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现在所呆的房间,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环境。
不止是这个房间,恐怕自从他们进了这幢楼开始,看到的一切都不一定全部是真实的了。况非凡抬眼看了看那能够望见明月的窗户,晃了晃头,明明在楼外时看到整幢楼的窗户不是碎掉就是积满厚尘,再看现在,月明窗净,唯有铺满尘埃的地板与肮脏的墙壁还能显示出,这楼还似他自外面见到的那般又脏又旧。
蓦然间,他心中一沉,想到刚刚一起同何少卿搜寻的那个房间内,一样的窗户,一样的明月,他的面sè难看到了极点,原本额头消失的冷汗重又隐隐冒了出来,不同角度的房间竟然全都能看到月亮,这种情形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但这一切似乎又不全是幻觉,他看着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凌乱的痕迹,那都是刚刚打斗时遗留下来的,他可以清楚分辨出那些是他留下的脚印,而另一些却正是那双干枯的小手留下的掌印。
况非凡皱着双眉,扒开衣服看了一眼肩膀,肩头处刚刚被那双小手击中的地方,留下一个淡淡的青sè手印,轻轻摸了摸,不痛不痒,看样子并无大碍,可刚刚被击中时明明痛得自己惨叫。
他使劲咬了一下嘴唇,唇上传来的疼痛与咸腥味让他感到自己不像是在做梦,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无法了解目前情形发生的原因了,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赶快离开这间房,但是,房门呢?
况非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一面脏兮兮的墙壁前,不过印象中这里可是房门的位置,他可不敢再用力去撞,刚刚就是在这里被两面夹击才撞晕过去的。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墙壁,冰凉坚硬,没什么异状。他又屈起指关节敲了敲,不禁苦笑一下,这明明就是墙壁,又不是什么夹层,敲又能有什么用处。
但时间上并不允许他太过犹豫,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东西还会出现。况非凡一时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只得选用了最笨的办法,也是他的第二次赌博,用握着吊坠的拳头用力砸每一处墙壁,不过他有意无意间,避开了那扇可以看到圆月的窗户。
就当他围着整间房差不多砸了一圈时,眼看就剩最后一处,也就是与他印象中房门位置正对着的那面墙壁时,他的手已经痛得麻木了。站在这面墙壁前,他有些沮丧地喘了几口气,甩了甩手,不等他鼓劲继续这最后一搏,房间内异变再起。
况非凡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哼,他不觉全身一震,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靠,又来了……”
他忍不住侧头一看,心里顿时又是一紧,斜对着他的一侧墙角处,悬空出现一个小孩的脑袋,或者说这小孩还只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儿,只不过,除了一个脑袋外,这个婴儿没有身体,脑袋下面只有一坨恶心的内脏,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皱纹,皮肤因干燥而紧缩,空洞的双眼一片白sè,而他的脸正对着自己,上面竟然还挂着古怪扭曲的笑容,嘴一张一合,一个空灵飘悠的声音传了出来:“留下,陪我。”
况非凡又惊又怒地大吼一声:“陪你妈个鬼……”说着,他一拳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婴儿头表情狰狞地瞪大眼睛,与此同时,况非凡面前的墙壁宛若投入石块的水面一般,泛起大片大片的波纹,如涟漪般迅速向四面墙壁扩散,空气仿佛随着卷起一阵波动,令况非凡只觉得呼吸都为之窒息,大脑一阵眩晕,四周景像在眼前一片模糊。
只不过瞬间,况非凡便清醒了过来,他立刻发现目光所及之处的房内景像,已经与刚刚完全不同了,关得紧紧的房门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况非凡大喜,而那依然悬在墙角的婴儿头脸上却露出惊怒的神情,“哇”的一声,咧开黑乎乎的嘴巴,嚎叫着就那么于半空中向况非凡飞了过来。
况非凡原本喜悦的心情刹那间熄灭了,他卯足全身力撞向房门,“砰”一声巨响,硬木房门两旁的合页与锁生生被他撞断了,房门带着风声飞落到外面的地毡上,砸起满天灰尘,而他也随着那门重重跌倒在地。
不等他抬头,头顶上一阵yin风略过,那婴儿头拖着内脏正好从他的身上飞过,“嗖”的一声没入了房门前不远处挂着的其中一面镜子当中。
况非凡趴在地上,长长出了口气,不留神又吹起一蓬灰土,呛得他连连咳嗽不止,涕泪交流着迅速抬起身子,一翻身坐到地上,喘着粗气,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为他保住xing命的吊坠。
他用衣服擦着脸上的汗水,侧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镜子,估计不用照他现在脸上已经快成画了,他决定稳稳神就赶紧去找到何少卿,抓紧时间设法离开这楼,他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呆了。
不过是刚刚喘了几口气的功夫,况非凡忽然感觉到头顶头皮痒痒的,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头上轻轻轻轻划来划去,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钻入鼻孔当中,他下意识抬手往头上摸了一把,毛茸茸的一缕缕的,不等他有所反应,抬起的手腕上已然被什么东西缠了上去。
况非凡一惊,正想挺身而起,无奈那缠手腕上的东西力道也不小,这一挣他不但没起来,反而跌倒在地,手腕被扯得扬了起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踉跄着用另一只手撑起身子,这才看清楚缠住手腕的竟然是从墙壁中渗出来的一大团黑sè头发,阵阵腐臭的味道正是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
况非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发紧,他强压下呕吐的感觉,尽力尝试着拿另一只手中的吊坠往那缠着手腕的那团头发上按去,没想到那头发对吊坠全无反应,却好似感知到他的举动,立时从旁边又冒出一团头发,张牙舞爪地向他抬起手扑来,吓得他急忙缩回手,情急之下,他脑中灵光一闪,将手里的吊坠揣进外套内层口袋,顺手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
这个zippo也是当初他前女友送给他的,虽然现在已经戒烟了,但还是习惯xing带在身上,经常保养、换芯、换火石、灌油,偶尔会拿出来玩上一玩,以前他经常在女友面前显摆自己那娴熟的打火技巧。
如今他根本没时间秀什么玩法,只是凭直觉拿出打火机时它的底部朝上,便信手用中指打开盖子,迅速靠手腕向下滑动打火轮打燃zippo,这个方式还有个名称叫“亡命之徒”,不知算不算他当下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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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斗发
况非凡举着zippo往缠着手腕的头发靠去,火苗立刻将头发烧断了一大片,那头发仿佛很怕火的样子,火苗所及之处,原本张牙舞爪、跃跃yu试缠过来的头发都被惊得连连后退。
况非凡一只手示威xing地高举zippo对着那些头发,另一只手撑着地以最快的速度往后退了一段距离,慢慢爬起身,这时他才看清楚,那些墙壁中渗出来的头发中还隐藏着一张人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如果没记错,正是当初在房间内出现的那个红衣女鬼的脸,此刻,她正用一副异常怨毒的神情盯着况非凡。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况非凡现在的神经似乎已经麻木了,完全依靠着自身本能与心底仅存的一点理智来控制着自己行为,现在他看着墙上包裹着人脸的头发无风自动,边挥舞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掏出吊坠,举起来冲人脸晃动着,咬牙切齿道:“来啊,有种你过来。”
那人脸用没有眼珠的眼睛狠狠盯着他,好一会儿渐渐隐去,况非凡刚刚想长出一口气,额头的汗水差不多都流入眼睛当中,他抬手揉了揉眼,朦胧间,突然发现对面出现一个脸sè苍白,满头冷汗的男人在一团光影中若隐若现,他一惊,但马上意识到这是他自己的人影,那光团不过是手中打火机的火光。
况非凡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却发现面前镜中自己人影后有无数朦胧的光团,随即他想起这间房前挂着的两面相对的镜子,他现在正站在这两面镜子的中间,突然间,他好像看到镜中自己的脑袋后面有黑影晃过,他猛一回头,除了身后那面镜子和他自己的身影外,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就在这时,镜中他的脑袋后面又有黑影晃过。
况非凡顿觉不妙,蓦然间,他脑海中划过一道光亮,以前女友讲的一些故事从记忆的最深处一点点涌了出来。
午夜十二点,不要站在两面相对的镜子中间,不然会有厄运发生――女友曾经对他讲过这句话。
眼下,刚才在房间内手机上时间已经是处在十二点一直没动过,而现在还这么巧就站在两面镜子中间,至于厄运,自从进入这幢楼开始,就已经发生了。
况非凡正要抬腿离开这个位置,却骇然发觉,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被股力量死死拉在地面不能动弹。
不仅如此,身后镜中异常突兀地冒出无数缕头发,有数缕瞬间将况非凡拿打火机的手腕缠住,他不禁一惊,手一松,打火机失手掉到地上,他急忙低头,想看掉在哪里准备去捡,却不料打火机落地前,火苗还未熄灭时的那一刹那,他正巧看到自己的脚下,一双如枯树皮般的干手透过地毡死死扼住了他的脚脖子,虽然隔着裤子和袜子,他还是感觉到了干手的坚硬与其散发出来的yin寒。
况非凡不敢怠慢,一边用力与缠着手腕的头发较力抗衡,一边俯身伸手拼命去勾地上的打火机,他咬着牙,用力伸长手臂,手指一点点眼看着就要接触到打火机的时候,镜中的头发立时加大了力度,直扯得况非凡上半身与镜面仅差了一丝的距离便贴上了。
况非凡又惊又怒,他发觉脖子后面有东西在蠕动,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头发缠到脖子上去,如果不是提前把吊坠链绕在手指上,可能刚才受惊时也会掉到地上,他顾不得再去设法捡打火机,只好尽量控制着身体不至于贴在镜子上,他脖子上已经感觉到有东西在一点点缠绕,马上就会围成一圈,到时候如果用力一扼,他很有可能会被活活勒死。
况非凡可没打算在这楼里变成孤魂野鬼,骨子里那反抗的意识令他下了一个决心,他用力握住吊坠,攥紧拳头,一咬牙一闭上,挥舞拳头用力向身后的镜子砸去。
“啪”的一声,拳头与镜子重重碰撞到一起,并没有预想中的碎裂声,真不知道这挂着的破镜子是不是玻璃制作的,头发已经缠到了他的脖子上,大脑缺氧的窒息感令他的脸涨得通红,舌头不由自主地吐了出来,就连眼睛都开始往上翻着白眼。
他的手开始无力地拍打着镜面,一种疲劳感逐渐侵袭全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他忽然回忆起当初女友告诉他的一句话,那还是送他这吊坠时提及过的,她曾说过:“有一天,你要是遇到了奇怪诡异的事情,这‘玛尼石’可以保护你平安,如果情况危急的时候,你记得要用力大喊……”
况非凡猛然睁开眼睛,鼓起全身力气,用力将手中吊坠拍向镜面,嘴里大声叫道:“林兵……林兵……林兵……”
随着他的喊声与吊坠同时碰撞到镜面时,一道耀眼却又柔和的光芒瞬间自吊坠上迸shè出来,刹那间将况非凡身边照亮,这一刻他甚至清楚地看到对面镜中他的影像,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令况非凡不觉大叫起来,因为他看到,身后镜中cāo控着头发缠住他身体的,正是他自己,他从没有见过表情如此狰狞恐怖的自己,而就在镜中自己的脑袋后面,出现了大团大团的黑sè头发,仿佛将他的脑袋包裹在当中一般。
这时他才发现,身后镜中映出的,并不是他的影像,仿佛那是du li的一般,那似乎不是一面镜子,而是另一个空间,里面有着另一个自己,一个宛如厉鬼般的自己。
不过,这些影像就在片刻功夫已经开始模糊起来,随着他手中吊坠砸到镜面上那一刻起,无数裂纹便由吊坠砸中的那一点开始,向四周放shè开来,整面镜子眨眼间便形成无数密密麻麻的龟纹碎片,但并没有碎裂开,仿佛这些碎片之间被紧紧粘合在一起似的。
所有的头发在镜子碎裂的时候化为一蓬灰尘,扼着双脚的枯手也诡异地消失了,况非凡连喘气的时间都没给自己,身子在地上翻了个滚,借机伸手抓住打火机,就目前情况而言,身边一件称手的家伙都没有,这打火机的用处似乎比吊坠小不了多少。
他刻意站到镜子还完好的那一侧墙壁不远处,啐了一口刚才吸入嘴里的尘土,此时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内衣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异常难受,至于脸上,布满了汗水与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的黑道子,只不过奇怪的是,虽然他全身上下脏的好似泥猴一般,居然连点破皮的地方都没有,除了脑袋后面肿了一块。
但这时候他根本无暇理会,一边努力往肺里吸着气,他一边看着手中的吊坠,嘴里喃喃道:“林兵,林兵,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人名?”
他以前没问过,甚至连想都没再想起过,若不是刚才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的记忆也不会令他再度回想起这些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如果这次能平安脱离这幢小楼,他会不顾一切找到前女友,告诉她,他以前错了,错得很离谱。
况非凡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慢慢转身向走廊另一侧移动着脚步,之前种种一切已经让他觉得,这幢小楼可以说是步步杀机,离不久前曾和何少卿检查过的那房间不过数步之遥,但况非凡走得很慢很慢,一来他是想借机休息一下,让自己能够恢复一些力气,二来他实在无法想像后面还有什么危险等待着他,第一次,他担心自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很想飞快地跑过去,但看到那扇大敞着的房门对面那面镜子时,他的心里又犹豫了,或许这之前的经历,让他不由自主对镜子和墙壁产生了一种恐惧感。
况非凡很小心地沿着走廊zhong yāng向前慢慢挪动脚步,可以看到那房间内苍白sè的月光由房门透出,散在地板上,月光中无数细小的尘埃翻滚舞动,而房门对面那镜子里,同样映出白sè月光,诡异地四下反shè,在地面、墙壁上拉出无数莫名的yin影。
他使劲攥了攥手里的吊坠,为自己鼓了鼓劲,打起jing神猛的一步迈到房门前,先一步探头看了看房门内,然后飞快缩回头,疾步躲开对面的镜子,紧绷不放的心这才放下了一些。他的目光略过那面镜子,喉咙顿时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镜中除了映出对面房间内的景象外,房门口的位置上,那红衣女鬼正直直地站在那里,微垂着头,披散的长发遮住面颊,虽然是出现在镜中,但况非凡觉得她的脸正微微侧着冲向自己,发隙间隐隐露出没有黑眼珠的白s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令他顿时生出一种身处yin寒地狱中的感觉。
况非凡浑身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地想掉头就跑,但他拼尽全身力量抑制住这种感觉,一股怒火禁不住从心底升起,他咬紧后槽牙,长身形猛地扑了过去,张开手,用掌心中的吊坠用力拍在镜面zhong yāng那女鬼脸的位置,嘴里大喝一声:“林兵……”
虽然这一下是拍在镜面上,但却仿佛直接拍到了那女鬼的脸上一般,只听得凭空响起一个异常尖厉的女人惨叫声,镜中女鬼抬手捂住脸,全身触电般抖动起来,而镜子在这一刻开始裂开无数龟纹,与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
况非凡迅速后退几步,脸上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