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曲阜,历来世家大族齐聚,又有衍圣公府”
韩之涣尚自滔滔不绝,贾宝玉却已经听烦了!
枉自此人还得二皇子器重,以前他也觉得此人尚算聪明,至少城府不一般。
谁知道,竟真的只会纸上谈兵。
贾宝玉认为,当时的情况,与其去衍圣公府,还不如杀一儆百,以鲜血威慑天下粮商!
因为,这已经不是疥彙玻钦錾蕉庸俑矫窦洌坷@貌豢啊
堂堂皇子,居然在富省调不到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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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建议殿下去曲阜,给暗中窥视的敌人以可乘之机?
实在愚昧。
贾宝玉不由想起了当初在京城时叶琼说过的话,二皇子天资有余,对笃定之事十分坚持,但是对于没把握的事,却很是优柔寡断,极易受人误导
如此看来,竟是一点没错!
凭二皇子从京城,到仓溪,再到商陵的一系列手段、造势来看,都不可谓不是明主!
贾宝玉甚至都觉得,此行定然会很顺利,没想到,还是误在这里。
深吸一口,贾宝玉不愿意在这个关键时候与韩之涣争论,因为那毫无意义。
随意的点点头,来到了前厅。
所有官员、武将都还未走。
贾宝玉迟疑了一下,来到上首次位坐下。
主位,那是二皇子殿下的。
“殿下既托我以重任,接下来这段日子,还需要诸位力配合我,共同完成殿下交付的重任,诸位以为如何?”
贾宝说着,不经意的将手中的天子剑放于高几之上。
“下官等恭候镇抚使大人的差遣。”
“末将等听候大人调令!”
声音虽不齐整,也有些勉强之意,但是每个人也开口表了态。
“很好。”
贾宝玉笑了。
“江大人。”
“末将在。”
江衍站起来,抱拳拱手道。
他心有唏嘘,半日之前他还说希望和贾宝玉同殿为臣,结果转眼,他到成了对方的下属。
好在,这只是暂时的,不然,他臊也臊死了。
“城外暴民虽然已被将军麾下的将士杀退,但是仍旧不得不防。
令你率领麾下各部人马,城外扎营布防,以防暴民再次聚集。”
“末将得令!”
江衍领命之后,忽又道:“禀镇抚使,方才手下将士来报,有数股灾民,大约都是几十数百人,悄然脱离泰安,往外逃走。”
贾宝玉眉头一皱,随即释然。
必是这几日形成的暴民首领,眼见王师不可抵挡,又不甘心引颈就戮,所以带领麾下“精英”,趁机逃跑,以图东山再起。
“江大人听令!命你率帐下骑兵,将这数股人马,悉数歼灭。”
“末将得令!”
江衍脚步一正,抱军拳一礼,然后大跨步出去。
山东布政使颤巍巍的出列道:“禀镇抚使,那些都是灾民,如此,是否太过于残忍,和不近人情?”
“是呀是呀。”
诸文官连忙附和。
心中都有种不妙之感,这个新官上任,有些杀气太重啊。
贾宝玉轻哼一声:“山东百万百姓受灾,有计十万流民,若是让这些些心怀不轨之人混入整个山东境内,届时,各地群起造反,诸位又当如何?”
“那那也不必部赶尽杀绝啊,可以命江将军把人押回来”
“眼见王师已至,还不甘心以为黔首,却愿意追随反贼逃亡,此等人,诸位难道还以为是灾民?
百姓纯朴,却也难免有害群之马。
之前上万的人暴乱,大多灾民都可以说是被胁迫,被生存所逼,但是绝不包括现在还忠心跟着反贼首领逃亡的那些人。
那些人,必然是在之前的暴乱中得到好处的人!
杀人、抢劫粥棚、菅女,必是这些人所为。
所以,他们死不足惜!”
众官无言以对,只得俯首听令。
然后又各自汇报一番之前的任务,又领了新的差使,然后都下去做事去了。
贾宝玉独坐堂内,仔细的摩挲着手中这把天子剑
虽然他并非恩威自重之人,但是也不得不说,这种大权在握,无人敢不从命的感觉,真的会忍不住令人沉迷
强自收摄心神,站起来。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若是差事干不好,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过眼烟云而已。
……
山东境内,隶属黄河上游,也是此次山东水患的源头。
工部的治水人马,将总部设在离此处三十里之外的高山上。
此时,工部、户部负责此行治水的官员,部聚集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房舍之内。
大司空杜安樘居于上首,追问下方的斥候:
“泰安之危已解?何人带兵所救?”
“青州节度使亲自带领大部人马,赶至泰安,解了泰安之危。”
堂下众人诧异。
“青州的兵马,怎么会这么快就到?
难道他江衍有未卜先知之能?”
青州距离泰安怎么说也是好几百里路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兵救援了?
难道青州节度使这么大胆,闻讯就敢大肆调兵?他也不怕情报有误?
“不管怎么说,泰安之危解了就是好事。不然,真要让整个山东的灾民闹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杜安樘如此说道。
他是立场坚定的二皇子党,此次泰安之乱,令他心焦不已,如今骤然听闻已经平息,自然轻松了不少。
………………………………
第127章 迎月夜
听闻杜安樘的话之后,众人都点头应是。
一名工部的官员敏锐的发现贾政在听闻消息之后,点头长吁一口气的样子,故笑道:
“我观存周先时几日脸上愁苦不已,必是为你家小子担心,如今知道泰安危险解除,存周兄可是能安心了?”
“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存周家的孩子,那可是得到太上皇青睐的少年才俊!
你家若是有这样的后辈,别说是亲儿子,便是侄子侄孙,你也早捧到天上去了,哪里还有闲心在这里取笑存周?
可惜,你家并没有”
贾政被两位上司同僚打趣,面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因为,自从知道泰安有灾民暴乱以来,他就确实悬着心。
虽然他知道贾宝玉已经和二皇子分开,在商陵县主事,但是商陵和泰安并不远,他很怕商陵也被波及。
他就这么一个成器的儿子了,可不敢折损在这里
不过初时的尴尬之后,便是无尽的骄傲!
是呀,哪怕你们官位比我高,但是比起子嗣的出息来,你们可比老夫差远了!
上首的杜安樘也听见了下属的谈笑,他也笑了笑,然后又问信使:“二皇子殿下的境况怎么样?”
信使闻言,似有些唏嘘之色,抬头看了前面的贾政一眼,躬身道:“听说,殿下身上的伤势过重,已经不能署理赈灾事宜,所以当众下令,设立山东赈抚使一职,权署理赈灾事宜,并赐天子剑,且严令:凡山东境内,上至巡抚,所有官员需悉数听从赈抚使号令,违令者当斩!”
“赈抚使?连巡抚都要听从号令?这不是说,连我们也要听从那所谓赈抚使的命令了?”
工部郎中觉得稀奇,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个官职。
便有人追问得殿下信任,担当此重任之人是谁。
“正是先前的商陵赈灾使、巡按御史、昭信校尉贾宝玉,贾大人”
“呃”
好几个官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句:“谁?”
“贾宝玉,贾大人。”
一道道不可思议之惊叹声,在此间此起彼伏。
众人又看向贾政。
贾政自己也是愣愣的。
那小子,又升官了?
而且这一次还一下子升到天上去了?
这还真是,他母亲的
贾政心中,忍不住冒出这样一个极能表示心态的词汇。
“咳咳,存周,恭喜了”
“恭喜贾大人”
面对周围传来的充满无尽嫉妒唏嘘的问候声,贾政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事实上,他也真的笑不出来。
那小子虽然给他争了光,但是同时,也将他的面子狠狠的撸到了地上。
老子不如儿子,这也许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杜安樘显然对于这么个结果也是始料未及,有些惊讶。
不过他到底与别人不同,作为工部尚书,他已经是国朝从一品重臣。
虽然同样惊讶,但不至于心态失衡。
“殿下既然做出如此决断,必有其道理,你们不可妄自非议。
另外,殿下病重,按理我们身为臣子,当赶赴泰安问候。
然治水乃关乎天下民生,关乎千秋万代的大业,不可以有一丝懈怠。
所以,从即日起,诸位当摒弃杂念,按照之前所议定的策略,各司其职,将山东水患,彻底掐灭在我们手中!”
“下官等谨遵部堂之令!”
帝都,紫禁城。
竺兰法师脚步坚毅的跨进了勤政殿。
一如往常,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人员。
恢弘威严的龙案后面,是气息凛然的景泰帝。
“贫僧参见陛下。”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景泰帝没有让他坐下。
而是一言不发。
竺兰法师却是丝毫急迫不安的情绪也无,就这么保持躬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足足十余个呼吸之后,上首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大皇子府死了一个小妾,你可知道?”
“禀陛下,贫僧已经听闻。”
竺兰满不在意的姿态,令前方本就阴冷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危险起来。
“哦,禅师莫非是要告诉朕,不知道此事系何人所为?”
“贫僧确实不知。想来,大皇子乃陛下子嗣,天潢贵胄,不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潜入王府内杀人。”
啪!
陶瓷制成的悲剧被挥在地上,摔成碎片的声音。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竺兰犹豫了一下,缓缓跪下。
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此间弥漫。
角落里,两个侍立的小黄门,已经被吓的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莫非,你以为你为朕立过功,是朕手中的一把利剑,朕,便不敢杀你?”
“贫僧不敢。”
景泰帝盯着下方之人,冷哼一声,道:“再锋利的剑,只有剑刃始终朝着前方,才能被持剑人所倚重。
若是有一天这把剑的剑刃倒转,反而威胁到了持剑之人,朕想,或许此剑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朕之逆鳞所在何处,你不应当不知道。
朕,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凡有下次,休怪朕不念昔日之情分!”
“贫僧明白,谢陛下不杀之恩。”
竺兰跪伏道。
从勤政殿内光亮的可以倒映出人影的地面看去,可以看见,一张同样阴沉如水的脸。
贾宝玉主政泰安。
灾民暴乱之后留下了大片烂摊子,都需要慢慢收拾。
重新设立粥棚,清查灾民当中的不安分子。
凡是在之前的暴乱之中,主动带头闹事的,一经确认,立马便被下入泰安牢狱当中。
除此之外,凡是在二皇子去曲阜期间,表现异常,贪墨灾粮的官员,也一并拿下。
贾宝玉要知道,到底是何人在背后策划的一切。
这也是二皇子的意思。
可惜,数日以来,虽然清查出一些线索,但是所涉及的幕后之人,早已经在之前泰安的暴乱之中,消失殆尽,一点踪迹也无。
便是连二皇子所中的弓弩来源,也是一点头绪也无。
敌人,确实狡猾。
利用数万的灾民天然形成的屏障,策划了这么一次完美到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的刺杀。
既然抓不到元凶,贾宝玉也不纠结,将重心重新放入赈灾的事情上来。
八名之前赈灾不利,贪墨灾粮的官员、管事被押在城头上,当着外面上万双灾民的眼睛,斩首示众。
八颗滚烫的人头从高高的城楼坠落,算是朝廷对之前事情的一个交代。
先礼后兵。
朝廷表明了态度之后,所有灾民,便也不再是之前那样松散的管理模式。
所有灾棚,进行军营式的管制。
再有哄抢闹事者,斩!
夜间随意走动者,斩!
鲜血,才是抚慰创伤的最佳良药。
短短十余日,泰安的所有秩序,便已经部恢复。
至于粮食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在乎一个两个。
在贾宝玉下令于菜市口处斩一个风评极差、恶贯满盈的粮商,且抄没其所有家产之后,泰安城内,所有粮商部懂事了,将早已经“卖光”了的粮食,从城外、从地窖,慢慢搬了出来。
贾宝玉给了灾起之前的粮价予以收购,并对囤积粮食够多的粮商,赐爱国牌匾,彰显粮商们“主动”为朝廷分忧解难的功绩
此时,朝廷对于用灾民修建大坝、筑河堤的批复也已经下来。
“同意。并,命工部尚书杜安樘调集境内所有可用官兵,沿途押送挑选出的灾民,莫使扰民、暴乱之事发生。”
当杜安樘将这个消息传递至泰安之后,贾宝玉立马便遣使去见杜安樘,商量具体的行事方案。
只要这件事一做成,山东赈灾的紧迫感,将会立马下降一半。
剩下的,就轻松多了。
时间流逝,转眼,炎炎夏日早已过去,秋天也悄悄迈过了近半的步伐。
中秋,即将来临。
青州,二皇子移居养病的行宫之内。
贾宝玉坐在二皇子的病榻之侧,详细的给他介绍着关于山东境内的赈灾收尾事宜。
“这些日子以来,子衡辛苦了。看看你,都瘦了。”
二皇子经过两个多月的调养,气色已经好多了。
他听完贾宝玉的汇报之后,满意之余,也露出几抹关切之意。
贾宝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确实,似乎比以前多了些许棱角分明之感。
“呵呵呵呵”
二皇子笑了起来,道:“明日便是中秋,可怜你我二人都不能在京与家人团聚了。今晚子衡就留下来,我们两个凑一起,把酒对月,聊慰思乡之情。”
贾宝玉刚想推辞,便看见二皇子不悦的面色,因此笑了笑道:“太医说了,殿下伤势未痊愈前,不能饮酒。”
二皇子顿时以一种生气的情绪看着贾宝玉:“我已经很久没喝酒了,今晚乃迎月之夜,子衡也不知道将就我一次?
再说,我已经痊愈了,不信你看看。”
二皇子起身,顺势下榻。
贾宝玉分明看见他脸上有一丝痛苦之色,却强忍着。
便连忙扶过他来。
心中一叹。
外面的人如何知道,这两个多月来,这位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伤口愈合,化脓,剜肉,愈合
这样的循环往复,不知道经历了几次,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好在,如今总算是稳定住了。
当夜,二皇子果真在行宫内举行小宴。
所宴请之人,只有贾宝玉一人。
在后花园中空旷的凉亭之内,无人打搅,只贾宝玉和二皇子两人,轻酌小酒,对月吟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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