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等人尾随其后出门。
出了大门,贾宝玉上马之时,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方的匾额。上面早就没有什么“敕造宁国府”,有的只有五个崭新的大字:靖远伯爵府。
虽然后者不如前者威武霸气,但是,这是他的伯爵府。从今日以后,宁国府这个名字,将彻底消失在贾家人的视线当中。
。。。。。。
哪怕贾家从上至下都没什么人太过于重视今日之事,但是在贾宝玉没有刻意的压制之下,一切该有仪制倒是没有落下太多,所有送行之人,加起来也有七八百人,延绵二三里远,在京城的清晨,同样是一件震动方圆数条街的大事。
行出宁荣街,赖升突然跑来,说是北静王水溶亲自过来路祭。
贾宝玉连忙下马,前往迎候。
四王八公,是开国最有权势的一批勋贵,其中北静王府居首。
如今四王八公十一家大多没落,唯独北静王府仍旧鼎盛,承袭着王爵。这一代的北静王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却在朝野之间有很高的风评和名声,是国朝有名望的贤王,贾宝玉与他也是见过几面的。
说实话,贾宝玉觉得,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凭“贾宝玉”自个儿,无论是身世背景、人物样貌还是品德修养,每一样都会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嗯,王爵是可以为颜值加分的。
北静王,也是贾宝玉在这一世见过的,最完美的男子。
“臣贾宝玉,参见王爷。”
黄色的轿舆之前,贾宝玉跪拜请安。帘子打开,露出北静王水溶尊贵英气,剑眉星目的脸来。
他弯腰着走出来,微笑着扶起贾宝玉,笑道:“你我两家祖上乃是同难同荣的交情,子衡何必多礼?”
北静王向来也以读书人自居,故以字号称呼贾宝玉。
“今闻贵府大丧,特来祭拜。长府官,代奠。”
随着他的一声命令,早有准备的北静王府长史便领着一干人等前往祭奠。
贾宝玉叩谢王恩。水溶十分谦虚,笑着和贾宝玉闲叙几句,然后一如往常邀请了一番贾宝玉多至王府做客,然后才回舆去了。
一时出了城,到了城郊,看见外面的青山绿野,贾宝玉恍然发觉,自山东归来之后,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他没有出过城了。如今乍然看见这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以及远处雾气蔼蔼的隐隐青山,贾宝玉才惊觉城外的风景是如此的美丽怡人。
如今是阳春三月,正是野外郊游踏青的好时节。刚好自己的伤假还有一段日子,过了这一遭,要等到下次有这般天时和人和,便不知道要多久去了。
他思索着,回去之后便筹备一次带着姐妹们出来的郊游。
走了小半日,离铁槛寺还有相当一段路程,家人小厮们尚好,唯独王熙凤等贵妇已觉得身体不适,需要找地方休整,于是便暂歇,该休整的休整,甚至要洗漱的也可以在就近的农庄自便。
王熙凤身材丰满,不习惯马车的颠簸。她又向来骄奢淫逸,所以在附近的农庄借了一个院子,好好的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了一身内裳之后才觉得舒服了好多。
然后见时间还剩不少,便命人去请贾宝玉过来。
等贾宝玉过来,她先是招呼贾宝玉喝茶:“这茶和碗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不是他们庄子里的。”
解释了一句,害怕贾宝玉嫌弃农庄里的东西。
贾宝玉自然没有这么多考虑,他见王熙凤软趴趴的躺在凉椅上,凉椅上面铺着显然也是自带的大老虎皮毛,平儿在给她按摩太阳穴,另外地上有两个小丫头拿着美人锤在给她敲着腿。。。。。。
好一派地主老财的范儿!
贾宝玉觉得,王熙凤这种人,除非别给她富贵,若是给她了,她能最大限度的压榨底层人命的劳力和财力。这是个不会亏待自己,惯会享受的货,生在古代当个女人,可惜了。
“凤姐姐叫我来做什么?”
嘴里解了渴,贾宝玉放下茶杯,出言问道。
王熙凤微微一笑,招手让过两个丫鬟:“去服侍宝二爷。”
两个丫鬟娇羞怯怯的就过来了。
贾宝玉摆手止住了:“算了吧,我没二嫂子这般好的雅兴,这个时候这种地方还能这般享受。”
听贾宝玉嘲讽她,王熙凤鲜亮的俊脸微红,坐起来瞪了贾宝玉两眼。只是又想起什么,竟然就让丫鬟们下去了,然后就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贾宝玉。
贾宝玉并不露怯,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
如此王熙凤倒觉得没意思,说道:“这几日我帮你那边理事,可是帮你省了好几笔大的开支,你怎么谢我?”
贾敬四人的丧事虽然从简了,但还是花了大笔的银子。
贾宝玉这个时候并没有小气和族中的人扯皮,让什么大家均摊费用,默认还是从原来宁国府的府库,也就是他的伯爵府中出了。
而这三日不比之前,事务比之前忙乱了数倍,尤氏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贾宝玉才请王熙凤过去搭把手。
也不知道王熙凤是为了给他卖好,还是故意排挤尤氏,总之她是驳斥了尤氏好几件事,比如请和尚道士和青衣等,数量就从原来的减了三四成。尤氏也因为想着每花一分银子都是贾宝玉的,也没反对阻止。
不过王熙凤不愧是王熙凤,纵然从中裁减了好多旧例,从今日的效果看起来,倒也还不算差,至少没出纰漏。
所以,王熙凤这又是来邀功了?
“要不,省下来的这些银子,过两日我叫底下的人给二嫂子送过去?”
贾宝玉淡然说道。
王熙凤笑道:“好啊,估摸着少说也有小一两万的银子,你要是舍得,就给我送过来。”
她自然也不是个脸皮薄的,对于贾宝玉的嘲讽,一点也不露怯,全数给接着。
见贾宝玉不说话了,然后又得意一笑,附身道:“这件事且罢,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给你算算清楚。”
说着,凤目瞥了一眼身后的平儿。
贾宝玉眉间一沉,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
………………………………
第360章 处置贾芹
“怎么,心虚了?”
看着贾宝玉的表情,王熙凤得意的笑了起来。她面若粉敷,头戴珠钗,艳质的脸颊两边,是高高盘起来的云鬓,此时勾欠着身子娇笑着,倒是颇有种风情无限的感觉。
如此看来,倒也不愧神仙妃子之名。
贾宝玉细看了她一眼,又把平儿瞅了一眼,平儿垂着头默不作声。
“二嫂子有话不妨直说,我有何心虚的。”
贾宝玉轻甩了一下衣袖,表示不明白。
王熙凤嗤笑道:“你还想不承认?平儿都招了。好啊你,原道你是个好的,竟然背地里欺负我家平儿,这件事你怎么说?”
平儿心中羞愧,奶奶明明说过不会出卖她的,如今却当着贾宝玉的面说这件事,言而无信的小人。。。。。。
只是她也不敢指责王熙凤,因此埋着头小碎步走出了不大的房间。
“听不懂二嫂子在说什么,二嫂子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贾宝玉起身欲走。
平儿离开王熙凤只是笑看着,见贾宝玉也想溜,她如何能依?一个健步就揪住了贾宝玉,恨恨道:“欺负了我的人,就想这么一走了之,门都没有。”
贾宝玉眉头一皱,觑视着她:“那你想如何?”
平儿不过一个丫鬟,若非为她考虑,贾宝玉又何用遮瞒?也不知道王熙凤是如何知道的,自那日之后,他和平儿之间并无任何鬼祟的行动呢。
王熙凤见贾宝玉默认,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却在此时,外头婆子通传:“二爷、二奶奶,时辰快到了,该启程了。”
王熙凤暗恨,见贾宝玉眼中带笑,她却立马附身在贾宝玉耳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道:“我在馒头庵给你收拾了房子,今晚你也去那边住吧。”
馒头庵便是水月庵,离铁槛寺很近。
王熙凤说完那句话之后,看贾宝玉瞅着她,她便道:“铁槛寺里又是停灵又是住人,脏兮兮,你是个尊贵人,我这是为你着想,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贾宝玉忽然笑了,道:“二嫂子厚情美意,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说着拱手一拜,转身大踏步出了屋子。
休整一番再度启程,又过了小半日方至铁槛寺。
“侄儿贾芹,见过二叔!”
铁槛寺前,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率领寺内众僧出来接灵。
贾宝玉上下瞅了他一眼,道:“你就是贾芹?”
“正是侄儿,宝二叔不记得侄儿了?”
青年人正是贾家三房里第草字辈排行第四的子弟,他见到贾宝玉,似乎十分高兴,一脸嬉笑颜开的凑上来。
“哪里会不记得,听说你管着家里的和尚道士,劳苦功高啊。”
“不敢说劳苦,这都是宝二叔和琏二婶子抬爱,侄儿自当用心做事,才不负族里对侄儿的一番信任。”
贾芹生的精瘦,五官也不太端正,若非看他油光满面,还以为是个流氓地痞。
原本他也是族中众多游手好闲的子弟之一,只是元春省亲之后,大观园中的和尚道士们都要从园子里撤出来,正好他母亲周氏又到王熙凤那里巴结讨好,给他谋差事,于是王熙凤便把到家庙里管带和尚道士的差事交给了他。
几十个和尚道士,不大不小的差事,倒是有些油水。
暂不与他废话,贾宝玉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家庙,淡淡道:“带路吧。”
“呃,是。。。。。。”
贾芹不知道贾宝玉为何对他突然冷淡下来,也不敢再说别的,赶忙引领着众人入寺。
将灵柩抬入内殿偏室之中,重设香坛,另演佛事,招呼一应亲眷和僧侣、杂役用饭,直忙了半日,至下午未末时分众亲眷全部散去才好些。
王熙凤见事情暂妥,又见诸事有尤氏照管着,便领着丫鬟们往水月庵休息。
临行前问叫贾宝玉一道前去,贾宝玉却只是叫她自去,他还有事需要处理。
贾宝玉确实还有事要处理。
铁槛寺一间禅房,贾宝玉的临时下处,小厮将贾芹押了进来。
“二叔这是何意,侄儿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还请二叔明示呀。”
贾芹面色苍白惶恐,被小厮们按着跪在地上也不敢反抗,只是磕头告饶。
贾宝玉冷笑:“你在家庙里做的好事,打量别人都不知道。”
“侄儿没做什么啊,侄儿冤枉,二叔还别听那些小人的唆使,他们都是诬陷。。。。。。”
贾芹闻言分明面色一变,却还是咬牙不承认。
贾宝玉也无心与他辩驳。
事实上,从大观园中挪出来的不只是和尚道士,还有二三十女沙弥和女道士,都安置在水月庵当中。
自贾芹“入主”家庙以来,便在其中称王称霸,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便已经将所有的和尚道士“收服”,然后便决心扩张版图,把旁边的水月庵也纳入麾下。
水月庵都是些女尼女道,很多都守不住清规戒律,或是被他胁迫,很快,水月庵便成了他的后宫之地,等闲便招她们到铁槛寺“施粥”,甚至直接带着僧人们去水月庵“赈济”。。。。。。
好好的一个家庙,倒成了他招嫖聚赌的淫窝!
他还自以为做的很隐秘,实际上这一点贾宝玉数日之前就知道了,这一次过来,正好把这件事给处理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根本无需与贾芹辩驳,他早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何需浪费唇舌?
“先把他他左腿打折,若是他还不承认,再把右腿也给打折了。”
贾宝玉斜靠在太师椅上,淡淡吩咐。
早准备好的小厮们拿着家法杖过来。
贾芹吓的发出一声干叫,双腿用力一蹬,似乎是想跑,却被小厮们死死按住。忽然按住他的小厮们眉头一皱,随即大骂出声。
原来贾芹竟如此不堪,只这么一被吓唬,地上就已经湿了一滩水迹。。。。。。
贾宝玉也瞧见这一幕,他眉头一皱,招手制止了执行家法的人。
他可不想看到这样汁水四溅的场面。
贾芹见此立马大叫道:“二叔饶命呀,我都说,我都说。。。。。。”
一边说,一边磕头,把头都埋到了他刚弄湿的地面也没在乎。
他虽然不成器,他父亲那一代还是颇有资产,他又从小被她母亲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要是腿被废了,他肯定无法忍受!
贾宝玉淡淡道:“把你手底下跟着你做那些事的僧侣全部说出来,看在你还是贾家人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是是是。。。。。。”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不说传言中贾宝玉在山东之时可是杀过人的,就是上次家里吴新登等管家的凄惨模样,也让他对贾宝玉畏惧不已。
他不知道贾宝玉是不是真的敢杀他,他不敢赌。
所以很快的、毫不犹豫的就把与他同富贵”的人全部招了出来。
既然同富贵,就该共患难。所谓法不责众,人一多了,说不定二叔就不好处置了,此事就过去了也不一定。
大家族里哪里没点这样那样的事,他觉得贾宝玉应该也不想让这样令家族蒙羞的事公诸于众。
听着贾芹嘴里吐出那些僧道的名字,贾宝玉也无心再细听,只吩咐茗烟等人:
“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分开审问,让他们各自交出一份名单,不管是铁槛寺里的还是水月庵里的。若是对不上的,杖毙。”
贾宝玉从来不喜欢杀人,他觉得人世间就该存满温情。但是身处这个时代,人命本来就贱,再加上人性也贱,很多时候若是不以性命威胁,人就不知道畏惧。
走出房门,只见尤氏急匆匆而来。
“二叔,发生了什么事?”
尤氏本来在外面陪着亲眷,处理杂事,听说这边出了事,这才赶过来。
“不过是些糟心的事,无关大碍,大嫂子不必担心。”
贾芹这件事贾宝玉也根本没觉得愤怒,不过是贾家监管不力,底下人做出的点混账事罢了。但是又不能不处置,他可不想有一天,也收到一封别人匿名举报的揭帖!
这个时代,门风是一件大事。
尤氏侧耳听了一下里面传来的声音,又见一个个小厮们拿着绳子出门,大概猜到点什么。见贾宝玉不想和她说,也不追问。
反正迟早她也能知道。
“二叔劳累了一天了,我在前面让人煮了消乏的茶汤,二叔也出去喝点吧。”
她盈盈笑着,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贾宝玉看她一眼,白色的孝衣裹住了她全部的身段,微醺的灯光只把她脸上的神采照应出来八分,却已经足够赏心悦目。
贾宝玉见之神怡,道了一声“好”,然后便与她一同往前面去。
。。。。。。
水月庵,王熙凤好好的沐浴一番之后,躺在水月庵主持给她准备的还算精致的房间之内,将满头青丝散落在后面铺平的台面上,由平儿给她熨烫着发丝。
这个时代的熨斗,便是铁盒里面装上碳,可以用来烫熨衣裳。若是女子洗头之后发丝难干,也可以用熨斗熨烫,只要在外面裹以一层布料,以防烧坏头发即可。
“什么时辰了?”
“回奶奶,已经快戌时了。”
戌时,后世晚上的七点至九点。
“天都黑了还不过来。”
王熙凤喃喃撇嘴,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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