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两不好算,就算十万好了。
十万两银子,明日之前,赖家必须部补回来!
少一两,便打一板子,少十两,就打十板子。
呵呵,若是赖总管认为自己能扛过十万板子,赖家的银子,我一分也不要!”
赖大仍旧伏地。
“好了,路我已经给了,你就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我见到了十万银子,你什么时候才离开。林大娘现在就可以回去找赖麽麽商量了,看是要赖大的命,还是要十万银子。
对了,我赏给赖总管的五百银子,赖大娘也可以拿回去了,毕竟是主家的恩典嘛,不得推辞。”
贾宝玉一挥手,早被人盯着的赖大娘就自由了。
她之前就跪求过贾母了,可惜贾母没理她。
如今听了贾宝玉的话,只踉踉跄跄的赶回家去找婆婆商量。
天啊,十万银子,要老命呢
………………………………
第152章 庆功宴(六)
“回二爷,吴家已经抄完了,共计查抄得现银子五万多两,另外还有各项古董珍玩等物,至少也值三万两!”
林之孝搬回来大箱大箱的箱子,自然又令厅内一众人瞠目结舌。
吴家在两府的根底,比起赖家来说可是差远了,竟然能有这么巨大的家底!
贾宝玉都有些没料到。
“很好吴管家,比赖总管都不差了!”
贾宝玉怒极反笑。
果然是豪奴,比主家都要豪富!
“宝二爷息怒,这些家私,未见得就是从主家贪墨来的。是,是小人私下在外面做买卖,生财有道,所以才能积累这些家产”
“放屁,你一个奴才,在外面做买卖?莫非是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在外行坑蒙拐骗之事?若是这样,更加容不得你!”
“还有这些年来,主子们赏赐的”
贾宝玉没再理他,他知道可能这些不是从贾家贪来的,但是他一介奴才,腰缠近十万贯,要说他本分,鬼都不相信。
林之孝犹豫了一下,对贾宝玉道:“奴才还在吴家发现了大量的押据、借条,上面的利息,是五分、六分、七分这样的,吴家当是在放印子钱,而且从日子上来看,应当有好多年了。”
贾宝玉冷笑一声,这样他们家有这么多现银子就说的通了。
“吴家人呢?”
“吴家连主人带丫鬟婆子十多人,都被押在吴家院里。”
“将那些吴家买来的下人的身契还给他们,另外,所有吴家人打四十板子,吴新登打一百板子,吴大娘六十,剩下命的,再部赶出京城。”
贾宝玉一句话,给吴家判了死刑。
一片求饶和哀嚎声中,吴家两口子,被打的死去活来。
当吴大娘的六十板子打完之后,贾母实在不愿意在今日见血,让人停了刑。
纵然如此,吴新登也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因为执刑的人知道,贾宝玉就是要打死吴新登,不然不会单独让他挨一百板子。
“老太太”
便在此时,赖家抬着赖嬷嬷进了府,正好看见这一幕。自然也看见吴新登旁边,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的赖大。
淡淡的让把人拉出去,贾宝玉回头,呵呵一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拿出银子来了,看来还是罚的少了。”
赖大家的和赖嬷嬷顿时吓得面色发白。
赖嬷嬷往日在贾母跟前都是有座位的,此时就要上前求情。
几个家丁立马上前揽住。
“我记得赖嬷嬷有个孙儿叫尚荣的,在山东还是山西哪个县当县官,这个还是曾经老爷他们给的恩典,若是赖嬷嬷再不知进退,我不敢保证,贾家不会收回这个恩典。
赖嬷嬷若是觉得我办不到,可以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贾宝玉面色阴寒,这些刁奴,就是以前被宠坏了。
他已经给了赖家宽大处理,实际上,就算把他们家抄了,贾宝玉也会还给他们身契,他们也还可以去投奔赖尚荣,家还可以过得很不错。
况且,他又没抄家!
竟然还不知足?也不看看吴家的下场!
赖家婆媳两个果然不敢再上前了,赖嬷嬷更是扑通一声从担架上滚下来,跪地磕头道:“宝哥儿啊,你怎么这么绝情?
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呀。
便是尚荣,小时候你们也是关系很好的,你忘了你以前还经常‘尚荣哥哥’的叫过他吗,怎么如今做了大官了,就把这些情分部都忘了?”
果然女人的哭诉,比男人更加容易牵引人的恻隐之情。
更何况赖嬷嬷还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一下子就让厅内众人的红了眼睛,面上露出不忍。
赖嬷嬷,确实是看着贾宝玉他们这一代长大的,小时候也确实都抱过他们
“非我绝情,实在是赖大行事太胆大妄为,贪婪过度。
若非看在赖嬷嬷的脸面上,赖大今日,决不能活!
我已经格外开恩了,若是赖嬷嬷还不知足,我只能将赖大送交官府了,那样,也省的老祖宗看了不忍。”
赖大家的一听,顿时对赖嬷嬷哭诉道:“老太太,不能让他交给官府,他说了,只要拿了主家二十两银子往上的,都要被杖毙!”
赖嬷嬷面色惨白。她当了几十年的奴才,自然也知道这一条,虽然以前从来没在乎过。
赖嬷嬷最后看了厅内一眼,看到的只有贾母深深的叹惋,却并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赖嬷嬷到底比赖大家的见过更多的沉浮,她悲戚的道:“可是,我们家又如何拿的出十万银子”
贾宝玉淡淡道:“赖嬷嬷是想和吴家一样,让林之孝带人抄一遍才肯服气吗?”
赖嬷嬷沉默了半晌,也等了半晌,终究是没等到心中最想听到的那道声音发话。她心中悲凉,最后看了跪着的赖大一眼,颤巍巍的道:“老身明白了,这就回去凑银子还请宝二爷看在主仆一场的情分上,不要太为难他……”
赖家走了,吴家破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单大娘单管家和十多个管事的,都没人敢再说话。
贾宝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抄!”
外面这些管事的人,他们的婆娘大多也是内宅管事的人。
贾宝玉这一个“抄”字令一下去,不知道破碎了多少人的心,也令多少人拍手称快。
幸而有林之孝家的带人看管,才没人敢闹事,便是如此,哭闹者不知凡几。
贾母听不得这个,挥手让林之孝家的把人带走。
“宝玉,都是府里几辈子的老人,真的要对他们斩尽杀绝?”
贾宝玉此时心情已经好了很多,闻言道:“老祖宗误会了,赖家和吴家是真的该死。其他的人,只要不是情况特别严重的,愿意认错认罪的,孙儿也愿意在给他们一次机会,只不过,职位是定要给他们削了。”
管事的人,虽然不如赖家根深蒂固,也不如吴家贪得无厌,但是人情是一张网,关系着两府六七百号人丁。
该松的也得松。
不过该紧的,却是一个也不能放过。
贾宝玉不是一个苛待别人的人。只要是赖家、吴家的人,今后一个人也别想留在贾家。还有类似贪得无厌的,也是一样。只是对于那些胆子小的,该留的,还是要留下。
抄家,就是看看谁是胆子大的,谁是胆子小的。
“总算你还有点情意,我还以为你小小年纪,真的有一颗如此刻薄的心呢。
真是……
你就算察觉家里这些奴才们贪赃枉法,什么时候处置不得,非得选在今儿?
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开庆功宴,倒被你给糟蹋了不说,还让姨太太和你宝姐姐看笑话。”
“什么笑话不笑话的,老太太太见外了,谁家又没这些事儿呢?
不满老太太,我们家,这样的奴才又何尝不多,只是我没有能力一一处置罢了……”
薛姨妈此话是一点掺假的都没有。
他们行商之家,处处都要人手。
先不说她能不能查清楚那些事,便是能查清楚,也不敢贸然处置。
一旦没了人,薛家就垮了。
不像贾家,随便如何处置,只要贾政贾宝玉等在,很快就能重新恢复秩序。
说到底,就是家中没有爷们,处置外面的事,一点办法没有。
贾母对薛姨妈的说法很满意,回头对贾宝玉道:“怎么,你的戏还没唱完,还不下来?”
“还有两出小戏……”
“当真还有?”
贾母顿时无言以对。
“宝兄弟这一出戏,可唱的真久,天都黑了还没完……”
她脸上有些不自在。
今日被波及的,可有好些都是她的人。
不过她看连贾母、王夫人的人都一样没逃过,自然就没敢说话。
贾宝玉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便喝道:“赵大,赵二!”
“奴才在。”
两个精壮的小伙顿时站出来。
“说说吧,你们下江南一行,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
厅内的贾母见王熙凤面色难看,顿时问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李纨道:“他们是赵嬷嬷的儿子。”
“赵嬷嬷?琏儿的奶母?”
李纨点点头。
贾母便道:“赵嬷嬷我看平时也是好的,会说话办事,品性也不差,怎么她的儿子也犯了事?”
……
屏风一边,或许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贾赦、贾珍等人在贾政离席之后并没有走。
此时贾蓉和贾蔷两个坐不住了,看着贾珍,悻悻的唤了一声:“父亲(大伯)”
贾珍眉头一皱:“慌什么,你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然而实际上,贾珍一看就知道,贾蓉和贾蔷两个定然是也犯了贪欲……
贾珍心头微冷,莫非,宝兄弟连我的错都要揪?
让贾蓉和贾蔷下江南办事,可是他的主意。
……
………………………………
第153章 庆功宴(七)
“是。下江南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外加置办乐器行头,原是东府里蓉哥儿和蔷哥儿的差事。
因为我母亲进来求了琏二奶奶的恩典,所以我们两兄弟跟着一道去了。
先到南京,拿着老爷的书信去甄家取银子。甄家原收着府里五万银子,老爷的意思是先叫支领三万。
后来办完事,加上在苏州一个月的花销,三万两银子不够用了,詹先生和单先生,还有东府里赖总管的两个儿子就撺掇着蓉哥儿和蔷哥儿,说干脆把另外两万银子也支了,再在苏州好好玩一阵,剩下的钱分了,然后回来就说部用掉了。”
赵家兄弟如此说道。
他们的话,也让厅内的所有人瞠目结舌。
男席上,贾蓉、贾蔷两个,还有詹光、单聘人两位清客,都面色难看至极。
贾蓉怒骂道:“该死的赵家兄弟,你们两个发了什么失心疯,胡说八道什么,谁~谁分银子了,分明都是用掉了”
贾蓉本来就是个不善掩饰的,他不说话还好,一说,几乎相当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你们两个分了多少?”
贾宝玉继续问赵家兄弟两个。
“我们两兄弟人微言轻,每人分了一百两,赖家兄弟,还有詹先生单先生他们,每个分了起码七八百,至于蓉哥儿和蔷儿,奴才就不知道了”
厅内的人面色很精彩,贾珍的面色也很难看。
他作为东府的家主,安排些园子里的差事,原本就是属于义务帮忙。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他的脸算是丢尽了。
不用猜测,他都知道,贾母和王夫人听到这些话,现在对他是什么样的感官。
“两个该死的孽畜,家里难道少了你们的嚼用了?竟然做出这样没天理良心的事,丢人现眼,我打死你们两个不成器的混账!”
贾珍抓起一个碗,就朝着贾蓉扔过去。
“砰~!”
他是恼羞成怒,用了几乎十成力道。幸好贾蓉对他老子的脾气十分清楚,早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一个闪身避开。
旁边,斯文俊秀的贾蔷则是一个劲儿往贾蓉身后躲。
另一半,秦氏和尤氏两个也站起来,秦氏面色羞愧至极。
“老祖宗”
秦氏娇滴滴的对贾母道,声音委屈。
贾母本来十分生气,但是看她的模样,也不好发作。
又听旁边传来的声响,知道贾珍这是做给她瞧的。
“你们两个坐下吧,他们爷们家不成器,在外面吃喝嫖赌,回到家里,难道还要你们替他们受过?
都坐下吧。”
到底两府的脸面还要维持。
贾宝玉自然也看见男席上的闹剧,他冷眼看了两下,忽然大声骂赵家兄弟道:
“你们两个混账,主子也是你们能随便攀诬的?
难道东府就比我们西府穷了,要知道,当初计划起建园子,东府珍大爷不但把荟芳园让出大半来,后来知道这边银子不够,又义务资助了我们白花花五万银子,蓉儿和蔷儿又岂会贪图这点小便宜?
分明是你们这些狗奴才起了贪念,欺负他们两个年轻不懂事,故意哄骗,才做下这些事来。”
贾宝玉的话,给了贾蓉和贾蔷两个灵感,立马应声道:“是是是,宝叔说的是,就是他们诓骗我们,本来我们办好事就说要回京的,是他们说什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既然到了苏州,岂能不体验一番的。
我们年轻,不知他们的险恶用心,这才上了他们的恶当了!”
贾宝玉笑了笑,然后道:“赵家兄弟两个贪墨主家银钱,本应重惩,念在现在诚心悔过,又主动坦白,所以每人打四十板子,以儆效尤。”
“是,多谢二爷宽宏大量。”
赵家兄弟两个很自觉的走到旁边,趴在刑凳上。
很显然,这两个和林之孝一样,也早就投诚了。
贪了那么多银子,居然只挨四十板子就揭过了?也没说要收回贪墨所得。
这下子风向就很清楚了,只要提前投效,宝二爷对自己人还是很慷慨的
荣国府许多奴才,都开始转过脑筋,思考如何在这一次贾家奴才界的洗牌中谋夺好处。
噼噼啪啪的板子声,打在赵家兄弟两个的身上,也打在厅内贾蓉、贾蔷,詹光、单聘人的身上。
虽然有贾宝玉给贾蓉哥儿俩敷了面子,但是谁又看不出来事实如何。
不过两人到底是贾家人,再怎么说,拿自家的东西,也并不算太大的罪过。
詹光和单聘人两个就尴尬了。
身为寄身贾府的食客,居然合伙贪墨东家的钱财。
传出去,读书人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虽然他们本来也没读出什么名堂,但是名声,却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之一。
“宝哥儿高见,这件事都是他们恶意构陷,我和詹先生根本就不知道此事”
单聘人脑筋急转,他看了贾蓉两个一眼,又道:“不但我们不知道,我们还能证明蓉哥儿和蔷哥儿都是冤枉的,他们到了苏州之后,一心一意办事,从来没有懈怠。
我和詹先生平时更是不出门,只有他们有唱戏、乐器上面不懂的,才来询问我们。
所以贪墨之事,根本无从谈起。
要么,就是奴才们贪了,为了减轻罪责,所以恶意往我们头上攀扯”
单聘人越说越自信,连他自己都相信了,就差手中没有一把羽扇纶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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