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胆子可真够大大的,连御赐之物都不放过。
而那些下人们,则更是面无人色。
林海沉默着。良久方才长叹一声:“我林家业经五代,先祖也是位居列侯。家风严谨,书香传家。谁曾想,到了我这一代,不仅未能给家族留下香火,这家也差点败于我手!实在是有愧先人哪。”
林海仿佛老了十岁似的,那一声声的泪泣,不由得让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远处的月亮门边,隐隐的能够看到一位身穿素色衣裙的姑娘正站在那里,身边伴着一位相貌普通的丫鬟,正在那里聚精会神的听着。
“老夫也不多说了,为了不让我林家这百年的基业毁于我手,便是造杀业,我也认了。”
转过头问那些衙役,“王捕头,将这些人按律下狱吧!无罪的也找个人牙子来,全部卖了。也不用收钱了,直接让他们把人领走便是了。”除了那些先前属于林家的人外,其他那些或是来自贾府,或是后来才买来的下人,全都被送了出去。
而有一些忠于林府几代的家生子们,之前有一些人便被贾敏送到了远离姑苏的庄子里去了。
等到贾敏亡后,李管家上位当上管家,更是不遗余力的把林家几代的忠心下人们,全都弄走了。被直接送往庄子里还算是好的,就怕被胡乱安上个罪名,然后给送到府衙里去,那样一来,就别想能够再出来了。
这一下子把这么多的下人给清了出去,诺大的林府就空了下来,林海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当年他的奶哥哥林石的长子林成,招手让人过来了。
细细的将这些年里,贾家出来的那些人在林府里做的事情全都问了个遍。当得知他那忠心的奶哥哥被贾敏以偷窃之名给打死了之后,林海更是老泪纵横。
“想不到老夫自诩一世英明,却没想到,居然败在了后宅女人的手里。唉!”
林成安慰道:“老爷别伤心了,如今大爷回来了,咱们可算是有了盼头了,您放心吧,庄子上属于林家的那些忠仆们还有不少呢,一会儿让人去将他们接了来就是了。”
林海苦笑一声,回来的是木琳琅,而不是林琅呀!而且不管是林琅还是木琳琅,对于他们林家可是没有多少归属感呢。
在林海看不到的地方,林黛玉正在伤心的哭着,她只不过是一位养在深闺的女子,当初贾敏和林海都不想让她过早的接触到宅斗之中来。
往日贾敏在时,在黛玉小的时候,没少当着她的面前夸口她的娘家,荣国府是如何显赫,如何尊贵。在小小的黛玉心里不动声色的埋下了他们林家不如荣国府的概念。
谁知道贾敏早亡,她被送到外祖家。结果好好儿的一个三品大员的嫡长女,一入了荣国府,却生生被搓磨成了一个小心谨慎,以自尊来掩饰自卑的小性子的女孩儿。
而今,天真单纯又自尊自卑的林黛玉在经过了这段时间里,父亲病重,复又恢复,庶弟回归,家中巨变后,方才知道自己一心一意信任着的外祖家,居然是如此的狼子野心,想把他们林家,变成另外一个贾府,更想着占了他们家的家财。
人就是这样,一旦能够换个心情,换个角度来看待事情,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事情也全都涌了上来。此时的黛玉正是如此,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有些事情,黛玉也是能够分得清的。
一想到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贾宝玉,真的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吗?想起贾宝玉那满口的姐姐妹妹,满院子的姑娘丫鬟的,突然间,黛玉不敢确信了。
………………………………
第15章 林海的悔意
兰草并没有劝她,在她想来,哭出来了,反倒比憋在心里面好多了。她不仅不反对,反而在一旁劝道:“大姑娘想哭便哭吧,不过等到哭完了这一回,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边说一边递给黛玉一块干净的帕子。
说实话,兰草听着这位林家大姑娘那压抑着的嘤嘤嘤的哭声,实在让她心烦。还不如大哭几场来得直接呢。
黛玉点点头,接过手帕道,“谢谢你。”
“姑娘客气了,奴婢本是大爷的丫鬟,您既然是他的嫡姐,大爷又将奴婢派到您这儿,您便是奴婢的主子了,做这些事情,是应该的。”兰草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里。木家出来的下人,跟那贾府的可不一样。这就是差距啊。
这一天扬州城的人牙子们全都笑得都见牙不见眼,林大人免费大放送啊,这等好事哪能错过?
不过这些下人在被送出林家之前,全都被灌了哑药,免得他们在外乱说话。
府里这么大的动静,荣国府府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林海也不介意,他就是要让人知道。
贾琏等人有心帮那些出身贾府的人说话,奈何林海不给机会,一天的时间便将人全都卖到了遥远的地方了。
而那些该下狱的人,则全部被吩咐了,不许人探视,以林海扬州巡盐御史的身份,提出这样一个合乎律法的要求,他的那些同僚都会卖他一个面子的。
然后,林海不顾贾琏的反对,直接将木琳琅的生母木姨娘记为了继室夫人,木姨娘所生的庶长子自然而然的也成了嫡长子了。这样一来,林琅在身份上就是嫡子了。
木青并没有阻止林海的动作。木婉秋再怎么说也是他们木氏一族的女子,因家贫而不得不成为林海的妾室,如今有机会将她的身份抬高,木青如何会反对?无论是哪个年代,一个好的出身,总归没有坏处。
再则,林海毕竟是琅哥儿的生父,人生在世,总逃不开人言,在世人眼中,林海这个父亲并没有失职,只是不作为罢了。一个“孝”字压下来,会让木琳琅成为众矢之的人,而有一些伤害是可以扼杀在初期的。
处理完了府里的下人,林海回到他的屋子,身体虽然好了,可是正如琳琅说的,他还是太虚弱了,进补是必须的。
只是等到他进了屋子后,就看到屋子中的圆桌上正端坐着一位一身尊贵之气的十岁少年,顿时一惊。
“阁下是?”
此时的涂旸正喝着从木青那里寻摸来的极品好茶呢,一见林海问他,也没隐瞒,“我姓涂,京城人士,在家中行四,林大人可以叫我涂四。同时,我也是木家大叔的大徒弟。”
林海更是一惊,姓涂,京城人士,这不是皇姓吗?难道这位是皇子?行四?对了,当年皇子被绑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却再没有人提及了,那位被绑的可不就是四皇子吗?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您是四……”林海有些迟疑。
涂旸倒是大方的点头,“正是,在外头,我只是木大叔的徒弟罢了。不过今日来见林大人,倒真是有人让我来的,那位想问一问林大人,大人可知道如今这天下是谁的?”
林海顿时冷汗就下来了,这话问得可真够直接的,他还有别的答案吗?这位爷都亲自来了,他又能如何?
可是转念一想,如今上皇退位多年,当今也已渐渐将国事抓在手中,而上皇,到底是老了。常言道:天无二日,人无二主。他既然是纯臣,效忠的人就应该永远都是当今!
可惜,当初因为他岳家荣国府参和进了皇位之争里,他也被顺理成章的拖入了那场没有硝烟的争夺当中去了。现在看来,这真的是一步臭得不能再臭的臭棋了,甚至于,这便是灭家的由头啊。想起自己这一次病得不明不白,林海抖了抖。
如今再看,这四皇子拜了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为师!林海长舒了一口敢,有了那个人的帮助,这位当今只要不出大错,这皇位,无人能够撼动!
当下,林海躬身下拜,“四皇子言重了,臣自然知道,如今这天下,是当今的!”
涂旸满意的点头,“起来吧,既然林大人这么说了,想来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接下来,两人便直接在林海的屋里谈论着。涂旸可不怕他们的谈话被人给听了去,要知道,他那位师父和小琳琅,如今可是正坐在这屋顶里赏月呢!真不知道,这都八月底了,就算有月亮,也是下弦月了,有什么好赏的!
除了他们这四人,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一天,林海和涂旸说了什么,不过从涂旸一脸满意的小表情里看得出来,他对林海的这种上道的行为极是满意。
第二天,林海开始处理府中的产业。他将贾敏的嫁妆收拾出来,交给了林黛玉。将林家几代主母的嫁妆收拾出来,准备交给木琳琅。可惜木琳琅推掉了。
“如今我姓木,当日的林琅早已烟消云散,您老这些东西,还是留给林家真正的后人吧!”
林海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再一看坐在一旁的木青和涂旸,到底没敢真的做些什么,“唉,罢了罢了。”
随后,他继续有条不紊的将属于林家的一部分产业卖了,只留下几座较为大型的庄子,还有一处位于海边的庄子。而林家在京城的产业却没动。
终于,林海撑着刚刚病愈的身体将这些事情处理好了,整个人全都放松下来之后,立即又病了。黛玉顿时不知所措。先前看着自家父亲明明还好好的嘛,怎么说病就病了?
林海笑看着女儿着急的样子好一会儿,方才好心的安慰她道:“玉儿莫急,你木家大叔的医术可是顶好的,为父的身体早就好了呢,如今只不过是久病过后的操丨劳过度的虚弱罢了。若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兄弟。”
黛玉抬起泪眼,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木琳琅。对于这位兄弟,她还真有点怕怕的。她本是极为聪明的人,这些日子以来,在来自木家的两个丫鬟的对话当中,猜出了一些事情的原由,她也终于明白,她这个兄弟之所以早夭,与她的外祖家是脱不开关系的。
再加上木琳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居然有往面瘫脸发展的趋势。小姑娘表示,好怕怕哟。
这些天,对林黛玉来说,就跟做梦一样,先是父亲突然好了,然后父亲在众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原先的木姨娘抬成了继室,并且开始处理家中的下人。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她母亲贾敏留下来的人,可是这些人却忠心于她的外祖家,对他们林家却有些包藏祸心了。一时间,黛玉面对木琳琅的心情变得十分的复杂。
想着自己母亲留下来的痕迹被抹除了个干净,她却无能为力,黛玉别提多难过了。
“往后,为父也不再把玉儿送到京城外祖家去了。先前是为父想左了,你外祖家再好,那也是别人家,如何能跟自己家里相比呢?唉,总归他们姓贾,而咱们姓林!”林海爱怜的伸手摸了摸黛玉的秀发,看着自家钟灵俊秀的闺女,却在去外祖家几年之后,被养成了这种谨慎小心,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林海心里有多心疼自不必说了。
想他姑苏林家的嫡出大姑娘,本就是要活得恣意潇洒的,而不是这种连在自己家里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可怜的玉儿啊。
黛玉抽泣着,微微抬眼看了一下站在一旁的木琳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海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不太高兴。也是,他在众人没有准备的时候,将一个妾室抬成继室,别说是做为他岳家的荣国府了,就是他的女儿林黛玉,也不可能愿意理解他的。
不过黛玉是“五不娶”当中的丧妇长女,如果将来要给黛玉寻门好亲事,这件事情还是得想个好办法解决的。
“好孩子,往后便留在府里同父亲一起住吧,看你身边连个教养嬷嬷都没有,想来你外祖母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上。前几日,为父早已同人商请了一位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想来过不了几日便能到了,到时候,玉儿要用心学习方才是正理。”想了想,又说道,“往后为父帮你寻一个干亲,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怕担着丧妇长女的名声了。”
黛玉想了想,摇头说道:“这些年来,女儿在外祖家过得还不错,那儿的姐妹们都跟女儿相处得极好,外祖母也是真心疼爱女儿,父亲不用自责。”
林海抬手摸了摸黛玉的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说。有心想让木琳琅往后照顾点黛玉,可是正如木琳琅说的,他,不是林琅!
看着一脸纯真懵懂的黛玉,长叹一声,不再说贾府的错处,毕竟那贾府还是黛玉的外祖家呢。“我观琅哥儿带来的兰草和香草二人倒是不错,知道本分,比玉儿之前的那两个丫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琅哥儿身边可还有用着趋手的人?若是有,便将这二人给你姐姐使唤吧,等为父腾出了手,再为这府里添些人进来。”
木琳琅看了看香草和兰草两人,想着他都已经九岁了,丫鬟什么的,也不必准备那么多,只需要多几个小厮长随就够了。而他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年纪有些大了,让她们去服侍姑娘,或许比服侍他这个小爷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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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贾琏回京
于是开口问道,“你们俩怎么想的?”
兰草和香草面面相觑,他们是下人吧,从来都是主子怎么安排,她们就怎么做的,哪有可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于是齐声道:“但凭大爷作主。”
木琳琅想了想,“既如此,你们俩便留下来吧。”
“是。”二人恭敬的应下了。
林海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孩子都九岁了,丫鬟太多也实在是不好看。转念又想起当日听同僚们提起,京城荣国府那个含玉而诞的贾宝玉,都十一岁了,居然还在内帷厮混,简直不堪入目!如今看来,他这个儿子还真是个好的,只是是可惜了了。
“玉儿的丫鬟紫鹃,原是老太太赏给她使唤的,只是似乎身契不在玉儿的手上?”
“是的,当日外祖母只是将她指给女儿使唤,并没有给女儿紫鹃的身契。”黛玉低头小声说道。
林海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拍了一下床板,黛玉吓了一跳,林海赶紧安慰她,“为父并非是生玉儿的气,只是想着,你外祖家怎么说也是簪缨之族,可是这府里的教养……唉……罢了,往后玉儿同请来教养嬷嬷好好的学学规矩也就是了。”
黛玉被吓了一跳,神情有些懵懂的看着林海,她还不知道当初自己进荣国府时,那荣国府处处透出来的不合理。毕竟当年的她还是太小了些。
“那紫鹃,直接送回贾琏那去吧。当日贾琏送玉儿回南,本就是奔丧来的,如今为父身体好了,这件事儿便可以省了。他来的时间也长了,也是时候回去了。”一句话,定下了贾家来人的去向。
黛玉咬了咬嘴辱,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最近几天,贾琏觉得自己很是暴躁。想到当初启程来扬州之时,老太太和二太太分别将他叫到跟前时所吩咐的事情,再一想到如今事情的发展情况,贾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日老太太是怎么说的?对了,老太太说了,那林家当年也是三代列侯,因极得上位者的心,到林海的父亲那一辈,又袭了一代,而到林海这一代,方才从科举入仕。这林家的底蕴绝对小不了。别的不说,单是那些各朝各代的孤本古籍,或者是书画,或者古玩珍器,便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了。
从他这几个月住在林府的所见所闻,便能够知道,这林家的家底到底有多厚实。虽然不如荣国府处处彰显国公府第辉煌。可是从那些细节处,却足够看得出来,这林府是有多么的奢华。难怪那人老成精的贾老太太能够把主意打到林家来。
而那二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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