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鱼看上去是有极具攻击性的,然而她张了张口,哼起一个曲调。那曲调不属于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的语言;那曲调清透深远,传了很久很久,海底那静止的水开始流动了起来,迅速地流动了起来。
海水流得越发地湍急,海水间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泡,在她面前卷成一朵朵巨大形状花朵的浪潮。
那鲨鱼似乎意识到危险,锋利的眼睛微微眯着,停下的一瞬,却是一个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巨大水花般的怪物,朝它撞击过来。
它发出一声凄烈的嘶吼,鱼群吓得朝旁边飞快地游走。
水花将它的身子包裹住,向里勒,像外拉,一声巨响,那鱼被撕成若干片水流散开,犹如墨水滴在水里化开,染着鱼血拉出一条条妖娆的丝线。
水流的速度缓了下来,缓缓地流动在这片深蓝的海底,一群鱼又聚拢朝它里面的血腥子,追逐过去,五彩斑斓,景色瑰丽。
而方才那唱歌的女子已消失在那银质盘子上头,不知所踪。
在上面看着的两人并不知海底发生了什么,王邪突见海面上有血浸出来,勒马朝着西海便奔过去。萧衍也见到了,比他慢了一步,朝西海的方向也奔了过去。
平静的西海海岸边上,正躺着一个蓝衣的女子,面容姣丽。
她黑色的头发散开,莹白的五官,像是白玉雕出来的模样,右眼角的位置有一颗蓝色的朱砂。
王邪的马飞奔过来的时候,见到躺在那里,正是他要寻的人,内心吃惊。
下了马,他并作几步冲过去,抱住她
未细思其它,只担心地喊了几句:“君芜,君芜”
叹她鼻息,似还有温热,才稍微定了定心神。
王邪一把将她抱起来,上了马,将她牢牢地圈在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他又用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至极,转身勒马朝着附近的城邑奔去
风卷,云轻。
赶来的萧衍见他已寻到君芜,勒马神色紧绷地朝东面而去,他未立马跟过去
萧衍望向那西海的海面,半晌,海上呈现一片朵朵红色的花印,他目光微微闪了闪。
风吹过,一片血腥子的味道,海面上展开一幅奇景。
血红的花开在海面上,妖娆瑰丽。
蓝色的海浪一点点地拍打着那红色的花,在海浪的拍击下,花最后就只剩下花的轮廓还存留了些花的模样,花蕊却是蓝色的样子。
萧衍怔在原地半晌,直到那蓝色的花于血红的轮廓消失了,才缓过神来。
他跳下马,风吹起他那竹叶的袍子。他朝那片西海走去,后越走越深,直到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
西海的东面是梁国的曲城,因靠海,这里以海产闻名。
曲城的城邑上头,原本阳光普照的天空,不知为何阴云密布着,天气也变得闷热了起来。
一卖鱼的百姓在发现自己卖的鱼皆死去后,许多卖鱼的都发现同样的奇怪的事
整座城池开始飘散着阵阵腥臭味,各家门房窗户为了阻止恶臭,都关了起来。
王邪入城时恰好是城闭之际,他一路冲过来,未理会守城的士兵,寻了一个写着大大药字的医馆,将君芜抱了进去,也未注意到这座城池因某人到来,城内老鼠都纷纷往城外逃踹而去。
咚咚咚声的敲门声,惊到医馆的郎中。
郎中打开门见到王邪,只呃了一声,连拒绝都未曾来得及说,那男人已抱着那女人登门而入,好生无礼
“郎中快来看,她怎么了”王邪已顾不得礼节,他伸手用衣袖为她擦去脸上的汗珠。
受到男人焦急气氛影响,那郎中也只是在门口惊诧了会,门外的腥臭味道越浓,他赶紧关上了门,朝那一对来历不明的男人走去。
天逐渐变得阴凉,整座城池在黑暗中被暴雨的倾袭着,显得孤零飘摇。
闪电交加,城池显得忽明忽暗,一群鸟在城上盘旋飞向,像要迁徙,往南面盘旋飞去,不时发出一声声惊鸣。
密密麻麻的城池中,门房前的两个灯笼,终被风吹灭,被雨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大大写着药字的医馆,蘸者雨水与沙子,斑驳一片。
医馆的小房内,白日郎中大奇地竟把不到那女子的脉搏埋头翻着医书,不信这邪。
王邪坐在床边,见她不醒,只握住她那越发冰凉,失了人气的手。没由来地,他觉得他会失去她。相比外面,医馆显得寂静,然而这片寂静,在一片蓝光照亮了外面的黑暗,照亮了里面的医馆,被打破了。
城中群禽嘶叫,人声开始鼎沸,人影穿梭不停地喧闹不已。
有一种从未听过的曲调,犹如亡灵的曲,在这座城池诡异般地彻响起。
………………………………
第127章 壹佰贰拾柒·雨与生
大雨漂泊下的城池,在一阵惊喧后,只剩下豆大的雨滴,敲打着斑驳残泥的瓦片。网
她睁开眼睛,一双清澈而幽谧的眼睛,宛若幽井下的深渊。
在君芜醒来的一瞬间,王邪的睫毛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绷紧背脊坐直,看向她。
对上她的眼睛,他没由来地心神一震,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与熟悉感交织。
她看着他,然后微微一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同样的嗓音,但是有些陌生的语调和神态,却像是另外一个人。
王邪仔仔细细看她。
她把手从他的手中自然地抽出来,起了身,朝窗外走去。
窗门被她随手一推,嘎吱地打开,阴暗的天空,往前延伸着一片清墨的瓦片,看不到尽头。她抬头看着,王邪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此刻的她像一幅亘古的画。
“我要出去一下。”她转头,对他微微一笑道。
他站起身来,朝她走过去:“去哪,这么大的雨。”
“见见朋友。”
“朋友”
她点点头,将眸微垂着一丝幽谧,似乎不愿多提起她要见的这位朋友。
王邪看出来,并未问下去,只道:“我去拿伞。”说罢,他转身去找那翻了一夜医书睡着了的郎中,叫醒他,并从他那借了把黄色的油纸伞。
只是他出去时,她人已消失在那间房。
独留雨水敲击着窗棂的节律,急而闷沉。
雨巷,她虽未撑伞,可是雨水打在她身上却是自动散开。
她发丝不乱,衣衫清爽地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在小巷间,有一个人正在等着她。
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出来,从她落入到这个美丽的星球上的那刻。
她停住脚步,看向那个最开始遇到的人类。
曾因感谢那个人的救命之恩,为他延续了将近百年的寿命,却换来了他贪婪的野心。
“未生”
“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记。”他低哑,那双一直忧郁的眸,因看到她,此时闪着光。
未生嘴角微翘,“想不到再见,你还是那么可恶。”
“何来可恶而言。”
“唯一能容得下我精神的人身,楚国公主,楚华。因被你所逼分裂出一个她女儿的寄灵,君芜。光是这件事便着实让我心疼的。”
说罢,未生手一伸,未触及那黑衣人身,那黑衣人便被她甩得老远。
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抬头看她。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还未完全恢复。”
当下她吹响了一声口哨,刹那数名戴着鬼魅面具的黑衣人朝她飞扑过来,如一群蝙蝠围着猎物一般。只听闻一声细微而不屑地:“呵。”从黑衣人口中传来,从天而降地雨下得更为地暴烈。
王邪到处找着君芜,空无一人的街巷,连敲门都无人应答,诡异地让人生奇。
王邪担心君芜出什么事,不由脚步加快,气喘吁吁。
突地,他只觉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才僵住背脊,朝后望了过去。
背后,有一道细微的蓝的光从不远的深巷发出来,在这阴而急速的雨中,显得异常夺目。
他朝后看了看,脚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深巷里,方才涌过来的黑衣人此时无一人,唯独地上几点血迹,昭示着好像有人来过。
王邪走过来时,见她站在那里。她的手心中有一束如闪电般的细长蓝色光发出,那光尾联接的位置,是此时处于半空中,一名面色扭曲的黑衣人。
对上黑衣人那双有些忧郁的眼眸,他一眼认出他曾是有几面之缘的,梁国国师。
王邪未细究梁国国师为何在此处,他的眼神定在君芜手心的那道蓝光,怔怔不已。
黑衣人似受不了痛楚,但依旧压抑着,发出嘲笑:“呵呵呵毁了我又能如何,回不去的楚华是你,君芜是你,未生也是你,你必须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为了救活那男人,你改变太多这世间的规则,你打破了这里的规则,就如同当初一般,你是活不下去”
她抬眼,眼神锐利而神秘:“楚华和君芜不是我,你变愚蠢了。”
那人眼神一滞,转而眯了眯:“姜国那位年轻的王,你把那男人的意志精神锁在他的精神深处,你以为你自己那部分已爱上他的分生,会允许你毁了他,让那个男人占有他的意志,拥有他的身体,再次得到重生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话题,但她不想听这个人揭她的创口
蓝光的闪电转了方向,将黑衣人摔向一面墙。
“我只知道,我只爱过那么一个人,只要我存在,他也必须存在。”
下意识地,她转过头朝身后的方向望过来。
王邪也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将自己隐藏起来,不知是雨水是汗水还是什么,顺着他的轮廓清晰而微微颤抖地滑落下来。
她走过来拐角的时候什么人都未看见,只留一根红绳落在地上。
她捡起红绳的那刻,从指间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间,眼前一晕间,她倒在雨中。
城中的雨下了半晌,又突然停了,那些逃窜的老鼠和鸟们又都回来了。
城中的百姓这才开了门与窗,之前心里的那种莫名焦虑和恐慌,犹如此时初升的太阳,一扫而空。
君芜醒来时候,是在一个空无人烟的巷子,未生方才发生的事都在她梦里重现过。
她皱了皱眉,以为他也许看到了。
醒来的时候,她一时不知去哪。
在城中逗留一日,想了想之后的打算,她买了匹马,往梁国的京都方向而去。
梁国的京都,被一片祥和的氛围所包围着,然而此时有一支军队却在人毫无知觉中朝着京都铤进。京都的百姓做买卖的做买卖,喝茶的喝茶,听曲的听曲,还有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全然不知毁灭性的危险正在朝着他们靠近。
宫内,梁后因找不到国师忧切。
别人不知道,她能有今天,梁国能在这乱世中不被外国侵扰,都靠这位国师在背后运筹帷幄。
自国师消失那刻,她的精神便一日不如一日,此刻卧在贵妃椅上,闭眸拧眉,无论再华贵的衣裳,也遮盖不了她那一幅忧虑神创的模样。
她的一个亲信小太监跑进来,道:王后,公主驾到。
梁后这才张开凤目,但眼神满是忧愁与疲倦:“让她过来。”
“是。”
凤桔到,一进梁后的寝宫大殿便见母亲躺在那里,病怏怏的模样。
她蹲身在她踏前,轻声唤道:“母后为何如此怏怏模样”
梁后抚着她黑色锦缎般的乌发,有些无力的语态:“昨夜,母后做了一个梦。”
“是什么梦”凤桔的两手包住梁后其中一只手,顿觉冰凉。
她命人端来火盆子,又搓了搓她的手,希望能暖和她一点。
梁后长长地抽了一口气,才道:“我梦见,梁国亡了。”
凤桔不由微微睁眼,提声:“这只是个梦”
梁后看向她,眼神一瞬不瞬,又有浓浓地似对她命运的忧愁。
凤桔不知国师的失踪对梁后影响如此大,莫名心惊。
她咬了咬牙,震惊的神情变幻成原本雍容的神态:“母后先休息会罢,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晚些来看你。”
“国师可有消息”
凤桔摇了摇头。
梁太后挥了挥手,凤桔才拖着曳地的长裙离开,在宫门处她顿了顿,但最后还是跨步离去。
梁后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离去,才缓缓闭上,吐出一口气来。
待凤桔走后不久,梁国城墙外,城门突地一声大震。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朝城门处望去,城上人大叫:“胡寇,是胡寇”
是胡寇,这三个字很快传遍京都,抵达梁宫,上下皆为之震动。
………………………………
第128章 壹佰贰拾捌·误与差
胡寇,这个诸国都忌讳的字眼在梁都中叫嚣出,惊动四方。l
城中的百姓听闻后,都懵住,然而清醒过来,纷纷回到家忙碌地收拾行李。城中的军队朝城门口集中涌过去。梁国的都城内有东南西北四门,北门因较为偏僻,不知谁说北门守城的少,大批的百姓背着简单的行囊,拖家带口地朝北门人头攒动地涌过去。
梁国宫内,梁后听闻胡寇杀入京都的那刹那,已让人去准备她逃难的行囊。
这宫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梁国国君的寝宫内有一条秘密通往城外的隐蔽地道。这条地道是以杞人忧天闻名天下的老梁王为了防止战乱,特意让人挖的。梁后曾劝阻过,但没想到生死关头,第一想到的救命法子竟是那条地道。
公主凤桔和小梁王纷纷被紧急召进她殿宫内。
小梁王见母后已打包好行囊,当下皱紧眉头:“母后你也要逃”
这宫内宫人听到胡人已乱成一锅热蚂蚁,目光短浅地就想着逃城没想到他那平时雍容威严的母后也是
梁后过去抓住他的龙袖:“皇儿,快,带上国玺,还有些简单的行囊,与你几个亲信,让陈将军护我们出城”
“出城,母后你在说什么我们如何出城”小梁王甩开梁后抓住他的袖子:“且我已让人打听过了,胡军人数只有一二万我城中约有七八万的梁国精锐士兵护卫,还有大家士族几个重要分支、无数子弟民众,即便能出城,我们不战而败,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日后梁国又如何在天下立国威”
凤桔上前,“母后,为何如此急切”虽然胡人凶猛,但正如小梁王所言,城中并非无力对抗。
梁后转身怒斥他二人,那眼神夹杂着惊恐,看着二人奇怪。
“立什么国威你们不知国师曾言,梁都最后灭于胡寇如今胡人突然来袭,你们难道想死在这里”
小梁王听到国师二字,一时脸色黑了黑,“巫言惑众本王不走”
“你”梁后上前一步,自己的孩子脾性还是了解,小梁王素来硬的不吃但服软,于是吸了口气,好言地语重心长劝道:“皇儿,你听母后一言,母后也知我们这一走对梁国日后在天下的名誉必是有损,然而”梁后抓住他的手:“若是你有什么闪失,梁国必发生一系列连母后都难以去预想的内外动乱,到时候被有心人或他国强敌抓住时机,那便是我梁国的覆国之灾你日后又如何,面对你九泉下的父王与梁国各位先王”
小梁王眼睛微微一颤,不解:“母后为何说得如此严重”
梁后看向凤桔,凤桔会意,想想梁后所言并非无理。于是她上前握住小梁王的手,温柔地改口唤他道:“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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