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路一想也是,这里确实不是看这样“机密”的东西的地方,于是将白绢小心收了起来,和张良、林夜一起,出了小圣贤庄,向竹林jing舍走去。
“子夜,你似乎对这白绢上写了什么不感兴趣哦?”颜路和林夜并肩走在翠竹丛生的山道上,看着前方的张良问道。
“师兄……”林夜正要回答,张良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颜路二人也停下,问道。
此时竹林寂静,山鸟无声,正午的阳光从竹枝细叶间洒下来,落在石阶、夏草和三个儒服少年的身上。
淡紫儒服的少年怀中抱着三卷简册、呆呆的站在一级石阶上,淡蓝儒服的少年右臂携了两卷简册,左手提裾、左脚踩在上一级台阶上侧身回望着比他略矮的孩子,而剩下的黑sè儒服少年则是面sè平静,不知在想什么。景sè如梦,人如画。
谁知道多少年之后,是否还会有同窗共砚的缘分呢?颜路忽然担心起来,他忽然担心有一天他和他眼前的这两个孩子会走向不同的道路——甚至是对立的道路,就像如今的韩非与李斯……
不,不会的,以这二人的资质或许能够超越前人,而他怎么能够和那么卓著的两个人相比呢?他以后的道路不过是继承荀夫子和老师学说,或者周游天下、或者著书立说、授徒教学——即使不能够像荀夫子年轻时一样在齐国稷下学宫“三任祭酒”,但自己说白了也就做个教书匠,孟子云“得天下英才而育之,虽王天下不与焉”也就很好了……
嗯,无论他们如何,尽管各自的道路会不同,他们也不会走到对立的地步的。
颜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些,等他想完的时候,才听到张良跟他说话。
“……子房,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白绢呢?”张良一脸萌相。
颜路赶紧将踩在台阶上的左腿收回来,又将右臂挟着的书换到左边,腾出手来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白绢,交给张良。
张良早就将简册放在了地上,此时用手接过来在半空一抖,那白绢展开,双手托住,才看到那白绢上的四个字:
荀卿有事。
荀卿有事?到底是何事呢?林夜有点兴趣了,张良同样也有了兴趣。
二人相视而笑,独留颜路不知所然,荀卿究竟有什么事呢?
若有事,为何不直接召见,反而用这种手段,不解,着实不解啊!
当前之事,还是先去见一眼荀卿!
三人颚首,随后同向荀卿住处而去。
………………………………
第二十三章 墨家诡局
() 一个荀卿有事,勾起了师兄弟三人的好奇心。
于是师兄弟三人不由加快脚步,想早一步赶到荀卿那里,早一步知道荀倾找他们做什么。
进入竹林jing舍,三人放缓了脚步,林夜深受荀卿看重,于是由林夜带头,率先走到荀卿的木屋前,伸出右手,轻叩木门。
敲门的声音并不是特别的大,但是异常的轻脆,也不知荀卿到底听没有听到。
“进来!”不久后,荀卿的声音自里面传来。
既然荀卿叫他们进去,他们自然便是进去。推开那扇木门,三人一前一后地跨进了屋内。此时的荀卿依旧是在做他那平时经常做的事,拿着一卷竹简在那做批注。
见到荀卿,三人不由脚步一顿,然后拱手就是作了一揖,道:
“子夜见过荀师叔!”
“子路见过荀师叔!”
“子房见过荀师叔!”
“……”
三声声音一前一后,都是向荀卿行礼的。
见三人行礼完毕,荀卿方才再次开口,荀卿是一个极为严格的人,对于礼之一道是十分看重的,所以他没有说让林夜他们不必多礼之类的话,而是等他们行完礼才开口。
“我这番找你们来,却是有一事,不知尔等有没有兴趣?”
“哦?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呢?还有那个兴趣是什么意思?”林夜心中疑惑,但他却并没有把这疑惑给问出来,不是他不问,而是有人已经代他问了。
张良拱手,恭谦地问道:“敢问师叔,不知是何事?”
张良既开口将他们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林夜颜路于是都看向荀夫子,等待他的答案。
荀夫子捋了捋胡子,这才缓缓地开口,道:“诸子百家中墨家的兄弟来信,邀请我们前往墨家观礼?”
“观礼?”这回是林夜开口,至于颜路,他从来都是那副笑看风云起的风清云淡的样子,他自然是不可能开口的。
“礼从何来?”
“墨家……要换首领了……”荀子沉声缓道。
“换首领?”林夜讶然,墨家巨子不是六指黑侠吗?怎么突然间就要换人了,六指黑侠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不错,正是换首领。”荀子没有理会林夜的讶然,点头道。
“可是墨家现任首领六指黑侠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换人了呢?”年岁虽然比林夜小一岁多,但张良可是未来的谋圣啊!哪怕少年时代也是很聪明的,他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关键,墨家为什么会突然换巨子呢?
听了张良的话,荀子沉默,片刻后才再度开口,面sè凝重。
“墨家换首领,新首领虽然暂时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所图甚大,六指黑侠必然是要去做一件极度危险之事,不然不会急着换首领的。”
“不错!”林夜颌首。“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但觉对是图谋甚大。”
“既然是所图甚大,那么你们认为我们儒家应如何自处呢?到底是站在怎样的立场呢?你们都是我儒家未来的希望,我希望听听你们的看法。”荀子看着林夜三人道。
“子路,你先!”
“是!”颜路应道,随后向荀子行了一礼,开口道:“我认为我们只需做好四字便行了。”
“哦?不知是哪四个字呢?”荀子惋尔。
“随遇而安!”颜路重重地吐出四字。
“随遇……而安……”荀子反复念了两遍这四个字,然后抬头看向林夜。
“不知子夜又有何看法呢?”
“呵呵……”林夜笑了笑,而后开口:“我的看法却同样是四字。”
“不知子夜的看法又是哪四字呢?”荀子同样带着笑意地问道。
“无他!随波逐流尔!”
“随遇而安,随波逐流!你们二人的看法倒是相近。”荀子道。“那么?子房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林夜颜路二人俱已开口,剩下的自然便只有张良了。只见张良轻整儒服,向荀夫子行了一个弟子礼,然后开口:“我的看法同样是四字,不外乎荣辱不惊!”
“这就是你们的看法吗?”听了最后一个张良的看法,荀子道。
“不错!这就是我们的看法!”三人齐声道。
“是吗?”荀子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他的心中林夜他们的看法究竟是好还是坏。
林夜不知道,张良同样不知道,两位天才都不知道,颜路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既然都不知道,那么就只有等,等待荀夫子让他们知道便是。
稍许工夫之后,荀子开口,道:“你们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那么……”
荀子顿了一顿,环视了林夜他们一眼。这才接着把话说完。
“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前往墨家!”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林夜三人陷入了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前往墨家!”可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墨家的那些观念历来便不怎么被各国君主所接受,所以这个和墨家扯上关系,可得慎重啊!
见三人沉默,荀夫子也没有开口打扰他们,他只是在那里等待他们的选择,毕竟选择权在他们手中。
“看来,此番我是去不成了。”颜路苦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少年,这种事,对于他来说确实是不能做,他承担不起那种后果,因为他有顾虑。
“子路既然不去,那么你二人呢?”荀子并没有因为颜路不去而心情不快,因为颜路会拒绝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了,他知道颜路的顾忌,他的本意本就是为了问剩下的二人。
“为何不去?”林夜反问,颜路有顾忌,他可没有啊!光脚不怕穿鞋的,荀夫子都不怕,他怕个毛啊!
“我同意子夜师兄的话,为何不去呢?”在林夜表态后,张良也开口道:“既然师叔你带我们去的话,我们又有何惧之呢?”
有何惧之!好一个有何惧之!
荀子在心中对张良的好感不由大增,他本以为有一个林夜便可振兴儒家,如今看来,却是还有一个张良啊!
荀子心中喜悦,但口中还是道:“既如此,那么两ri后子夜子房便来此随后一起前往墨家!”
………………………………
第二十四章 路途、秦墨
() 大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的前行。
“子夜师兄,你为什么要带着一把剑啊?”
车厢里的张良托着脑袋看着暂时退在车厢里一角休息的少年,认认真真的问道。
“因为我想知道这是一把什么剑!”张良认真地问,林夜自然也是认真的回答。说话间,他不由用手抚摸了两下膝前的这把古朴长剑。
这把剑没有名字,至少林夜不知道它的名字,但由于它是林漠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所以林夜格外相弄清楚这是一把什么剑。当然他心中也是有着一丝希冀的,或许……通过这把剑,能知道爷爷的真实身份也说不定啊!
也正是因为心存如此想法,他这回前往墨家才会把这把剑带上。当然,他原本是没有这个想法的,前往墨家为何要带上一把剑呢?这一切的一切,则是因为他从荀夫子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徐夫子。
剑之尊者徐夫子,以及他的父母,当代最强的几位铸剑师,现今便是在墨家。
他们……或许能够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北辰”,这是这把剑的名字,林夜所说的来历并不是不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在这把剑的剑身之上有着两个铭文,虽说是时代久远,但依稀还是可以认出北辰二字。
可是也只是北辰二字而已,除却这二字确是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信息了,任林夜翻遍典籍,就是没有丝毫的线索,他这才把希望寄托于墨家的徐夫子。
“墨家啊!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学派呢?”
林夜蓦然想到,随后便转醒了过来,苦笑地摇了摇脑袋。墨家怎样,与我何干,我是……儒家啊!
既然不再去想那个,自然得找些事做才对,于是林夜找到了张良。
“子房啊!韩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
※※※※※※
墨家,诸子百家之一,与儒家并称当世两大显学。
在林夜的上一世中,历史上的墨家不但不是反秦势力,反是大秦之所以能够并吞六国之助力。
墨家提倡“非攻、兼爱”,从祖师墨子始,便时常助人守城,楚悼王死时,曾发生一场惊天之变,阳城君等楚国贵戚攻杀吴起,吴起藏于楚悼王尸体之下,虽被乱箭shè死,但杀害他的那些贵戚亦因箭shè悼王,为下任楚王剿杀。
阳城君因此失国,而为他守城的墨家巨子孟胜及其弟子一百八十五人,为践墨子之义,竟是以死殉城,令天下动容。
当时,即位四年,幼时曾遭莫大国耻与国难、曾流亡各国近三十年的秦献公因墨家之义而震撼,尽招墨者,当时秦国积弱,魏国势强,连占秦国土地,甚至已剑指秦国心腹,各地墨者既因其“非攻”理念,又因秦献公礼待,纷纷投往秦国,而秦献公因墨家巨子孟胜及其弟子集体赴义之举,从一开始就对墨家给予无限信任,城防最高长官“守”、“尉”,俱从墨者中挑选,但有墨者与秦国贵族发生争执,俱信墨者。
墨家不但jing于各种守城之术,亦长于兵法、辩术,及各种机关器械,而更重要的是,墨者终其一生所贯穿的jing神,并不只是“非攻”、“兼爱”,更有“侠”、“义”二字,重然诺,轻生死。
秦献公对墨者的信任,得到墨者千百倍的回报,墨家
在掌握秦**事后,不但为秦国造出各种先进于其它六国的器械,更替秦国巩固城池,召集义士,终于在石门大破魏国,使秦国免于覆灭。
军事上,有墨家全力相助,政事上,因商殃变法废井田、重农桑、统度量、郡县制的成功,亦使秦国变得富强起来,秦国开始由弱转强,奋六世之余烈,终成剑指天下之强国。
秦国变强后,墨者的地位却开始变得尴尬起来,一方面,秦国对墨家有恩有义,墨家与秦国之间的关系已是千丝万缕,斩之不断,而秦国对墨者的信任始终不减,对于将“义”看得极重的墨门,实无法做出背弃秦国之事,然而另一方面,秦国变强之后,yu求霸业,开始攻打六国,显然违背了墨家“非攻”的理念。
那时的墨者依旧坚持着只守城,不攻城的信念,并慢慢地从秦**方淡出,但不管怎样,墨家的兵法、机关术、器械早已融入了秦国,在墨家数代的助力下,大秦不管是组织力还是兵器都要超出其它六国,为大秦一统六国的局面奠定了基础。
因信念不同,被迫与秦**方划清界线的墨家,依旧得到大秦的重用,但“非攻”、“兼爱”本是墨家的两大主旨,留在秦国的墨者已是没有多少立场和余地再谈论这两点,一方面,墨家的“节葬”、“尚贤”、“非乐”、“尚同”、“节用”等口号依旧被秦朝官方大力推行,甚至成为了秦廷用来愚民的工具,但另一方面,“非攻”与“兼爱”是本,“节葬”与“非乐”等是末,本末倒置的墨家学说已是无法避免它的式微,并慢慢转变成“墨侠”、“墨辩”两系,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墨家后学”。
墨家本是擅长兵法,尤其是擅长守城术,但到了“墨侠”,开始变成以个人武力锄恶扶弱,“侠”之一字,最早便是用在战国末期的墨者身上。
而“墨辩”,则是以《墨经》为宝典发展出来的辩论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是变成诸子百家中jing于诡辩的名家一样的“左道”,虽然如此,墨家的机关术、逻辑学、筹算等巧技依旧在“墨辩”间流传下来,只不过不再用于军事,而是用于民间的水利、耕作等。
但就算如此,墨家学说依旧算是大秦的官方学说,只是刻意地避开了其最重要的“非攻”、“兼爱”这两大主题。
直到秦始皇一统六国后,因韩非子“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言,秦始皇焚书坑儒,又收天下之兵,禁止墨武,原本就已经大不如前的“墨家后学”也受到重挫。
“不过,这世的墨家好像和真正的历史不同啊!这坑爹的时代,到底有多少历史是假的呢?”
站在悬崖边,荀夫子和张良立于其身后,观眼前云海生灭,林夜唏嘘不已。
“墨家机关城的入口就是在那崖壁之上吗?”张良看向荀夫子问道。
“不错!”荀夫子点头应道。
“可是如果在崖壁之上,我们怎么进去啊!”张良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他所想到的同样也是林夜想知道的。
“等!”荀夫子吐出了一个字。
“等?”张良不解,林夜疑惑。
没有直接回答张良的问题,荀夫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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