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选了忍耐,他同样得忍下去,只不过和父皇不同的是,他还想着要收服这些前朝的势力,娶了大长公主,便是其中的一条捷径。
只是如今皇帝冷冷地盯着金文婷。他自然不会以为金文婷此刻到了紫宸殿来分辨邵卿的身份,是为了送邵卿给他做皇后的。绯然居暗地里在干什么,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只不过邵卿没这个心思,他便也按兵不动。
他原想着只要在今日坐实了方雪晴就是大长公主的身份,就能收服了前朝的势力。到那时绯然居再想做什么,也就没了名头,名不正言不顺。
只是没想到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明明是身份最尊贵的大长公主,却一心只想着赚银子的邵卿。
没想到她竟会在这时站出来,要与那方雪晴争一个高下,争这原本是她的名号,争这原本是她的江山
他看着她,一时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愧对于她吗?他并不觉得。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片刻不敢懈怠,他案上的奏章,从没有积压超过两天,他病了累了,也未敢休过一天的早朝。
他自认是个好皇帝,只要有银子,他也能让百姓喜乐,国富民安。他甚至已经借鉴了晋州的水利以及农田改造,打算在全国大力推广。他会证明自己不比她差,他也只需要再多一点点时间而已。
所以,他不会让她。
他看着她,眼里的光渐渐暗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心术和冰冷。
此刻,只听得金文婷又道:
“方姑娘,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有凤印,我家公主没有吗?我现在有证据可以证明我家公主身上有凤印,而你的身上的凤印却是假的。”
方雪晴心头一震,脸色微变:“胡说!楚非绯身上根本就没有凤印,我明明亲自验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能从她的身上变出一个凤印来!”
金嬷嬷冷笑:“你那所谓的凤印,根本就是从太庙偷得的工具,偷偷制作出来的。那只会用下三滥手段的方锦仪根本就不知道,当时正统大长公主所下的凤印,根本就用的不是太庙里的工具,当时下印的模具,用完立刻就毁掉了。故而那凤印全天下也只有一个,根本就不可能在你的身上出现。而且更不是什么所谓的见血才显,要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
方雪晴冷冷地盯着金嬷嬷:“空口无凭,你一张嘴,张口就来,若再拿不出证据,我就请皇上将你当殿格杀。”
“当殿格杀?好大的威风!哼,方雪晴,你虽然不是大长公主,但好歹还是先帝的血脉,你居然将救世谷这样先帝留下的后手,献于伪帝,方雪晴,你可对得起你父皇的在天之灵!”
方雪晴脸色微白,强自镇定地道:“皇上一向勤政爱民,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我为天下苍生着想,献救世谷与皇帝,此事于万民有利,有何不妥?”
“呵,你想的是天下苍生,还是你自己那苟且的儿女私情,你自己心里清楚!”
金嬷嬷的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老臣便起了附和之声。
方才听到方雪晴说救世谷被招安的消息时,老臣们心里本就痛惜不已,只不过碍于形势,未敢明言而已,如今金嬷嬷这个前朝余孽,竟然大大方方地上殿,又指认楚非绯才是大长公主,那些前朝老臣们心里不禁都生出了点希望,许是救世谷弄错了?其实这位楚非绯才是真正的大长公主?
而楚非绯是什么人?那是坐拥晋州数十万州军,且有绯然居这样的大财团做后盾的一方诸侯啊。这样的人会只身上殿,同皇帝叫板,没有后手?绝对不会啊!
难不成今日竟然复朝有望?一众老臣们激动地看着前方的情形,早就忘记了列班的规矩,纷纷拥到了前面来。
方雪晴看到原本已经倒向她的朝堂上又再次混乱起来,心中暗恨,转向金嬷嬷道:“信口雌黄,既然你说楚非绯身上有凤印,便展示出来让大家看看。”
金嬷嬷轻蔑地道:“我家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那凤印又在肩头,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不过不让你看看,你大概也不服。这殿上这么多位大人,大概也想知道真正的凤印是什么样吧?”
“正是,不过”
“此话不假,但我等外臣,实在不便”众位大臣虽然附和但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凤印之事关乎真假皇储,非同小可,大臣们纵然心里万分想知道那真正的凤印是什么样子,但也明白公主千金之躯,那凤印岂是他们可以观看的。退一万步讲,就算公主愿意,他们也不敢看啊。
这时,文渊阁学士周大人上前启奏道:“皇上,臣有一策,可解此难题。”
皇帝目光沉沉地自金嬷嬷身上移开,转向周大人:“讲。”
“皇上,此番皇上有意迎娶前朝的大长公主为后,本是好事,只是这大长公主究竟是哪一位,如今却有些扑朔迷离。故而臣以为,明辨真假凤印,事关重大”
皇帝淡声道:“这朕也知道,只是验看凤印一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楚非绯,雪淑妃的凤印,他亲眼见过,就在肩头,雪白的肌肤上,一团金色的印记,精致好看。而邵卿的凤印,不知是否也像雪淑妃的那样好看想到这里,皇帝的心头不由得微微潮热,看着楚非绯的目光也别有些意味起来。
却在这时,周大人大声道:“皇上!”
皇帝微微醒神,不悦地看向周大人:“讲!”
“皇上,圣人讲君臣尊卑,男女有别,因此不论是皇上还是臣等,都不适合验看凤印,而雪淑妃又是此次真假大长公主的当事人,也不太适合验看凤印,故而臣建议皇上选一位德才品行兼优的嫔妃娘娘,代替皇上验看。”
………………………………
第六百八十章 军情
代替?皇帝心里有些不快,但面上却不能露出分毫,制作沉吟状、
倒是其他几位阁老都在随声附和:有理有理
皇帝便只得看向楚非绯:“邵卿,你”
楚非绯此刻小脸板得平平的,倒是看不出什么心情来,见皇帝看过来,便淡声道:“我无所谓。”
皇帝心中微微一叹,又看向方雪晴。
方雪晴冷笑道:“后宫嫔妃那么多,皇上随意挑选就是,只是不要挑了那与楚非绯交好的,省得到时候失了公正。”
皇帝微微点头:“淑妃说的有理,后宫虽然嫔妃众多,但是要论起德行九嫔之一的庄嫔,其祖父昔日是保和殿大学士,算是书香世家,庄嫔本身也是行止有度,此外还有国子监祭酒苏清方之女苏水云苏昭仪,也有天佑第一才女之称。”
这两个人方雪皱了皱眉,苏水云那个女人她没多少印象,不过庄嫔和丽嫔好像是经常去广明殿献殷勤的,于是道:“就那个苏水云吧。”
皇帝默默地看了方雪晴一眼,朕没有在问你的意见
有内侍飞奔着去传旨,不消多时,苏水云便奉旨而来。
众人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色裙衫,头戴碧玉钗环的清丽淡雅女子,从容地步上殿来。
在众位大人的注目下,那女子款款地行礼:“参见皇上。”
御座上的皇帝打量着下方那个淡雅的女子,心中有些诧异,他似乎都不记得自己的宫里还有这样一位清丽脱俗的妙人。
“苏昭仪似乎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皇帝身体前倾,含笑问道。其实心里在想,怎么朕都没怎么见过你?
“回皇上,水云自幼体弱,多在云水阁中静养,故而”苏水云垂着目回答得中规中矩。
皇帝还想再问,却听下方的方雪晴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只好坐直了身体,淡声道:“苏昭仪免礼平身,朕今日召苏昭仪前来,是有事,要苏昭仪代朕去做。”
“但凭皇上吩咐。”苏水云轻声回答。
此刻紫宸殿的殿角,已经在等候苏水云的时候,准备好了屏风。
金嬷嬷候在屏风外,见到苏水云走来,便迎上前,将手中的一个小瓶递给苏水云:“昭仪小心拿好,这就是显示凤印的药水,老身要避嫌,不能帮手,这验看凤印一事,便劳烦昭仪了。”
苏水云微微福身:“嬷嬷放心。”
屏风之后,
楚非绯正背着手打量着屏风上的花鸟图,皇帝的这副百鸟朝凤不如她广明殿里的那座气派,这落款为木莲居士,好像也没什么名气。等等,这个名号她好像在哪见过?却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听到有人在身后行礼,她缓缓地回身。
“苏昭仪。”她含笑点头。
“邵大人。”苏水云福身后抬首,微微一笑。
屏风之外,
众人正在等待结果。
这时,禁军统领吴义突然快步走了进来。
今日大朝,吴义也是按照规矩,穿着细鳞锁甲,全副披挂。这一路急行而来,鳞甲沙沙作响,自带一股肃杀之气。殿上百官纷纷让开通道,让吴义一路无阻地来到御前。
“皇上,吴义有重要军情禀报。”吴义行了半礼,沉声道。
军情?众位大人一听,立刻关切地看了过来。
皇帝心中微微一沉:“上来回话。”
吴义二话不说,三步并做二步地上了玉阶,附耳在皇帝耳边,低声禀报。
“什么???”不知吴义回禀了什么,皇帝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
下方的众百官竖起了耳朵,却也只隐约听到了,冯唐,李凯,蔡靖这几个名字。
冯唐是六王爷手下的都尉,李凯是禁军的都监,蔡靖则是主管京畿大营的主将。
而这京畿大营,六王爷挂职监军多年,一直被公认为控制在六王爷的手里,此刻这几个名字凑到一起,众位大人都不由得意味深长地向六王爷看去。
六王爷这时,却目不斜视,只盯着那屏风,仿佛那里才是这殿上最重要的所在。再看金嬷嬷等人,也是波澜不惊,面不改色,让众位大人一时心里各怀心思,暗自揣测,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吴义回禀完之后,就回到了玉阶之下,看了眼六王爷,略略拱手,便阴沉着脸按剑而立,不言不语。
“六弟。”御座上的皇帝缓缓地开口:“听说你调动了京畿大营,围了包围绯然居的禁军?”
六王爷这时才收回黏在屏风上的目光,看了眼皇帝,似乎反应了一下才道:“啊对,我倒是忘记禀报皇兄了,瞧我这记性。”六王爷曲指叩了叩脑门:“对,那个李凯擅自围了绯然居,又拿不出圣旨,所以我就叫冯唐拿了我的手谕,去京畿大营调了兵马来,将李凯围了。”
“拿不出圣旨?”皇帝惊诧地道。怎么会拿不出,他明明给了圣旨,圣旨上说要是绯然居不听从皇命,依照圣旨,格杀勿论。
“对啊,臣弟要李凯宣旨,李凯却支支吾吾地说找不到。皇兄,你说这是不是笑话,堂堂禁军都监,居然将圣旨弄丢了,臣弟觉得这样的废物饭桶,留在禁军也是给皇兄丢脸,就派人将李凯拿了,现在应该在哪关着呢。”六王爷袖着手,仿佛说笑话般地道。
李凯弄丢了圣旨?怎么可能??那可是禁军的都监,不是什么州军府军。而且又是天下第一武将吴义的爱将,皇帝的心腹,六王爷就这么轻轻松松将人家拿了?
众位大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吴义。
吴义本一直阴沉着脸,此刻更是冷哼一声:“那圣旨怎么丢的,六王爷恐怕比李凯更清楚。”
六王爷晒晒一笑,竟是懒得辩解。
吴义又道:“六王爷不只是拿下了李凯,还用二十万精卫围了我两万的人手,不但缴了械,还将皇上刚给禁军配备的机关车也给缴了。”
六王爷呵呵:“吴统领的禁军各个本领高强,不是说能以一当十吗?京畿大营那帮子精卫,整日游手好闲,本王不多派点人手,估计还拿不下吴统领的兵。”
所以你就仗着人多真的十打一?你还要不要脸?吴义气得冷笑。
但六王爷是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吴义权力再大也不过是个臣子,就算再不满,也不能越了皇帝去,只能沉着脸不言语了。
………………………………
第六百八十一章 兵符
皇帝也是心里恼怒,二十万围着二万打,六弟你可真好意思!这仗着人多就欺负人可真够下作的,只是皇帝恼归恼,面上却不能显出来,只问了另一件事。
“数月前,朕曾命吴义带了圣旨,接管京畿大营,但那蔡靖拒不受旨,说是京畿大营只认兵符,不认圣旨,怎么如今又肯出兵了?难不成在蔡靖的眼里,这六弟的手书比圣旨还有用?”皇帝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以说直指六王爷与蔡靖串通,意图谋反了。
吴义更是手按佩剑,冷冷地盯着六王爷,那意思似乎是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就立刻将六王爷当殿拿下。
六王爷弯了弯桃花眼,瞟了眼吴义握着的佩剑,又冲着吴义微微一笑,才转向皇帝道:“皇兄,没错,京畿大营确实只认兵符,不认圣旨,所以臣弟让冯唐带去的不只有手书,还有兵符。”
“什么?”皇帝吃了一惊,竟然失态地猛然站了起来:“你有兵符?怎么可能?”
群臣此刻也是诧异,这京畿大营的规矩:只认兵符不认圣旨。这确实是祖训。
可是这京畿大营的兵符,历来都在历朝历代的皇帝手中。怎么却让六王爷得了去?而且看皇帝的意思,居然不知道??
“对啊,臣弟前日收拾桌案,忽然有只鸟儿衔了一只扳指,落在书案上。臣弟看着那扳指像是京畿大营的兵符,却又觉得不可能。这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皇兄怎么可能乱扔,还让鸟儿叼了去?这扳指大概就是个玩意。
后来,禁军围了绯然居,又拿不出圣旨,臣弟要用到京畿大营,就让冯唐带着臣弟的手书与那扳指一道去试试,没想到蔡靖真的认了。”六王爷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他桌案上发现的不是能调动四十万精卫的兵符,而只是个弹珠。
皇帝气得差点吐血,呸!还鸟儿给你衔去的,你怎么不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呢?还带着去试试,那兵符自古来都是一对儿,他这里的兵符是个兽首扳指,而蔡靖那里则是兽尾扳指,两个扳指两相对上,合成一个神兽扳指,且要严丝合缝,才能确认这就是真正的兵符。
六王爷此刻信口开河什么,冯唐带了个玩意去,蔡靖就认了这比直接告诉皇帝他偷了兵符,还要可气。
皇帝气恼过后,又想起这兵符当时是他亲眼看着被楚非绯的那只黑猫吞了,怎么会又到了六王爷手里?说到那黑猫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有心想询问楚非绯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此刻屏风后面楚非绯正在被苏水云验看凤印,皇帝便只能强按下心中的焦躁,一会再说。
吴义这时冷声道:“六王爷,这朝堂之上,圣上面前,这玩笑开得也太过了吧?”
六王爷看着吴义的冷脸微笑:“玩笑?什么玩笑?哦,你说的是本王说有只鸟儿衔来了扳指?呵呵,本王从来不开玩笑。本王说是有只鸟儿衔来的,那就真的是有只鸟儿衔来的。”
吴义皱皱眉,六王爷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是有鸟儿送扳指这种事儿,又太过匪夷所思。忽然吴义想起在晋州的时候曾见过绯然居用一只鸟儿送信,那鸟儿红嘴红脚,颇通人性,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血玉隼。若是那只鸟吴义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要是绯然居的鸟儿,那别说送扳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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