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你爹娘打了?”
“习惯了,爹娘说这世间就是弱肉强食,我弱不强,只有挨打的份,所以我要变强,杀光那些欺负我的人。”
“你杀完人后会不会做噩梦。”
“有时。”
“那就不要让自己难受。你已经长大了,你爹娘的道理不一定是对的,此刻我想你是痛苦的,那些被你折磨,杀害的人,同样也是如此。”
“未生,我不杀人了。”
“我很高兴。”
“未生,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娘他要杀我!”
“对不起,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为什么!”
水滴中的画面,定格上少年将刀刺进他母亲的腹部,血染了他满脸。
似从梦中惊醒的楚殇,不敢置信地退后几步,似乎许久的记忆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玉蝉顺着他的手掌滑落在地,发出‘哐当’声时,君芜的眼神发生变化。
许久,唇角微微的弧度翘起,她站起身来,朝那个杀人魔走去,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轻柔地似在哄一个孩子:“我没有抛弃你。”
黑灰的怨灵动了动,抬头一双眼睛泪水滴落地看着她,“我还能再相信你吗?所有人都说我是个恶人。”
“你不用再去相信谁了,这世间只有你愿意相信,才有了相信。”
她闭上眼睛,眼前的他逐渐扭曲起面容,一声吼叫,楚殇的形体破碎。只留下一句:“这世上,我最恨之人莫过于你。”白色的水珠也散成一丝丝细雨,未生抬头,在细雨中,见另一个黑衣人朝她走来。
“龙,我们上百年的纠缠,就在此结束罢。”
………………………………
152。壹佰伍拾贰·旋与涡
“楚殇竟然死而复生。龙,你一再触碰我的底线。”
忧郁的眸子沉寂地如一潭死水,“我在帮你。”
“帮我?”
“是。帮你尽快回家。你不想?”
未生的唇角笑了笑,“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回家方式,你能找到?”
“没错。”
未生敛去笑意:“那个方式你不要告诉我,跟毁掉这里有关。”
“这世间本来即如是,一种毁灭,寓意着另一种新生。”
未生的眼神一变,地上的血水幻化成一道龙卷,朝着那群灰色的飞甲冲卷过来,不到半会,碰到血水的飞甲被撕开。
未生的眼前出现万千把剑,向着龙飞去。龙一个翻转,黑色的斗篷层层翻叠,先是变成一个黑色的龙头,有着碧绿的眼睛,再是拉成的龙身,摇摆的龙尾毕现。
龙一个甩尾,将那剑拨向朝下,剑砸向风郡地面,损伤无数。
黑龙并未直接与未生交锋,而是将身子冲向梁国。百姓见一条硕大黑龙,倶是震惊地惊慌四窜。但毕竟都是一些凡人,哪里抵得过这从未见过的异物怪力,梁国百姓犹如蝼蚁般地被横扫碾杀。就在百姓叫苦不堪,从天空又出现一只龙,上坐一绝丽少年,虽有些奇怪,但上面无数暗箭机关朝那恶龙飞来,似救世菩萨一般。
“阿姐!我来了!”倾城一身大喝,未生跳至机关龙上。
倾城抬头见那站在龙头上的白衣女子,墨发如飞,眉眼清丽,右眼的朱砂痣在那半明半昧的阳光中隐隐发着光,她的唇角似在笑,却又很清冷。倾城觉得他是自己熟悉的阿姐,又似不是。
“你不是他的对手,退下。”
倾城看向她。
她的话方说完,张开手心,只见她手心皮下出现一条龙形,接着从手心飞出的一条毛毛虫的小龙,又变成一条巨大的青红的龙。
“小呆……”倾城呆呆地叫了一句,他已是许久未见小呆了。
他的机关龙也是仿造他而得。
“城儿,退下。”女子又一声道。
倾城再看向她冷静决然的眼眸,唤了声:“阿姐……”
青红的龙朝黑色的巨龙飞去,两龙相汇,龙吟于天地之间,声鸿震地。
天地众人只见两龙厮杀在一起,上天入地,朝南一路向北海方向交织着厮鸣而去。
此时地上多国起兵,在与飞甲厮杀的过程中,也逐渐杀红了眼。杀到后面,士兵们也分不清是怪物,还是同类,互相刀戈相向。
王邪醒来,本欲追君芜而去,但是地上迁移的屠杀,杀至风郡,见百姓于水火、如畜生般被屠杀,无法坐视不理,于是便与姬良离将梁国的军队与虞国的军队杀出一道分水岭来。
倾城驾着机关龙放了风郡西北湘河的水闸,大水向着东郡城涌来,将那群飞甲一时都销匿在大水中。风光雾霁,浩难方停。
万籁俱寂,众人倶是面如死灰般地惊定,王邪走至人群边,举剑振聋发聩一句道:“诸国放水灭巫邪。”
骑着快马的哨兵将他这句话带入诸国,一时诸国皆是放了水,水淹自国。
两条龙厮杀至海面,又入海中,势均力敌。
站在其二人厮杀的海边有一人,正是萧衍。从那日至这面海,他就知,他们最终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决战。他的右手边站着一名屠夫,这名屠夫正是君芜养父临死前,关照她在危难关头需找到的人。
他的面目长得十分白净,在人群中站在十分的普通,也没有什么特色。若不是萧衍再三确认,他的确是个屠夫,也是君芜托他务必要找到的那位关键人物,他也不是很确定君芜一直找的人是他。而他的真实身份和未生一般都是一个谜。
萧衍说:“君父临死前有言,他日危难之时,需找你救难。”
那人道:“我是可以助她。可是。”他顿了顿。
“可是什么?”
“她一人之间藏有三人,一是自己,本是寄魂;而是楚华,本是死魂;三是未生,本是无魂。这寄、死、无三者都非这世间与自然规律。即便我助了,恐怕道法自灭。”
“是何意?”
那人一笑,便盘膝坐下,“道法自灭,然我欠这里的债,还是要按照你们的因果规律去偿还的。”萧衍感觉身子血液突然有一瞬间的凝窒,突然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意识所有。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下来,包括那两条露出一般身子在海边,厮杀交咬的龙。
白净的屠夫出现在君芜的身边,他朝君芜吹了一口气。
君芜动了动,眨了下睫毛,看向他。
“阿芜。”他轻唤。
君芜看向这陌生男人的一刻,不知为何,竟落下了眼泪。眼泪滑过她眼角的朱砂痣,她感到到一阵火辣的刺疼。
男人用手接住眼泪,伸出另一只手道:“把玉蝉给我。”
君芜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信任感,便不自觉地将玉蝉交到他的手中。
那人接过玉蝉,将那滴泪滴到玉蝉的眼睛里,然后他转身将玉蝉扔向海中。
君芜上前一步,“你做什么!”
“莫急。”
片刻之间,海面卷起一阵大的风浪,刮起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越来越大,又越来越深。
君芜朝里看,只觉那旋涡的深度深不见底,跳入其中有一种被毁灭的冷怖感。
那人的话在背后响起:“这黑龙因未生得了永生不灭的本事,拥有了超越世间的绝对力量,若不能通过更强大的异力将他绝对摧毁,人间浩难将不止于此。你把他扔进去,也当免一些未生罪过,我与她本是同类,让她尽早结束这一切,回到本属于她的地方,接受责罚便是。”
君芜转身一瞬,那人已然消失。而随着他的消失,那静止的一切也开始动了起来。
黑龙朝她攻击而来,不甚小呆被咬断龙角,一阵厮鸣。
一来一往,君芜已感觉到小呆越来越体力不支,再如此争斗下去,恐怕不久被扔进旋涡的将会是他们。
目光一沉,君芜跳到黑龙的身上,用刀朝它的眼睛刺下。
朝着丹青喊道:“将它拖进旋涡!”
丹青得了令,转动龙尾,将黑龙往旋涡方向甩去。
黑龙被甩至旋涡边缘,龙尾回击,丹青一半身子跳动旋涡之中。
君芜惊。
黑龙开始摆动龙头,将君芜左甩右甩,欲把她从头顶上甩出。
君芜抓着龙角死死不放,对丹青喊道:“呆!飞出来!”
丹青欲飞,但奈何旋涡底下那股力太大,无法飞出,朝着君芜一时红了双目。大概它觉得自己就快被卷到旋涡之中,命将至。丹青不舍地看了看君芜一眼,君芜对目,一时打了个冷激灵。“不!”
只见千钧一发之间,丹青放开抓住旋涡边缘的手,朝着黑龙的方向飞去,用手抓住它的龙角,朝着旋涡之中猛地一拉,黑龙身至旋涡之中。
丹青一阵声鸣,坠入旋涡深处。黑龙抓住边缘。
君芜凄厉大喊:“小呆!”却见它的身子被旋涡所吞没。
一时君芜红了眼睛,她尚死死抓住龙角,不曾拿开。
只一声大笑,似泣,发丝飞舞:“未生,楚华,你们若在助我毁了这个畜生!”
一时她的目光发生了变化,山海为之震跃,朝着他们的方向翻涌而来,顷刻覆灭。
王邪赶来的时候,便见一阵大浪触向天际,朝一处以毁灭之势覆盖而去。
他心狠狠地一颤,似萧衍喊了一句:“君芜。”
世间,一片万籁俱寂。
………………………………
153 壹佰伍拾叁·重与回(大结局)
是年,大雪,离黑龙屠城已一年过去。
一把黑色的油伞撑在东南,梁国,邱县的一处坟碑上。坟碑前站着一个身影颀长如松柏屹立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衣,黑发上染着白雪,额前落下的两缕发在风中轻摇,那张俊美不凡的容颜上沉浸着些不为他人道的沧桑。
在他身后有一处杏林,杏林后是一座小屋,小屋不远处是那片墓中人被吞噬的海。
他的身后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竟还未回姜国?”
“回不回去,是我的事。”
姬良离踩着雪过来,手中拿着一本账本样的东西,站在王邪身前站定,“这个,你看看罢。”
王邪并未接过来,这一年他找了她整整一年,韩玉在梦中告诉他:不用找了。
他暗中在各国布满势力,将各国的巫人连根拔起,为她陪葬。
对于姬良离此人,他以为和君芜的消亡有莫大的干系,并不想与此人多说些什么。
姬良离见他不接,便拿过来:“你看看罢,兴许……我说兴许,能从这本书中找到她的一些线索。”
王邪抬头,唇微微动了动。半晌,他问:“你说谁的线索?”
“君芜。”
他的睫毛微微垂下,然后接过那账本。
王邪打开,翻看几页,只见那并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幅幅画,画中描绘着一些巫术。
王邪皱了皱眉,合起账本:“我不想这世间再有巫邪。”
“我知道王已将各国巫人赶尽杀绝,可见对其痛恨。而我想提醒你一句,原本未生作为异数能来到这世间,也都是因为这本书。这本书又叫天书,君芜曾得过一本,那是上卷,讲的是一些非自然力量的使用。而这本则是讲的如何吸引外来力量,但是这种外来力若开启不当,最后造成一年前的杀戮之境,那邪魔般的飞甲武士便是不当开启的后果。”
“你从哪里得到此书?”
“我一直在寻找这个,原本我以为这个账本记录的是虞国官员走私官银的黑官名单,楚华公主曾拥有过,后来不见了。当时她有些失魂落魄的神情,我犹历历在目,以为对她的死有着干系。”姬良离摇了摇头:“没想到事实却是这样。”
“你为什要给我。”
“不日我就要离开这里去西域了。这是我最后能为公主,君芜做的。”姬良离微微颔首,转身踏雪离去。
路的尽头,明姬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煞是明艳地等着他。
姬良离上了马车,与明姬向西面而去,而在他们的马车消失在王邪不久,王邪见从杏花林中奔出一匹汗血宝马,马背上是个青衣束发的清秀男子,眼神坚毅地向着马车的方向追逐而去。王邪一眼认出那是女扮男装的公孙浮云。
待他们走后,他看了看手中的书,向杏林中走去。
杏林中,有琴瑟的声音响起,他的脚步顿了顿。琴声悠扬又缥缈,似在云游,又似在低诉着什么故事。待曲罢,里面传来一个他不甚欢喜的声音:“若是你不愿意开启那外力,我倒不介意帮你,再寻一寻吾妻。”
“她是我的。”
“她先是嫁给我的。”
“萧衍。你怎在此?”他记得他把姜国国政几乎都交与他,他想要收拾这天下,他便给他这个七国宰相机会。这一年,各国在那次大难后休养生息,这家伙弄出一些鬼鬼神神的事,吓得其他诸国以为之前战事遭到天谴,便以先祖先宗为名,互许了百年无战事的盟约。自己在暗中又拔掉那些蛊惑几大贵族势力的巫人,天下战乱和祸端方止。
虽然并非用了什么正经途道,但也算成全了他想要停止战争的心愿,还有也给了萧衍想要修整七国,无聊地测验自己才能的机会。
“王是很清闲,在此种花、看雪、伴佳人,将国家大事都压我身上,未免太不厚道。”
王邪侧身看了看君芜的坟墓,不语。
萧衍踏雪走出来,指着他盖的坟道:“我是不信她就那么死了,你信?”
“几大贵族打通消息都在找她,我不做这个出来,如何堵住那些人对她的图谋不轨。”
“哈哈……“萧衍一声低笑:“那你就愿意背负这姜王爱上一个邪恶的巫人,并为此弃国这种骂名?”
王邪看着萧衍那细虐中带着探究的眼神,向屋内走去。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他要的,是能再见到她,哪怕一眼。
雪打着杏花,微微发颤。
一年后,冬至。
屋外的又下起了雪,王邪出去将碑上雪清扫。
那本书,他原本放在房内的案几上,前段时间几休未眠,想了许多,君芜,孩子,还有那一年被屠杀的百姓。至昨夜,他将那本邪书在眼前烧了,自此希望天下太平。
不会,几个挑夫挑着一口棺材过来。王邪让他们午时起浪时,将这口棺材沉入西边的海底。
其中一挑夫问:“公子,这棺材可是要葬什么人?”
“照我吩咐便是。”
其他人见他不愿多言,也未多问,因这公子出手阔绰,又给了许多金子,众挑夫便喜滋滋地拿着金子离开。
待他们离去,王邪将拿起旁边的酒坛子,倒了一碗杏花酒至碗中,与她诉起相思。
“阿芜昨日倾城飞鸽传书,他与君瑶都问你可安好,他们不知你已下落不明,我一直与他们说暂不便相见。虞国群臣知道倾城是楚华遗子身份,想迎他做王,倾城断然拒绝,自立门派,现在梁国南面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峰,建了一座令各国君主贵族皆艳羡的‘青龙山庄’住下,带着阿瑶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许是等了两年,他们等不及了,不日要来寻你……”
“阿芜,浮生去年也来看过你,我从他那里学酿了相思酒,用杏花所酿,入口甘甜,化口炽烈。我才发现,酒,是个好东西。”
“我等了你两年,怕你是回不来了,倾城他们来了我又不知如何与他们继续编下去。你一人在黄泉路上也定是寂寞的,今日与你喝完这壶酒,我便去陪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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