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又起来,从书架上找到了那本曹雪芹的红楼梦,回到床上坐着。他轻轻地一翻书,书便自然地在夹有一张相片的那页打开了。他细细地看起了相片。
这是一张珍藏了好久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子,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一头乌黑的披肩发,白皙的瓜子脸,浓密的双眉之下,亮闪闪的两只大眼睛,透着活泼的气息,里面似乎有万千话语,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让人心动不已。
照片中的女孩就是陈封曾经的女友杨欣。
陈封努力把大脑中的身影与照片中的人重叠在一起,他想发现不同。
的确有不同,可是若不细心,还真看不出来。
陈封不禁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又一想,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听说蒋介石的替身就有好几个,斯大林等各国元首政要也都有替身,而能做替身肯定得长得像才行。
他想起还在书上看到过,说是英国有一个裁缝,和国王爱德华七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也留着一样的胡子,后来国王逼裁缝把胡子剃掉了,才算了事。
其实,这也的确不算什么太稀奇的事,这种现象在他的村子里不就有吗村里的老徐是个光棍,五十多岁,收养了个孤儿,面貌长得竟然跟他像极了,人们都说亲儿子也长不了那么像。
只不过以上这些人的名字都是不同的,而陈封见到的这两个人,名字却是一样的,唯有姓氏不同而已,一个姓杨,一个姓柳。
而此时,陈封还不知道欣欣姓柳。
看了一会儿,陈封又把相片夹进书中,把书放回书架上,起身去了西屋。
西屋是他的工作室,他在这里画画、写字,还有就是新近正式开始的写作。
陈封以前只是偶尔写一些有感而发的东西,投了稿,居然被编辑采用了,这让他有了信心,也更加有了兴趣,于是便想写长一点的东西。他认真地想了想,决定先把自己曾经的恋情写下来,一以祭奠逝者,二以铭记那段感情。
陈封对过去的那段感情总是难以割舍,时至今日,仍念念不忘。
陈封打开了电脑。
电脑正在启动,陈封往椅背一靠,仰视着电脑后面的墙。
后墙上挂着一幅水彩画,画上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他曾经的女朋友杨欣。
那画上杨欣似乎也正注视着陈封,微张的嘴唇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陈封深情地望着画上的人,轻轻念道:
“我今天遇见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而且也叫欣欣,你说奇怪不奇怪
“还有,这个欣欣就是我平时和你常说的那个电台主持人。
“以前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和你一样,没想到样子居然也是出奇地像,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画上杨欣似乎在听,又似乎在笑,但却没有声音。
是的,陈封经常听本地电台的那个午间点歌节目,一半原因是为了休息,一半原因也是爱屋及乌之故。对于叫“欣欣”的女孩,他都有一种天然的好感,而这个主持人欣欣的声音又非常地好听,他听久了,心里就渐渐熟悉了,竟然生出一种好感来。
说得确切些,是一种亲切感。
陈封点了一支烟,使劲吸了一口,让大脑沉静下来,但目光依然久久地注视着画中的那双眼睛,那又让他心动、让他着迷、让他永世难忘的眼睛。
陈封在画杨欣的眼睛时,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因为他想让杨欣活起来,继续陪伴着自己。而能否让画上杨欣活起来,全在于能否画好她的眼睛。
晋代著名画家顾恺之与人论画谈到“眼睛”时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阿堵”是“这个”的意思,即指眼睛。的确如此,宋代大文豪苏轼也说:“传神之难在目。”
陈封多次因为对画出来的眼睛不满意而重画,可谓数易其稿,直到画出这一张满意了才罢。这双眼睛就像两口小井一样,水汪汪的,清亮亮的,又黑幽幽的,摄人心魄,让他感觉杨欣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陈封曾多次套用一句歌词对杨欣说:
“你的眼睛偷走了我的心”
杨欣也开玩笑地说:
“那还给你,给,你拿回去吧”
她说时,故意对着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也故意说:“好吧,我拿走,你睁大眼睛,注意啊,我拿了。”
说着,他把手慢慢伸向她的眼睛。
她禁不住眨眼了,于是他说:“怎么样是你不让我拿的吧”
“狡猾”
她嗔笑,但她喜爱他的小聪明。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深情地说:“不是不让你拿,而是它早化掉了,知道吗它化在我的心里了。”
“早化掉了,早化掉了。”
陈封望着画上杨欣的眼睛,不由得轻轻重复着这句让他当时感动得心都要融化了的话。
良久,陈封又喃喃念起了自己改编元稹的诗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不缘修道皆缘君,皆缘君啊。”
手指上传递来一阵烧灼之痛,陈封才发现夹着的烟已自燃尽。他把烟头放进烟灰缸里掐灭了,把手放到了鼠标上,开始写作。
然而,今天的思维实在是无法集中,不是想不出话来,就是老打错字,老是卡壳。写不到半个时辰,陈封就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空空如也。
于是他索性不写了,身子向后一仰,又看起了画上的杨欣来,让那一幕幕或快乐或痛苦的往事,放电影一样
………………………………
第3节
回旋在眼前。
也不知想了多长时间,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了,就来到了堂屋。他想先解决肚子问题,然后再写。
一个人的生活是简单的,陈封从不愿在吃饭问题上做文章,他觉得那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一个人吃饭也确实很无聊,所以他通常都是怎么简便怎么来。再者,他也根本不会什么花样,因为他赖得在这上面动脑筋。
吃饭时,他当然不会忘记还有大黑。有时,与大黑共进晚餐,也能让他稍稍感到一点会餐的乐趣。在这间屋里,也只有大黑能与他一起吃饭。
吃完了饭,陈封便又坐到了电脑前,照例先看了一会儿画,然后再写。遗憾的是,他的心依然不能回到从前的平静,他的脑子依然无法凝神思索语句,有时混乱不堪,有时空空如也。
他只得长叹一声,往后一仰,任由思绪纷飞。
第四节闺蜜戏语本章字数:3685 最新更新时间:2015030708:06:020
陈封不知道,此时此刻,思绪难宁的不止是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白天遇到的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女孩叫柳欣,的确是县广播电台的一个主持人,主持午间的一档点歌节目。平时,大家都叫她欣欣,她在节目中对外公布的也正是这个名字。
上午,她急匆匆往单位去,不想在银行前遇见有人抢劫,大惊失色,不知所措。而当时陈封从她手中夺伞,又与歹徒搏斗,把她给吓呆了,直到坏人被制服,才缓过神来。她心中顿时对陈封充满敬佩,不禁多看了陈封几眼。
陈封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让欣欣颇有好感。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陈封后来竟于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让她无比尴尬,无比气愤,于是对陈封又顿生厌恶,开始的那一点好感消失得干干净净,所以后来阳光,就是那个要采访陈封的女记者问她时,她生气地骂陈封是个“坏蛋”。
欣欣回到单位后,调整了一下情绪,准备上节目。作为一个主持人,是不能把生活中的不良情绪带到节目中的,尤其她主持的是点歌的节目,应该给人一种快乐感才行的。但在上节目时,她的脑子仍有些乱,好在做这个节目可以按部就班地进行,只要读一读听众的短信,然后再为听众播放点播的歌曲就可以了,即使情绪有些问题,出点小小不言的差错,听众也是察觉不了的,就是察觉了也没什么。
等欣欣下了节目,阳光早已在外等她多时了。
阳光从两个保安那里采访到了事情的具体经过,也了解了许多细节。保安尤其讲了陈封如何赤手空拳拿住持刀歹徒,让阳光感到不可思议,就像是听书一样。因此,阳光对没能问出那人的名字颇感遗憾,就想问一问欣欣,因为那人说过欣欣知道的。另外,她也想向欣欣核实一下保安说的是否有所夸张,还有,她想起欣欣居然说那人也是“坏蛋”,这让她既不解又好奇。
阳光见欣欣出来了,就急忙问:“喂,欣欣,你刚才是不是亲眼目睹了那惊险的一幕”
“哪一幕呀还惊险”欣欣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抢劫啊”阳光知道欣欣在明知故问,但还是耐心地问。
“是的,我看到了,你不都去采访过了吗”欣欣漫不经心地说,“那叫惊险吗那叫有惊无险。”
“哎呀,别提了,我是采访了,可只是知道了事件的经过,而那个大英雄的名字却没问出来,人家是做好事不留名。”阳光感叹着十分遗憾地说,暂不理会欣欣的奇怪回答和令人费解的态度。
“他叫”欣欣想起那个人对自己说过他的名字,想告诉阳光,可是她刚说一半突然后悔了,急忙改口,“他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欣欣不想多事,确切地说,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事,她实在不想再提到那个可恶的人了。
然而,阳光怎能轻易放过她呢见她又不说了,就诡异地一笑:“死丫头,想瞒我,怎么,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对了,你刚才骂人家坏蛋,人家生气了,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到底有什么瓜葛”
欣欣见阳光果然浮想联翩了,心里真恨自己的嘴怎么就那么快,但她脸上却依然保持平静,因为她知道,现在越是辩解,就越会引起阳光胡思乱想。常言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只说出他的名字,其它的由她想去吧,自己死不松口就是了。欣欣在心里想。
“我真不认识他,我也是听刚才围观的人中有认识他的人说的,好像说他叫什么陈风。”欣欣尽量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陈风,耳东陈,是大风的风吗”阳光问。她想,欣欣一定有什么瞒着自己,但现在先把人名搞清楚再说。
“应该是吧,一般人名不都用这个字吗”欣欣说。
在欣欣想来,陈封的动作迅捷如风,人如其名,所以他的名字应该是用这个“风”字的。
阳光又想起保安讲的内容来,就问欣欣:“听银行保安说那小伙子很了不得,会点拳脚,是吗”
欣欣见阳光自己转移了话题,心中暗喜,又听阳光问起当时的情况,她也来了兴趣。说实话,她也十分惊异,这样的情景,以前只在影视中才看见过,眼前真出现时,倒有点难以置信了。但那毕竟是真的,只可惜当时她被吓蒙了,陈封是怎么一下就把那个凶悍的歹徒擒住,她根本没看清,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的伞是怎么到陈封手中的,她都记不起来了。
欣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当时被吓蒙了,还真没看清,你不知道,那个坏人比他粗壮得多,我以为他肯定打不过坏人,怕是要吃亏了,看那人拿着明晃晃的刀子向他走去,我吓得不敢睁眼,等我睁开眼睛时,嘿,那坏人居然被他摁住了。”
阳光笑道:“你这胆子够大的,不过换了我,可能也是这样。”
欣欣又接着说:“不过后来,他一脚把第二个人手里的刀踢飞了,我是看见的,他胆子真够大的,一点儿也不慌,十分镇定,速度非常快,而我一见那刀子就吓得浑身发抖。”
“艺高人胆大嘛,看来保安一点也没虚构,这陈风还真不简单。”阳光啧啧赞叹。
这时,阳光又想起了欣欣叫陈封“坏蛋”的事,就“嘿嘿”一笑,说:“丫头,现在该说说你为什么叫人家坏蛋了,说,是为什么呀是不是早就认识啦他怎么得罪你的”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嘛,我真不认识他。”欣欣装出无奈而又委屈的样子。
“那你为何骂人坏蛋人家可是个见义勇为的大英雄”阳光愤愤不平地说,“我还要正面宣传他呢,你倒好,到处说人家是坏蛋,这不是诋毁英雄形象吗”
“我哪里到处说啦还诋毁英雄形象,你这个帽子扣得也太大了吧”欣欣继续装作不高兴地说,心里却在暗笑。
她真不知该怎样自解才好,想实话实说,又有些害羞,所以心中又恨起陈封来,而一恨陈封,不免就怒形于色了。
阳光见了,很是奇怪,轻轻地说:“怎么,生气啦,好啦好啦,我不问了,你们什么事,反正也与我无关,走,我请你喝咖啡,给你消消气。”
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现在阳光口中已经出来“你们”了,仿佛她柳欣和陈封真是早就认识的。欣欣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陈封一句话让自己无端陷入如此尴尬境地;好笑的是本来没有什么,自己却弄巧成拙,越描越黑了。
而欣欣不知道,陈封的这句话给她带来的严重后果还在后面呢,当然那也是陈封没有想到的。
沉默了一下,欣欣想,告诉阳光又有何妨呢于是就叹了气说:“看样子,我要不说,能把你憋死,不憋死也得憋出个神经病来,这倒是我之罪了。你的记者身份,使得你有探知真相的天性,我理解,好吧,如果你愿意请我喝咖啡,我就告诉你,满足你的猎奇欲。”
“你不告诉我,我也请你的。”阳光笑嘻嘻地说,“当然,如果你说了,我也不能把耳朵堵上,对吧”
“如此说来,我可以不说了”欣欣故意戏弄她说。
阳光起身说:“走吧,说不说随便你,嘴长在你身上,只受你的大脑指挥。”
于是,欣欣和阳光去了她们常去的上海路那家欧式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名字就叫“欧式咖啡厅”,里面的各种陈设布置都表现出浓郁的欧式风格,所有的房间都是用欧洲国家的首都命名,既有异域色彩又有古典情调,既显得时尚又不失典雅。在这里,可以让人洗尽铅华,掸掉浮躁,心境澄明,忘掉整个世界,阳光和欣欣都很喜欢,而且因为离单位近,所以她们经常光顾这里。
欣欣喜欢巴黎间的浪漫气息,而阳光则喜欢罗马间的神话色彩。
在巴黎间,边喝着咖啡,欣欣边向阳光讲述了她很想知道的东西。
“怎么样这回满足了吧”说完了,欣欣笑眯眯地看着阳光问。
“咳,这也没什么嘛,人家认错人了,又道歉了,你至于还骂人家坏蛋吗”阳光并不回答,而是反问。
欣欣没有说话,而是在想:陈封把自己当成女朋友错认了,难道他的女朋友长得很像自己吗而且他还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莫非他的女朋友也叫欣欣真有这样的巧事欣欣感到更加奇怪了。
突然,阳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惊奇地说:“呀,这么说,陈封的女朋友不仅长得像你,而且名字也与你一样,就不知道姓一样不一样了,这还真有点奇怪,不,不是奇怪,是怪奇了”
“是呀,是怪奇的,我也正奇怪呢。”欣欣感叹着说。
两个人都感叹着奇巧,可最后却也都说在大千世界里,这应该不算什么。阳光本来生出一种联想,但一想到陈封是有女朋友的,那种联想也就自生自灭了。
“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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