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吵啦,别吵啦,这帮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舒宜飘到半空,挥着手臂冲向下面乌泱泱的鬼大叫道:“这帮子死鬼,该上哪儿玩就上哪儿玩儿,少在俺眼前碍眼,你们挡着俺看美人了!快起开!”
谢玖本就没打算带舒宜来昭阳宫,顶好是也别在她的宁安宫,先在别处飘着。
偏那舒宜死皮赖脸地黏着她,有她在洛妃还勉强接受,让舒宜独自留在宁安宫,用洛妃的原话说:
“你不想我把皇宫所有鬼都叫来愉快地玩耍,吵的你不得安宁,你就给我走哪都带着这丑鬼,少让他在我眼前晃悠。”
舒宜也没胆子和洛妃套近乎,再加上真心是想见识下后\宫众多佳丽,欢天喜地的跟着她出来了。连磨了她一晚上,就想立马告御状的念头都被他抛在脑后。
偏偏昨日两太监在昭阳宫吵架,看到个陌生的鬼魂,而且这鬼丑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传闻迅速在众鬼间传开了。
但凡选入宫里的,妃嫔自是美貌不必说,连宫女太监也须眉目清秀,露出来的地方连个疤痕疖子都不能有,更不要说像舒宜那般抽象的长相,别说自小入宫的,就是成年进宫为奴为婢的也没几个有幸见过。
以致今日一大早谢玖坐在软轿里,还在去昭阳宫的路上就被那些个鬼给围观了,美其名曰:见识见识。
谢玖坐定,就发现今日的鬼超乎寻常的多,密密麻麻地挡在她眼前。别说看清坐在对面的妃嫔了,这些鬼怪的议论声完全压过了皇后和妃嫔间的谈论,说了什么她根本一句都没听到。
鬼魂脸部表情少,都死死盯着她身后舒宜的方向,脸色青白,有的还手捧着掉了的脑袋对准了他所在的位置,就想看看传说中的丑鬼究竟丑成什么样。
“瑾芳仪,你这是打哪儿淘堂出来这么一个丑鬼?”有鬼好奇地问。
“你特么才是丑鬼,你一家子都是丑鬼!”舒宜迅速飘回原位,站到了谢玖旁边。自洛妃教训了他一顿,他知道新死的鬼谁也打不过,便不敢随便动手,只是逞能打打嘴架,两撇八字胡翘的老高。
“你们宫里的鬼见识都少,俺这周身的气质风度也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众鬼:“切。”
谢玖也默默地跟着:切。
“皇后问你话呢,瑾芳仪!”没抢到最佳观测点的鬼被挤到皇后脚下,高声叫道。
“皇后问你话呢。”有鬼传话过来。
“问你话呢!”
一个传一个,直到舒宜扯着脖子,青筋暴露:“赶紧给俺闪开,人家皇后问大长腿话呢,这帮不识趣的土货。快从瑾芳仪面前飘开,赶紧地!”
所谓万鬼齐嚎,谢玖表示她算见识过了。
………………………………
101 炮灰
众鬼在谢玖和朱德音之间让出一条道。
谢玖嘴角抽搐,她是能看清楚皇后了,可让开的鬼都堵到其他人面前,穿过一层层透明的身体,众妃的面容模糊难辨,看着她头晕目眩。
“皇后问你怎么看。”脖子上面空荡荡的女鬼捧着脑袋到胸前,血盆大口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冒着血沫。“对于妖媚惑主这事。”
“不是。”旁边的太监鬼翘起兰花指掸了掸喷到胳膊上的血渍,尖声道:“皇后是说你看起来总是病恹恹的,是不是该叫御医看看。”
最先出声的太监鬼距离皇后最近,他说:“都不对,皇后的意思分明就是让你有病就在宁安宫养着,别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她看着就烦。”
不只谢玖没弄明白皇后究竟原话是什么,舒宜看着一众鬼两嘴角有节奏地来回抽搐,同样也是有听没有懂。
“这都说的特么什么鬼话,俺有听没有懂啊。他们说的究竟是几个意思?瑾芳仪,你怎么看?”
谢玖尴尬地恬舔了舔嘴唇,老实说,怎么看都没用,信息太复杂,根本不能顺着这些鬼的话茬接下去。否则万一接错了,来个东问西答,丢脸丢到人鬼两界皆知,她可就大大地出了名。
其实,不等谢玖想出话来应付,主动挑起话题的皇后已经开始后悔。
和这目光呆滞,表情迟钝的谢玖找话,根本就是在自己找虐,她是脑袋让门夹了多少回才做出这样的举动?
朱德音现在根本不想知道这瑾芳仪是天生反应慢人半拍,还是故意想激怒她装作这么一副懵懂无知的白痴样,她现在对谢玖是心理生理双重厌恶,不用谢玖出招,她看着那张脸就压抑不住烦躁的心情,一茶盏就想摔过去,直接暴力镇\压。
“不知是不是吹了夜风,这几天臣妾身子是有些不舒服。”谢玖挑了个比较稳妥的话题。“耳朵也有些耳鸣。”
朱德音望着茶盏上方稀疏的热气,连看也不想看瑾芳仪一眼。“本宫看你的确是耳鸣的厉害,否则怎么陆美人正说着话,你就能生生给打断了呢,即便是再没有规矩的,也做不出这般没教养的举动。”
皇后表面上没有反驳瑾芳仪明显的借口,实则打脸啪啪作响,众妃精神为之一振,各种看好戏的表情。
皇后不喜瑾芳仪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已经摆在明面上。后\宫唯一的男人让瑾芳仪霸着,众妃自然是同仇敌忾,站在皇后一面,巴不得瑾芳仪再嚣张一些,惹毛了皇后,把瑾芳仪彻底搞垮她们才开心。
“俺地个娘,这皇后说话忒损了,她这是说你就是没有教养啊。”舒宜不知是打抱不平,还是落井下石地来了这么一句。
谢玖内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缝上舒宜的嘴,表面却波澜不惊,言笑晏晏。“是吗?那还得劳烦陆美人再说一遍,臣妾是当真耳鸣,没有听清楚呢。”
“起开起开,让俺看看哪个是陆美人,听她究竟说了什么!”舒宜双手插腰,高高扬头下巴声嘶力竭地喊道。
众鬼鄙夷的目光刷地射了过去,静了片刻,竟自动自发地在谢玖和斜对面的陆美人之间也让出了一人宽的道。
谢玖满头黑线,彻底让开都躲到那些妃嫔之后不好吗?难道再有什么妃嫔多嘴插话,这些鬼还要不停地分开合并?看着呈人字的两条留给她看的过道,谢玖表示无语凝噎。
陆美人是三年前大选入宫,承过两次宠就被皇帝抛诸脑后。原位份是才人,因太后生辰大封后\宫才进了一级为美人。在后\宫世家大族女子把持之下,她一介陈寒府正五品同知之女既不得宠,又没有家族在后支持,唯有牢牢抱紧皇后这根大粗腿,是铁杆的皇后派。
谢玖对陆美人印象颇深。
前世这位就是有名的抱大腿专业户。皇后活着的时候抱皇后的大腿,皇后死了就抱秦妃的大腿,甚至在她盛宠之时,也抱过一两年她的大腿。
这人满肠满腹的心眼都用来琢磨讨好宫妃,在不得皇帝宠的情况下,靠着宫妃的极力推荐上了几次皇帝的龙榻,竟也生下了一个百伶百俐的皇子。她对陆美人全无好感,对她的儿子反而喜爱的不得了,可能喜爱的过于明显,吓的陆美人以为她是要抢了孩子抱过去养,以致撵都撵不走的陆美人自动自发地远了她。
“妾身是好心提醒瑾芳仪,前阵子张妃也是耳鸣的厉害,您还是小心养着为好。”陆美人一张小圆脸,一双眼睛也圆溜溜的,相貌甜美可爱。
谢玖挑眉,大概和皇帝相处久了,动作竟和皇帝一模一样。
“陆美人的意思是张妃现在状况很不好吗?”她好奇地问,“若不是陆美人心里那般想,怎么会以张妃为例提点我呢?敢问,张妃现在的情况是有多不好,我才要现在就小心养着?”
众妃默,瑾芳仪忒无耻!
宫里人尽皆知张妃疯魔的在太后寿宴就闹了起来,这不是太后说禁言就禁的。如今可不就是躺在永福宫驱鬼呢吗?只是知道是知道,谁也不敢直言张妃就是疯了,你丫的谢玖和她先前一样耳鸣,你小心也疯魔了。
不说瑾芳仪这正得宠,精神又不太正常,单一个张妃背后跟着太后皇上,她们长了一身的心眼也不敢得罪,说出这等找死的话。
“腿太短,脸太圆,说话时动作太多毫无仪态风度。”舒宜呲着大黄牙评头论足。“这丫头也敢自称美人?顶多算可爱吧,你还称她美人,比你可差远了,你寒碜人家呢?”
一席话说出来,众鬼顿时哄堂大笑。
“这土货哪儿冒出来的,简直就是大燕宫的奇葩呀!”
捧着脑袋笑的血沫横飞的女鬼笑道:“人家姓陆,位份――就和外面的官员品级一样,品级是美人,怂鬼。”
笑声震耳欲聋,谢玖在哄笑声中看到陆美人笑眯眯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什么。未免说了什么不中听,挤兑她的,她若直接放过反倒让其他妃嫔看低了,以为她是个银样蜡枪头,是人都敢往她头上踩一脚。
于是轻咳一声,摸了把耳垂笑道:“陆美人声音太小,我听不到,麻烦再说一遍。”
陆美人笑容僵在脸上,承受不住瑾芳仪那毫无掩饰充满恶意的笑,求助似的将视线移到上首皇后的方向。
宫妃这次真的静默了,没有人相信谢玖是真的耳鸣听不到别人的话。耳鸣她们不是没有得过,每每被瑾芳仪春风得意气的虚火上升,她们也成天成宿的头晕耳鸣,忧郁暴躁,即便那样也没连句人话也听不见啊。
陆美人众所周知是皇后的马前卒,最忠实的小伙伴,瑾芳仪在昭阳宫三番两次下陆美人的面子,摆明是冲着皇后去的。
这皇后大战宠妃的戏码,大家都想看,不过却都不愿意无辜卷进去,不明不白就做了炮灰。
“俺地娘,这丑鬼是谁啊,烧成这样还有脸出来丢人,想活活再吓死俺一次!”舒宜冲着皇后坐下的焦脸女鬼挥手,“你挡着俺看皇后那便秘的脸了,赶紧地起开。”
说完,弯下\身对谢玖道:“你速战速决,可别拖太久,俺还等着去告御状呢。”
………………………………
102 战局
焦脸女鬼五官烧的跟炭一样黑,看起来可怕恐怖,但纯粹是人为烧出来的,和舒宜这种天地造化孕育纯天然的丑陋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舒宜骂脸女鬼丑这话一出,众鬼立时笑不可抑东倒西歪,无头女鬼更是乐得生生把捧在胸前的头给笑掉了地上。
谢玖扫了眼滚到脚边呲牙笑的正欢的鬼脑袋,默默移开了腿。
众鬼这边乐的上飘下跳,一派齐乐融融的景象,众妃那边却截然相反的冷场,安静的针落可闻。
谢玖在众鬼的喧闹中自然是不明状况,只是顺着陆美人的视线,也望向皇后的方向。只见朱德音面沉似水,握着茶盏的手青筋暴露。她下意识地紧盯那只白玉般白皙的柔荑,唯恐一个不小心茶盏就砸了过去。
她不怕耍心眼斗心机,却对皇后这种扭曲暴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的暴脾气心有余悸。
宫里是有传她疯疯癫癫,可她不是真的神经病,皇后万一控制不住脾气,一茶盏砸到她头上,她总不好上去和皇后揪头发对打。
谢玖惊恐的目光全部被朱德音看在眼里,朱德音一怔,想要收敛怒气,谁知心火却烧的更高。
多年前,祖母评价她的一句‘脾气暴躁’,她犹记至今,时刻警醒。一直以来她对自己的控制力相当满意,无论多生气的状况她都能压下来,但自从碰到这个表里不一,装疯卖傻的谢玖,总是能挑起隐藏在她心底的那股邪火。
景元帝外表温和,实则心高气傲,对女子一向不上心,她就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疯疯癫癫,满肚子心眼的谢玖。
他眼光得歪到什么样,扭曲到哪种程度才能无视后\宫如云美女,偏偏对谁谁都看不上的她上心?随便揪出个宫妃来问问,谁不说理解不了这瑾芳仪究竟是凭的什么上位?
王八看绿豆,就是看对了眼。
大长公主香扇掩唇,笑纹横生。朱德音选择性地忘记后面那句――和他父皇一样,没有挑女人的眼光。连他自家姑姑都这么说他,可见是有多不认同他的眼光了。
她将茶盏放到旁边的桌案上,看也不看谢玖一眼,道:“你们听到了,瑾芳仪耳鸣听不清旁人说什么,未免姐妹间无意中生了嫌隙,以后和瑾芳仪说话都大着点声音。她知道自己耳朵时好时不好,想也不会无故责你们无礼。”
“皇后在讽刺你装聋作哑。”老宫女披散着灰白的头发飘过来哑声道。
谢玖只觉额际一抽一抽地泛疼。
没有这帮鬼的鬼吼鬼叫她能听到的好不好?有传话的这份心,维持下秩序,让这些鬼都闪开不好吗?
朱德音再没耐心应付,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挥散了众妃。
“我们是不是该去找皇帝了?”舒宜飘在半空的身体和谢玖一般高,脚下方空荡荡一大截。
谢玖没理他,径自盯着气色不佳的周妃施施然地出了昭阳宫。
“周妃。”谢玖叫了几声,周妃都充耳不闻,眼见她马上就要坐上软轿,谢玖才走快两步一把抓住了周妃纤细的手腕。
周妃惊讶地转头,微粗的眉毛轻蹙,扫了眼自己被紧紧箍住的手腕道:“瑾芳仪这是要做什么?”
“我刚才叫了周姐姐两声,不过姐姐好像没有听见。”谢玖笑道,像是提防周妃一下子就跑开似的,轻轻放缓了手劲,却并没有松手。“妹妹有事求姐姐帮忙呢,正巧在昭阳宫遇见,倒省得我再多跑一趟长春宫了。”
“不知道耳鸣是不是流行病,我最近也总是听不清旁人说话。”周妃不咸不淡地应对,完全不搭下茬。
“……”
谢玖维持不变的微笑,“姐姐用的锦帕总是比我们的精致漂亮,以前我还暗自羡慕,听了宫人告诉才知都是姐姐自己绣的。姐姐看着娇娇弱弱的,不想手竟这般巧,瞧那针脚布局可不是一般人绣的出来的。”
舒宜飘在半空仍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马屁拍的要不要这么明显?
后面的妃嫔陆续走出昭阳宫,看到瑾芳仪和周妃拉着手一副准备长谈的模样,心里虽好奇昨日还针锋相对的二人怎么就谈笑风声起来,却没一个人够胆真的停下脚步横插\进去,陆续坐着软轿离开。
周妃哼了一声,“瑾芳仪也将我的绣艺放在眼里?你不是瞧不上我的绣工,在背地里说我堂堂大家闺秀偏爱摆弄这些,宫里的绣娘都不知道比我强多少倍?”
“周姐姐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会这么说?”谢玖瞪着无辜的美眸,是她听的方式不对?
怎么明晃晃的指责,生生让她听出了股委屈的味道?
“我今日就是厚着脸皮想求姐姐绣一副海棠花的帕子赏给妹妹呢……妹妹没那天赋,鸳鸯到我手里都能绣成野鸭子,羡慕姐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说这种违心的话。是哪个挑拔咱们姐妹感情,姐姐你告诉我,我和她当面对质。”
周妃疑惑地眨了眨眼,见谢玖敢说当面对质这样的话,心下就信了**分。却不曾想若是遇到个厚脸皮的,哪怕证据摆在面前也照样两面三刀,将黑的都能硬拧成白的。
“想是也听了旁人的浑说,你现在风头正劲,多少人看你不顺眼呢。”嚅嗫着,到底没把皇后给卖个彻底。
谢玖忍住笑,嗯了一声。
不是她欺负老实人,皇后看她不顺眼,憋着劲儿一心要对付她,现在是没让皇后得着机会,万一以后落了把柄在皇后那儿,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了。周妃性子单纯,几句话就挑拨的对她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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