外独自谋生,还真要借了他们的势力。
要是放在以前,楚非绯一心在相府当丫鬟,自然是不肯与这些看不清背景的人来往的,只是如今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离开相府,铤而走险,就不得不考虑得更多了。
而崔大人,在此时送上门来,就像是瞌睡时有人送上了枕头,楚非绯其实心里暗暗高兴才对。
薛无房的驭马技术极好,这马车想必也是经过改装的,跑起来又平又稳,还没什么声音。
这样很快就到了城南,楚非绯坚持自己进去买,薛无房见这荣和斋并不算大,他坐在马车上,一眼就望个通透,想着小主子左右也离不开他的视线,便就同意了。
谁成想就在此时,数个黑影,从天而降。
………………………………
第六十六章 看戏者突成戏中人
楚非绯只觉得眼前一黑,已经被薛无房护在身后,其间似乎听到几声兵器交鸣的声音,薛无房好像也动了手,楚非绯睁大眼睛想看清怎么回事,但她能辨别的,只是眼前几个黑影穿梭腾挪,身法之快,犹如鬼魅,眼睛刚盯住一个,下一秒就失了踪迹
楚非绯唯一依稀能够辨别出的,就是似乎有个人影数次想向马车冲击,但是都被薛无房用拳脚挡了回去。
楚非绯想起那小贩说,薛无房是外家功的高手,想来那拳脚应该是异常刚猛,声势浩大。
没想到他的出拳也能如此迅捷,往往敌人招数未至,他的拳脚就已发出,将敌人来势生生打断,以硬碰硬,以快打快。就连楚非绯这种外行,都看得目弛神迷,心中生出无限敬佩。
看着眼前这群黑影腾挪之间,已经数次交手,楚非绯觉得以前电影里看的那些,不停地摇镜头的武打场面实在是逊毙了,真正的高手根本没看清就已经分了胜负
此时,场中的数个回合已经结束,众位高手四下分立,楚非绯这才看清,原来刚才这一通乱打,其实是分了三个阵营。
一方是数个黑衣蒙面人,形成合围之势,看那服色甚为统一,看样子是同属一个组织的。这群黑衣人手中所持兵刃各异,想来武功路数也不甚相同,其中两个已经挂了彩,身上的血滴滴答答地流,却不为所动地守着包围圈。
与这群黑衣人对峙的,是一个灰衣人,身上的袍子灰扑扑的,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随意撕下的一幅衣襟胡乱地蒙在脸上,只露出精光四射的一对眸子,冷冷地环视着四周。
而自己和薛无房,正巧就是那第三方了,楚非绯一直纳闷自己这一方是怎么搅进这战团的,此时一看,便明白了,原来己方的马车,正好拦住了那灰衣人的去路啊。
而薛无房大概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那灰衣人向这边突围时,薛无房就直接将那人拦了下来,无形之中,倒是帮了那群黑衣人的忙。
想到这里,楚非绯不由得有点同情那灰衣人,身边的薛无房可是能做兵马大元帅的人,那武功自然是数一数二,这灰衣人碰上薛无房,还真是倒霉。
场中,
那灰衣人装扮虽然不起眼,手中所持的那柄宽剑,倒是十分引人注意。那长剑比寻常剑身宽了两指,厚了几分,看上去厚重异常,半点也没有剑走轻灵的感觉。
最怪异的是,那剑身不是常见的精钢,而是一种古怪的古铜色,与其说那是把钢剑,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把铜剑
“青铜大剑”身边的薛无房震惊之下,喃喃自语。
楚非绯小声吐槽道:“那哪里是青铜,分明是黄铜嘛!”
薛无房低头看着楚非绯,目光微闪,低声道:“那剑变成金色,是因为见了血。”
哦?就是说这种青铜见了血会发生化学反应什么的?楚非绯觉得很惊奇:“这剑好神奇,这个人是不是很有名的大侠?”
左右被围在中间的又不是他们,而且薛无房的武功显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楚非绯现在很有看热闹的兴致。
薛无房淡笑:“大侠也未必,不过能用那青铜大剑的,想必也是得信任之人。”
谁?楚非绯糊涂地看向薛无房,薛无房说话含糊,楚非绯刚想问清楚,这时场中,那群黑衣人的首领亮出一块金牌,冷声道:“金鹰队办案,无关人等退开!若有误伤,与人无尤!”
金鹰队?楚非绯仔细看去,见那黑衣首领的手中一块乌金的金属牌上,雕琢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金鹰。
一听到金鹰队的名号,四周看热闹的百姓立刻鸟兽散去,似乎十分忌惮这金鹰队。
楚非绯向来不是惹事的人,自然也想退了开去,却发现薛无房竟然没有退下的意思。
楚非绯心中狐疑,却不好自己就这样退开。这薛无房和木子水不同,楚非绯当初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木子水扔下,是因为她觉得他们之间根本不会再有交集,而薛无房,却可能是将来需要依仗和合作的对象,轻易得罪不得,所以楚非绯即便心中忐忑,也只有硬着头皮留下。
那金鹰队的首领目光犀利地在薛无房身上一扫,想起刚才这人似乎也算帮了点忙,武功也不弱,便没有坚持让他离开。
那灰衣人淡淡冷笑:“什么金鹰队,走狗而已,这么多人追了我三天三夜,也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我要是你们,早就一头撞死了。”
金鹰队的首领闻言大怒:“姓扈的,早点把东西交出来,爷爷们赏你个全尸!”
灰衣人嗤笑一声:“想要?先问过我的手中剑!”
说罢,灰衣人重剑一挥便又攻了上去。
楚非绯悄悄一拉薛无房的衣角道:“薛大哥,我们走吧,这金鹰队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薛无房冷哼一声:“不过是群走狗而已。”
咦,这口气怎么和那个灰衣人一模一样?这薛无房到底是哪头的?
楚非绯眼光在场中乱转,此时那灰衣人似乎不想再逃,竟是沉下心,一剑一剑和那群黑衣人硬拼起来,他的剑沉势重,那群黑衣人硬拦之下,又有几人受了内伤,黑衣首领呼哨一声,黑衣人一阵穿梭变换,似乎结成了某种阵势。
如此一来,灰衣人的凌厉攻击倒是有大半落了空,时间一长,就不免动作迟滞,险象环生了。
薛无房皱着眉看着,突然拉着楚非绯向一侧退了几步,然后手指在车辕上一扣,楚非绯眼尖地看到车辕上的乌木少了一小块,下一刻,围攻灰衣人的黑衣人中,有一人突然脚下一软,出现一个破绽,灰衣人见势立刻一个疾冲,冲出阵势。
金鹰队的首领气急败坏地大叫:“拦住他,他跑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薛无房嘴角微挑,他已经让出了逃走的方向,想来那个灰衣人趁此机会,便可以逃出重围了。
谁知那灰衣人不知道是记仇还是怎的,竟然一剑向薛无房劈来。
薛无房皱眉闪开道:“我等只是路人,阁下要走便走!”
那灰衣人却像是不管不顾,又接连劈了几剑,薛无房手中并无兵刃,那灰衣人的剑势强盛,他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竟然这一闪躲,就离了楚非绯几步远的距离。
灰衣人眼中精光一闪,突然一把抓~住了一旁看热闹的楚非绯,冷笑道:“想要这女子的性命,就替我拦住他们!”
说罢,竟然抓着楚非绯腾跃而起!
薛无房大怒:“小子,敢尔!”
………………………………
第六十七章 前朝余孽
楚非绯大悔,她早该撤早该撤的啊,看热闹什么的,真是害死人了。
那灰衣人似乎轻功极好,楚非绯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上了街对面的房顶,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同时一指顶~住她颈部的某处,虽然不是很疼,但她却无法挣扎,也无法发声。
此时,楚非绯才算明白了,为什么说薛无房是外家功的高手,因为这个家伙好像不会轻功啊!!!只能站在下面怒骂,却不见他跳将上来。楚非绯一阵黑线,这高手果然是帅才,就是当保镖水了点。
灰衣人冷笑道:“兄台要是想要这女子的性命,便替我拦住那帮子鹰犬,在下一旦逃脱,就
会放了她。”
薛无房气得眼睛冒火,但似乎也不擅长骂人,翻来覆去就是几句:“混账!”“无耻!”“你会后悔!”
灰衣人冷笑:“在下要不是无耻又如何能够苟活至今,早就追随了主子去了。”
薛无房忍了忍气道:“那女子伤不得,你且放开她,我保你离开如何?”
身后的那群黑衣金鹰队的首领哼了一声,冷傲地道:“那人是朝廷钦犯,这位壮士确定要与那钦犯同流合污?”
薛无房转身对那群黑衣人道:“众位,那女子是我家主人的贵客,如果受了什么损伤,我家主人怪罪下来,想来众位也要担上关系,不如就卖在下一个薄面,放此人去吧!”
金鹰队的首领听薛无房这样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在那马车的标识上看了看,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原来是崔大学士的客人,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恕我等不能从命。”
薛无房冷冷一笑:“如此,我便只有得罪了。”
薛无房说完就双手一错,挥拳攻了上去,那首领连忙挥刀应战,其他人则留下两个帮忙,剩下的,便纷纷上房,朝灰衣人追去。
楚非绯暗暗叫苦,可惜口不能言,被抓着肩头的衣服在房顶疾奔,这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灰衣人轻功极好,但是毕竟带了一个人,不多时就被几名黑衣人赶上,围在中间,灰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重剑抬起,离得近了,楚非绯清楚地看到那剑身上竟然刻有龙纹!
那些黑衣人可不管楚非绯的安危,挥刀攻上来时,刀剑可没避着楚非绯,倒是那灰衣人又要顾及楚非绯又要躲闪反击,似乎很不顺手,没两个回合,就将楚非绯推到一边,自己上前与那几个黑衣人缠斗起来。
楚非绯此时虽然被放开,得了自由,可惜身处在房顶之上,那瓦片上青苔不少,又是斜坡,滑不留脚,楚非绯只敢蹲坐在那里,更别提起身逃跑了。
见灰衣人与黑衣人在房顶辗转腾挪,如履平地,楚非绯又嫉又羡,心想这些人都是壁虎投胎的吗?还是属蜘蛛的?
不过害怕归害怕,脚软归脚软,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楚非绯的作风。楚非绯强撑着胆子,咬着牙一点点地往房顶边挪,琢磨着要是运气好,能遇到个梯子,矮墙什么的。
还好不远处的薛无房也无心与那金鹰队的首领缠斗,见楚非绯往房顶边挪动,吓得心脏几乎停跳,连忙一拳逼退那首领,跳上自己的马车,驱车往楚非绯这边而来。
那金鹰队的首领原本目的就在灰衣人,此时见状自然也不会阻拦薛无房,一声呼哨,所有的人都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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