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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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元战记-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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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沥沥地在耳边响着,似遮盖了古羽的声音。良久,钟黎才回:“只是想这烦人的玩意能派上点用处。”

    古羽想靠在栏杆处,然这楼台被风吹得已无甚干燥处。

    “寻我何事?”

    见钟黎依旧不回头。“城中仅此一处高过城墙,这鬼天气我也不能走出城去。”

    “闷得很?才几日,且不是有些有意思的事么?”

    古羽片刻无言。“罢了,瞧你便是又在思你那远方佳人。”

    “不过是担心能否顺利汇合罢。”

    古羽一笑。“反正命令下了,其余与你无甚关系。两三日功夫,够你回线下看上一眼的。”

    “免了。”

    “怎么?难道需我教你女孩子的心思?”

    钟黎有些不甚耐烦。“无关这些,我还不知陪她些时候的用处?只是……”

    “你与她线下见得多么?”

    “一次。”

    古羽竟惊得想笑出来。“一次?”

    “确切说,除了上次被罚了死亡时长,便没回去过。除了有几次家姊唤我。”

    “这么说来,你到真成了这边的人了。”

    “那边有或没有无所谓。也不能这么说……”

    “回去不习惯?”

    “大概吧。”

    “也是难怪。这里你力能举鼎,有万夫不当之勇。回去,照你这情况,怕是走路都困难吧。”

    “还不至于。我的机器有肌肉保持系统。”

    古羽一皱眉头,“这么说?”

    “除了我,家里四口都是政府人员。生了我这么个另类。”

    古羽片刻无言。

    “莫再提无趣的话。”

    “是呢。”古羽看着被云雨染成墨色的远山。“还是这里有趣些。”
………………………………

NO。6 银枪秋雨无用武(上)

    1

    “云台飞榭玉觞平,冷锻甲鳞由锈生。长期边塞传战斗,借醉钝刀待平明。”

    “明日便要出征,你还有心思饮酒作诗?”袁纤看到半醉的钟黎半仰在亭角石台,同往日一般喝着酒,便多少有些怨气。

    “出征与我喝酒有何相干?没听‘醉卧沙场君莫笑’嘛。”

    袁纤眉头一蹙,“莫说这不吉利的。”

    见她英气的脸上露出愠色,还因炉火显得通红,钟黎一时觉得十分可爱。“说说何妨,本来凡战便有生死……”

    纤细而温暖的手指轻抵在钟黎唇前,“莫要再说。”

    袁纤的身子隔着酒案探过来,坚定中暗含温柔的双眸与钟黎久久对视。钟黎忽觉得酒气冲头,脸一时热得发红。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到袁纤蓬松柔软的短发。“好了,坐下吧。”

    将行前钟黎将袁纤约至卷云亭,此是他在蓟城宅院中常作休闲的一处。往日袁纤飞马相会,二人也多是在此品茗饮酒。不过今日袁纤不同以往,她脱去了平日里不离身的乌色冷锻甲,换上了绯红色留仙裙,长红缨绒的铁盔也换成了三两翠钿,以至于钟黎一时不知要如何邀她吃酒。

    袁纤揽着衣袖,一手握起温烫的粗陶酒壶,将米酒分至两人陶盏中,陶盏的深蓝釉子同酒在炉火的映照中微微闪烁,此类信乐烧一样的陶器一直是两人的最爱。

    “先祝成功。”袁纤举盏。

    钟黎拿起盏却道:“这用得着祝吗?”两人相视一笑,服了一盏。

    米酒清香的味道在口中慢慢化开,温热的酒气渐渐充溢全身,钟黎正品味红裙与清酒,便听袁纤问道:“你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秦朗都打点好了。”

    袁纤知秦朗素来细致,但还是又问道:“刀备了几把?”

    “‘晏望’、“昶巽”。”

    “少不少?”

    “这两把刀要是都折了,我累都累死了。”

    “马呢?”

    “都备好了。”

    袁纤点了点头,视线在卷云亭外的映着夕阳的池水上游移。一阵秋风扫过,早黄的叶零星飘旋,静落在半抹橘红半抹青的水面。“关外天应已冷下,衣物可备足了?”

    “小驹子,”这是钟黎唤袁纤的别号。“怎么了你今日?”

    被这么一问,袁纤也发现自己竟婆婆妈妈问了一堆。

    “莫非换个衣服就变了个人?”

    袁纤瞅瞅绯红的裙子,倒也未觉得是衣服不适。这般装扮虽不常穿,但她确是喜欢的。“可能就是你要出兵吧。”

    “往日我征战也未见你担心如此。”

    “可毕竟是险棋。”

    “于我来说还算不上险,何况你不也把赤龙军从南边调来了。你我相互呼应,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袁纤虽点着头,但眉头并未舒展,钟黎见此便起身坐到她一侧。

    “莫再多想了,说白了不过一场游戏,便是我遇了不测,过一阵还是能回来继续当我的大将军。”

    钟黎宽厚的肩膀抵着袁纤肩头,袁纤便不由地侧过身子,将头轻靠过去。“可毕竟有三个月。”

    “我也没讲我非得死。”钟黎转过头,掠过一头青丝看着袁纤的双眼,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我这十余年来,除了在你这儿败过一阵,可还输过别?”

    “那便是只有我能杀你?”袁纤睁大双眸露出满眼期待。

    “成,是你专属。”

    2

    袁纤想起分别前同钟黎相会时的情形,连日来旅途劳顿车马颠簸,却未见什么敌人,于是这般因无聊而出神时候不在少数。她回神时抬起头,望见云中微露的一瞥黄日已往西沉。

    “今日行了几里?”

    “约不到三十里。”

    袁纤眉头紧缩。

    “就前面落脚把,将军。”偏将莫环道。她是这军中少有的几位女将,岁数不大,刚加入朔果不久,此次是她初被分派到袁纤身边。

    “日日这般,何时才能赶到柳城?”

    “我前军已过碣石,还有三百余里路程,若平日两日便至。如今……”莫环未再说下去。

    渔村离几人越来越近,似已能看到屋檐滴水时折出一闪而过的日光,潮湿的风中夹着丝缕焦糊味,袁纤猜得出是烧焦的屋舍。之前经过的村镇皆是空无一人,府库粮仓尽被焚毁,有些地方更是一片焦土,恐这村子是因这连绵的雨才保住了大概的样貌。

    忽而一声马鸣,虽有些许距离却似响在耳边。往日这般定是要惊了众人,而如今已见怪不怪。望去便是有车轮陷入了泥沼,而派去拉车的马也因体力不支倒在泥潭。

    “罢了。”袁纤顿了良久忽又续道,“令全军于此处休息,四更起灶,明日早些上路。”

    “得令!”莫环策马回道。

    早些时候,袁纤接到雪儿传来的信,信上一字一句她此时依旧如在眼前:“此次用兵,恐戴颖早有所料,再留柳城恐凶多吉少,你我皆需见机行事。虽望相见,但还慎重,慎重!”这般想着,她把手从另一侧腋下伸入战甲,摸到较之空气干燥些许的绢,嘴角上扬时露出丝坚定的目光。

    “定要等我。”

    2

    九月廿四入夜,连日的雨已令温度跌至冰点,呼出的气息在烛火下也显出混沌的形状。袁纤虽早有防备,但一件虎皮也耐不住湿寒从缝隙间入骨,何况屋檐窗棱皆漏着风。村中虽有几家大户屋舍还算严密,但袁纤向来习惯将本部扎在地势高且相对开阔处,便寻了村外山坡上的破庙,一座前殿一座后殿,后院还带着三五间厢房,正足够这身边百十侍卫暂住。

    袁纤同莫环住在靠中的一间厢房中,袁纤居里室,外室虽无床,但莫环依旧坚持独居于外,不成想天一全黑她便起了微微的鼾声。无眠的倒是袁纤,思绪间尽是钟黎信上的话语。

    “‘凶多吉少’啊。”

    她多少已经明白,这戴颖的“所料”中,便包含了几日来的阴雨。除了出发日急行了一百六十里,二日的四十里,今日的三十里,已离着当初行军四五日,遇敌不过七日相会的目标越去越远。

    又一阵穿堂的凉风,将她吹得更是精神。索性起了身掌灯,取来一旁的小案几置于炕上。行囊中有钟黎送的砚,平时若用麻绳或绢缠紧,墨是漏不出来的。

    展开白绢,借着宿了几日的墨袁纤写道:“泥丸羁马宿渔村,凉风无眠夜半人。”这两句字字行笔利落,然至三句时,却忽显犹豫。

    “君言慎重……”袁纤这般想着,笔却在砚中犹豫。“我如何慎重?”回神时被笔牵出的墨水已淹了一旁镌刻的梅花。

    深叹一声,袁纤停了笔,索性拿有两句诗文在上的白绢擦了砚台,又将笔擦干。可一时半会儿又不想收拾,便又拿出早先钟黎的信,展在案上。

    “虽望相见,但还慎重。”

    袁纤又拿起笔,一边在砚上扫着,一边思忖如何与钟黎回信,虽然她知道钟黎离了柳城,这信便再不能由雪儿送过去。故而虽说这笔在砚上,但确是胡乱地扫,确切地说是一直围着哪两朵镌刻的梅花拨来弄去。她的心思也在回复钟黎她正想尽办法快速抵达,还是回复自当慎重行事见左右摇摆,不过有一点她是笃定的,便是不会将眼前的困难写进信中。

    忽而她注意到有些淅淅沥沥的声音,果然窗外又下起雨,笔便停在了梅花头上。纤巧的眉宇先是一蹙,瞥见靠在墙根被葛布包裹着的铁枪,继而放下笔。她从案几前抽出身,一手提铁枪一手戴斗笠,正往外迈步,忽又止步回身启了窗子。她一手抬窗,一手拄窗台,侧身窜出,雨的冰凉瞬间打了她一个激灵。不过这倒更让她提枪的手来了力气。

    抖开葛布,雨水打在枪间,慢慢滑落到袁纤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她轻闭双眼,试图将呼吸稳定下来。睁眼瞬间抬手枪出,水滴逆着枪身滚至手上,又一瞬间溅落四周。她先刺后挑,随后几个砸枪,接着刺同横扫接连不断。攻上路劈砍时,细长的双腿似能架住万钧之力,拨挑下路事,双脚轻盈似蜻蜓点水。雨落声从耳边略过,她半遮双眼,似凭听觉向雨滴刺去,而后反手挑枪,将雨滴回旋,再以横扫甩去。风从身旁吹过,她似借势挥枪,将风势拨转而后劈砸回去。

    数十斤的铁枪一时间被她武得呼呼作响,一般折腾下来她也觉得身体不似屋中湿寒。汗水大抵已代替雨水,从她的发梢,脖子,顺着皮肤及贴身的衣服淌便全身,这倒让她觉得筋骨舒畅。一般随性舞弄之后,她又将拨草寻蛇、灵猫扑鼠、回抱琵琶等招式套路又打了几遍,觉得有些疲了方打算为止。

    提枪启窗,袁纤原样从窗子翻回。她微岔开双腿呆站在屋中,一边擦枪裹布,一边等身上的雨和汗水低落在离炕远些的角落。屋中烛火还亮着,烧到未及一半的位置,莫环的鼾声好似更响了些许。她轻巧着双手换了衣衫,拭了头发,收拾左右事物,忽瞅见砚上沾着墨色的石头梅花,一时间想起什么,忙又取了一块白绢,躬在案几前写道:

    “泥丸羁马宿渔村,凉风无眠夜半人。铁枪窗外斗寒雨,枯笔砚中拨梅魂。裘皮尚耐西风掣,陋室难安北去心。一梦望追六百里,君书慎行余又闻。”
………………………………

NO。6 鼓角泥丸惹笺红(下)

    3

    二十五日清晨雨止,袁纤似因心事反倒起的很早,双眼虽难耐惺忪,但脑子却懈怠不了。虽无阴雨但路尚泥泞,至午方行军二十五里。

    大军于开阔处休息进食,吃的是早上剩下的干粮还有些风干的肉干咸菜。泥雨中行军需耗不少体力,虽粗茶淡饭,但全军上下皆吃得狼吞虎咽,然这并不包括袁纤。

    “将军怎不再吃了?”看着袁纤只吃了半个饼子,一条火腿整个没动,莫环有些担心道。

    听问话后袁纤又瞅了眼被烟熏得干枯却有嚼劲的火腿,依旧提不起兴致,便道:“要不你来?我似没休息好,无甚胃口。”

    莫环摇摇头,“我昨晚似听到将军起夜。”她虽这么说,但眼神似未真正离开一旁的火腿。

    “嗯……不过你鼾声未断过,还能知我做甚?”

    “感觉还是能感觉得到。”

    袁纤一笑,将火腿递了过去。莫环有些羞怯,但还是接过了火腿,毕竟她的饭菜中只有可怜的两条肉干。《分合》为了模拟真实世界的情况,农作物的生产和食物的制作以及储藏都十分拟真,于是如朔果这样的大军团,虽然雄霸一方,但因连年征战,粮食一直都是难以充盈起来的。

    莫环刚想动嘴,又想起什么,于是抽出匕首将火腿一分为二,而后拿了一旁包干粮的粗纸,将一份仔细裹起来,并把开口塞得十分严实,之后递还给袁纤。“万一一会儿饿了,可以路上吃。”

    似愣了一下,袁纤接了火腿,回了个友善的笑。“怎跟你经常饿着似的?”

    “没有,不过我饭量大。”莫环心满意足,于是解开战甲准备动嘴。

    “吃便吃,莫解甲!”

    看到袁纤认真的神色,莫环有些吓住,痴愣愣地又把战甲系紧。袁纤忽又如回过神来一般,平静了神色补充道:“几日不见敌军踪影,若自己先懈怠了,便正中下怀。”

    莫环点了点头,“你说戴颖这帮人现在正干什么?”

    “若我是他,估计正寻思办法去对付钟黎吧。”

    “那将军担心什么,不是都说钟将军是这江北头一号的将军嘛。”

    袁纤眉头未蹙,“再厉害的将军也抵不过没有分毫补给。他出征时只带着数日所需的口粮,便是到了柳城,若是戴颖已料敌在先,恐也寻不到什么补给。”她看莫环似是而非地点着头,便知道她没经历过围城之斗,便不再多说。

    片刻无言,忽而风紧,一时黄叶同海潮响成一片。两人同抬头望天,见西北处又如墨染一般。

    “传令行军。”袁纤对一旁传令兵道。

    莫环拍拍屁股起身。“诶,总是这么行色匆匆。”

    “多走一步是一步,莫再抱怨。”

    “我还好,可怕在这样下去,士兵们吃不消。”

    袁纤本如湖水一样幽深而略带黯然的眼神起了涟漪,她停顿片刻后道:“多是些NPC,真正的玩家超不过500个,何况他们皆知增援钟黎刻不容缓。而且便是你我如今到了柳城,也知钟黎领兵东进,可何时寻得到依旧未知。如何还顾得了些许?”

    此日众人又多走出二十里。

    4

    此日入夜,袁纤领其本部宿在山间一小镇,一万五千人分布在方圆六七里的范围。此时前军已经过沿海,进入丘陵地带,袁启之的中军紧随其后,相距应有二三十里,不过这二三十里于如今则是近一日的路程。

    一日奔波加之昨夜未休息充足,袁纤早早便睡下。不想深夜起了大风,不知何处有扇松动的窗子被打得啪啪直响。因此惊醒后,袁纤便辗转反侧,越是知明日需早起行军,越是觉得分外精神。

    “将军怎还未睡?”外屋的莫环似听到里屋中动静,便轻声试探问道。她同袁纤住在此处一居高处的大户家中,虽然镇中人已悉数撤走,但房屋依旧少了些许,故两人依旧同室就寝。

    “这便睡了。”袁纤轻声回,嗓音似有些哑。

    屋外风雨声弱了些许,又或是谁人将那窗子关了,一时间竟只有了雨落时如脑中幻觉一样静悄的连绵声。以至于莫环问过话后辗转几次,此刻是躺是侧,袁纤都听得十分明白。

    莫环呼吸声渐粗,袁纤微叹口气,一时呼吸的声音又变得安静平缓。

    “这雨还真是恼人。”袁纤于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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