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芜一直看着他的神色,一副不想活的样子,心中升起奇怪。
抓起他的手,因曾与琅席学过一些把脉的功夫,她探了下,当即皱起眉头来。
屠丞甩开她的手,直着身子,嘶哑一声:“别碰我!”
他有洁癖,从来就忌讳人的触碰!虽然他并不讨厌她的触碰,然而他想表现讨厌她的样子。
这样也许她会杀了他。
杀了他,也好。
他做人,做够了。
“你中毒了。”君芜陈诉事实,不痛不痒。
屠丞瞥过头去,紧抿着唇,亦是一句话也不说。
他这副拒绝的模样,让她无法审问下去。若是对他用狠刑,他杀倾城动机不明,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此时又身中剧毒,怕是用错了对象。
王邪看出了她的犹豫,他的手轻搭在她的肩上对她道:“你出去一会,我来问。”
君芜抬头有着一丝犹豫,然而与他那一双坦荡而坚定的眼睛对视,她点了点头。
她起身的时候,屠丞抬头看了看她。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平静地对王邪道:“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王邪对她点了点头。
轻薄的雾色笼着淡淡辉色的月光,老槐树下,君芜靠站在那一大片树叶沙沙吹响的树前,望着遥远的月色。
她的心上随着那朦胧月色,不明地也蒙上了一层剥不开的纱。就像那一层层笼罩着她已久迷雾,虽然没有伤害,可是却一点点消陨她世界里的光,让她在暗与光交界的灰色地带,看不明次日的天明,何时能够到来。
她捏了捏拳,那一瞬的犹豫,也只是一瞬。
她告诉自己:没有选择的选择,有时也是最好的选择。
王邪从屋内出来时,见她站在那里,翘首望着月色不语。那纤细却又看起来风雨屹立不倒的身影,像她身后那棵四季繁盛的老槐。在淡淡的月色下,她散发着一种好像一阵风,便要乘月而去的缥缈气质。
他不由地脚步加快了些,抓住她衣袖的时,盯着她。
好像,她已乘月归去。
她转身看他,见他目光中有些仓促,神色有些诧异。
“你怎么了?”
他只是看着她。
见他如此,她的手覆上他的手,稍稍握紧了紧。
他半会回神,将手心轻覆在她手背上,轻道:“我没事。”
他笑了笑,看着她,一眼万年般的深情。
君芜心口莫名一窒,又是一阵心跳起。
倒被他这么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清了清声道:“你,问出了什么吗?”
王邪点了点头,眼底覆盖起一片沉色:“他说,是授梁后之命,刺杀容国郡小侯爷、君氏长女君芜。”
………………………………
第114章 壹佰壹拾肆。任与务
”梁后”
室内,君芜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屠丞。
她看着他,与其说是审视,不如说是一种探寻的意味。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和梁后,这个她脑海里只有一丁点印象的人扯在一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重复着这句,有些认死的意味。
“呵。”她笑了声,静静说道:“杀了你,对我有何用?”
他抬头看她,有似有似无的询问。
君芜站起身来,脚步在他周围踱来踱去,绕着一个圆。
室内,只有她的脚步声安静而带着些心跳般规律节韵的声音响着,让他烦躁。
突然,她停住脚步,再次望下他,眼神锐利地直达人心。
屠丞猛然打了个冷机灵。
听她道:“我娘是楚华,你可知道?”
屠丞试张了张口,瞪起的眼珠子张的惊愕,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脸上也扭曲了一抹混杂着几种颜色的复杂笑容。
她平静地看着他,又从脖子上的衣襟里扯出了一条红线,那红线上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半边玉蝉,在微火的烛光中,散着清透绝伦的碧绿颜色。
屠丞的瞳孔在一阵猛然伸缩后,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神色,缓缓地望向她。
她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另外半块在倾城手上,他是我的胞弟。”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屠丞瞬间大声喘息几口,他的目光随着思绪一,下回到经年已逝的大火之中,神情呆滞。
打更的锣鼓铛铛敲的声响,天蒙蒙亮。
隔壁屋的蜡烛已燃尽,君芜推开门时,见那人还未走地用手撑着太阳穴的位置,在打盹。
她脚步轻轻地走过去,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心,然而还是推了推他。
“阿邪,阿邪。。。。。。”她低唤着。
他醒了醒,看她时眼神还有些未睡醒的迷蒙,猛地眨了两下眼睛,抓着她的手问:“审完了?”
“审完了。”
王邪侧过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好像要亮了,时间过得真快。”天亮的话,他又得走了。
君芜提醒道:“你该去上早朝了。”
他点了点头,起身却是一把抱起她,朝床边走去。
她惊讶一声:“你想做什么。”
他不语把她放在床上,又替她脱了鞋,自己一个侧躺,滚了下,将她抱个满怀。
“半个时辰,一起再睡半个时辰就好。”
他的语气有些耍赖,君芜好气又好笑,然而在他那双少有乞怜的目光中,她伸手悄悄地圈住他的腰。
“就半个时辰。”
他一声轻笑。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姜国早朝上,年轻俊美的王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因为他那上扬的嘴角和明快的语气与处事节奏,这一日早朝的效率都高了很多起来。
右相丰愚止启奏:“王上,梁国一百六十年国宴将至,梁国已下国帖邀各王赴宴,俱老臣了解到,大国中王皆已回赴宴金帖,不知王意下如何?”
“梁国国宴?”王邪顿了下,微微一笑:“既然他国之王皆前往,哪有我国之王不贺宴之理。”
“是。”
转了转目光,王邪视线落在这日早朝一直不说话,以至于他身后□□之臣也都少言非常的萧衍身上。他道:“至于宴礼一事孤看便交由对梁国风土人情较为熟悉的萧丞相负责。”
萧衍抬头,水墨的画眸上眼皮,轻轻抬了抬,没有过多质疑道:“是。”
右相丰愚止眼中一闪而逝丝沉暗,很快低首道:“大王英明。”
大殿文武随他一声声齐响:“大王英明!”
早朝后的文书房,王邪站在窗边,一袭黑色的纹金龙云登龙袍,身形高长如玉山柏松,头戴着镂空的金冠,配上窗外那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海与碧绿如洗的秀木,将他整个人映衬的如置画中的华美。
萧衍进来的时候,将文书房的门关上。
而他连头也不转地不为所动。
“王上。”
“来了。”
萧衍靠在离他不远的书桌前,视线与同一方向眺望。
他问他:“阿芜现在何处?”
王邪方才转身看了看他,面容微笑得冷峻:“以后还希望丞相不要在我面前提王后的名字,孤觉得不舒服,非常。”
两人一阵对视,萧衍先是瞥过眼朝窗外望去,“这么说来,我也很讨厌王上称我夫人为王后。
说完他对王邪坦然而无畏地笑笑:“不过最后到底是王后还是夫人也要当事人去选择,不是吗?”
“阿芜已答应做我姜国的王后。”
萧衍摇了摇头:“那又怎样,现在她到底还不是姜王后。”
两人对视,一阵电光火石。
王邪先是收敛目光,呼了口气道:“孤此次找你来是有件要事需要丞相去办理。”
萧衍笑笑,“臣没忘了我是姜国的丞相,王有权利让臣为你做任何事。”
王邪牵动下嘴角,目光在他那张水墨勾画般的绝丽容颜上,稍稍逗留:“既然丞相如此说孤也不卖关子了,这件事我想只有丞相能胜任。”
“何事?”
“勾引梁国凤桔公主。”
“。。。。。。臣以为陛下更为合适。”
“梁已攻下与我国近邻的一处小国京都城池沛,现有部分军队跨越国界往姜中潜入,目的不明。现梁国朝政由梁后把持,她唯有一女凤桔,与她亲厚。凤桔曾替母处理掉自己势力颇大的皇叔,为梁后所信任,常为其母谋划左右,颇有政治才干。只此女好男色,府中养男宠无数,为人背后所诟。”
萧衍挑了挑眉:“王是想臣用美男计前往梁国做内奸,查明梁军此次的军事目的?”笑了笑:“王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王邪牵动了下嘴角看他:“若如此,的确。”
萧衍目光有些兴味。
王邪续道:“除了此事,最近孤在他国潜伏的暗卫给孤传来一道消息。巫族最近兴起丞相也知,有趣的是,巫族中那位神秘被奉为神灵的巫长,常出入梁虞二国与天子王宫内王殿。且我听闻,虞国第一公主楚华的死与梁后,巫人似都颇有渊源。不知丞相可有兴趣去查明,这几个人,这几件事,背后到底有何联系啊?”
萧衍眼眸一闪,他微微低头,手指抚向他那红如春梅染的唇,压了压:“如此听来,恐怕还真只有臣能胜任这一系列的难题了。”
王邪微微一笑,他看向窗外,一阵风将窗外庭阁间的花木,吹得簌簌斑景。
………………………………
第115章 壹佰壹拾伍·招与供
天明,君芜听说屠丞一日未进食进水,或说他一直拒绝饮食饮水,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朝着柴房走去。【 更新快请搜索】
柴房的门打开,屠丞的眼睛睁了睁,又眯了眯。
他见那个女子从逆光之中走来,身影很是熟悉。
熟悉到,一滴泪就那么不预期地,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一个弧度,在他那张有些麻木的面容,至唇边。
君芜看到他的时候,怔了怔。
他的神情像是一个罪人,看着她,无地自容地又带着说不出的心痛。
不知觉地,君芜被什么刺痛,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屠丞,他原本不叫屠丞,叫柳守城。
柳守城是她‘父亲’将军府中的一名不知名的武官,剑法了得却无人问津。一次他因得罪权贵而差点被杀死的时候,被她‘母亲’楚华所救。
君芜微微低首,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不明:为何一切都与她那个已在记忆里有些模糊,陌生的生父、生母有关。
有些人虽然已去世良久,而因为生前的影响太大,以至于一切似乎都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去,而停止过。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着一种暗涌,在某个时机下,有某个人牵动机关,一切都像失控了的,像他们的过往聚拢。
君芜蹲下,打开食盒,给他递了一碗水:“喝点罢。”
屠丞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水,微微牵动嘴角,微微摇摇头。
他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抱起来,蜷缩在一角,很冷的模样。
君芜将水放在他一旁,走过去坐在他一边,屠丞能感觉到她在身边,然而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只是静静地这么坐着。
不知这么安静地坐了多久,屠丞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而压抑:“当年公主之死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吧。”
君芜道:“这么内疚的话,这些年你如何可以活得如此好?”
他一声声笑,笑得绵长而凄然。
“人总是贱的,活在不可饶恕的罪孽中,依旧贪生地汲取这世间的好。”
君芜讥讽地笑了声。
“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多得让人有点烦?”
他还未看向她,换之一声闷哼,伴随她清冷的声音:“那种人,好了伤疤,很快忘了痛。”
屠丞的背后瞬时一大片血浸透入衣衫,上面还插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又无情地一下拔出,他的背猛地抖动了下。
她的声音在背后寥寥:“然而,我希望你知道,即便你忘了痛,那伤疤还有人记得,并在痛着,也终有一日,会还给你。”
他的眸一阵震颤地说不出话来。
她继续残冷地像另外一个人:“虽然我未解开这一切的谜底,但我母亲的死的确和你有关系,这一刀,你该受的。”她站起身来,对着手撑着地以至于不倒下的他道:“屠守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你浪费,坦白还是我亲自挖出你口中真相,给你的只还剩你血流干的时间。”
她的脚步朝外走去,不带任何留恋和迟疑的决绝。
春日晌午的阳光打在他被血浸透的背后衣衫,瑟瑟压抑、颤抖。
水滴的声音落在岩洞上,姬良离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感觉一个身体压在自己的身上,他微微低头,见是一个少年模样的清秀男子,趴在他身前呼呼大睡。他愣了愣,思前想后,大概猜出几分他是谁来。
推了推他的身体:“小兄弟,小兄弟……”他叫了两声。
那小兄弟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脸换了个方向,在他肚子最软的地方,找了个地,继续睡着。
姬良离的唇角淡淡地弯了弯,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他,最后选择躺下来,等他睡醒罢了。
只是他刚想再闭眼休养一会,可某些人,却并不想让他好好休息。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而经过训练的整齐脚步声,他警觉地睁开眼睛。
当一群带着面具的黑衣人闯进来的时候,方才还躺在这里睡大觉的两人此时已消失,就连他们在这里的痕迹,也在一瞬间被人清理的毫无破绽。
而一块巨石后,被惊醒的浮云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和她贴的很近,手正按在她半张脸上,睫毛很长,唇线柔软好看,长得很仙人般的出尘出世着淡静至极的男子,瞪大眼睛,止不住地心口小鹿乱撞般地一阵狂跳。
那些人在洞内用刀刺了一圈,因为他们藏身的地方在石洞的石洞里面,他们并未发现这山洞里的这处绝密处,不会便离开。
他们离开后,姬良离的手从她唇上放开,一双美丽至极的眼睛,和‘他‘那双明亮而纯净的匪夷所思的眸子对视在一起。
水滴的声音,哒哒……地响起。
良久,他淡淡地起唇,平静地看了看‘他’胸部位置:“你是女人?”
她下意识捂着胸,嘴角抽搐两下。
在听完他淡静地让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问,稍稍平复了下自己那过于躁动的心理,深吸一口气回他:“我倒是很想做个男人。”他又看了看她,依旧淡淡的目光
。
浮云与他那双眼睛再次对视,有些说不出来的心动,有些移不开来,这个人光是眼神,就有足够让人吸进去的怪力。但她不敢多看,因为她另一半始终还保持断案时保留下来的清醒理智,已回忆起那个残阳夕下,有个女子,用她柔弱的手在冰冷的水中找寻着他,一遍遍,一步步,一声声……
她起身,握了握拳,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激动交织着一些复杂心绪,但是最后还是打了鸡血的激动完胜了那微微萌芽的复杂骚动,对他点头难得一脸靠谱地道:“姬大哥,我带你出去见明大姐!”
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君芜觉得他的血应该流得快到极限时,屋内传来一个干而虚弱的声音:“你进来。”
她就站在那扇柴房唯一的小窗边阖眼站着,听到他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再次进了那间柴房。
柴房里的他正匐在地上喝她那碗放在一边的水,她不言,走至他身前。
他喝完,手发抖地放下碗,脸埋在地上,发丝遮蔽了他大半张脸,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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