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肖似自己的眉宇,眸子闪了闪,露出一丝的笑意,“都说外甥似舅,你日后可要向你舅舅一般顶天立地,我张家的血脉绝不允有懦夫的存在。”
“母亲!”贾琏一震,刚想说话,便被张氏伸手打断,见她面色刷白,迫不及待道:“若真有起死回生之药,不妨与你父亲,这一回,终究是我欠了他。”抬手细细抚摸着贾琏稚嫩的面庞,“终究是我有愧于他。”边说张氏气息愈发微弱,胸口起伏渐渐驱之为无。
“母亲……”贾琏错愕的睁大眸子看着眼前一幕,伸手忙搀扶,边呼唤道:“嬷嬷,快唤太医,太医!”
“绣姐,”还没一会儿,贾赦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恩侯,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嗯!”
“以后做事前要三思后行,不许像之前那番。”张氏一顿,贾赦此举她知道后也是万分解气,但如今他们处于劣势,根本抵抗不住贾母与二房的报复。“不然,”伸手替贾赦擦擦眼泪,张氏缓缓道:“我做鬼也死不瞑目,跟在你身后督促你!”
所幸,她从琏儿处知晓后世。
四月十八日,康源帝下诏退居太上皇,即位者六皇子徒律,她姐夫。
故此,她趁着药性尚未发作前,提前一步结束自己性命。
开启报仇之路。
用一个更大的丑闻压下贾赦扔侄子之举。
………………………………
第9章 阴谋迭起
这晚,贾代善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赖大便一路恭迎引着回了荣禧堂,听着府内人声嘈杂,面色涌出不虞,刚想呵斥,荣禧堂内贾母见贾代善前来,即刻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行动间头上的五彩串珠相撞,发出悦耳的响动。…………这些日子为着那孽子谋害珠儿,王家且不说如何安抚,就是整治嘴碎的仆从就废了她好大的心思,整个人都气的上了火气!若不是打着骨头连着筋,她定要让外人看看,这贾赦被那无知村妇教导成什么样子!
而如今,张氏死了。
死在这档口,她压根一点都不想替人操办后事!
一想起珠儿被吓着了至今卧病在床,她的政儿也是满腹委屈却又知礼明事还替那孽子上王家赔礼道歉被狠狠一通奚落,这心就忍不住的怒火燃烧。
“老爷,”贾史氏见贾代善面色不快,忙关心道:“您这般晚来,想必公务繁多没怎么用饭,我命人温着几道你爱吃的小菜,炖了参汤,等会多喝点正好解解乏。”
贾代善在人侍候下褪了官袍换上常服,又喝了口热茶,头微转看了一眼满腹忧愁的贾母,脑海浮现出康源帝再一次把他们一帮心腹老臣聚拢在一起,就忍不住暗叹一口气。人死怨消,更何况先太子坏事之后还得忠义之封,皇上原本就偏爱太子如今更是年老心软,就是可惜……
猛然的眼皮一跳,贾代善端起茶盏,掩盖住眼眸一刹那涌出的心慌,和颜悦色的道:“老大媳妇身子骨不太好,你可要多多关心!”这段时间绝对不容许出任何的差错,听着康源帝隐约透着的意思,要立中宫养子六皇子徒律为新皇,等十五日大朝就宣旨昭告天下。这新皇他要如何取信尚且不管,但是六皇子妃乃是张氏女!
“老爷,”贾史氏头皮一麻,拿绣帕捂捂嘴,硬是撑出哽咽的音调来,伤心道:“老大媳妇是个没福分的,今儿下午已经走了。”
“走?”贾代善眼睛立即瞪了起来,面带一丝狐疑的望了一眼贾史氏,道:“太医不是说还可以在熬一熬吗?”张氏所中的慢1性1毒药…暗魂香,乃是前朝秘药,他默认贾史氏投毒,却也控制住分量。毕竟当初就怕若今日之局发生,张家卷土重来。
贾史氏瞧着贾代善打量的眼神,心里堵得慌,原本就一口气憋着不上不下,如今正好一吐为快,气道:“老大媳妇那还是知羞的,知晓老大那个孽子做出如此罔顾人伦亲情的,被活活气……”
“闭嘴!”掠过当日贾赦满怀期待拿着证据前来,他却因维护贾家荣誉之故,对此视若罔闻,把人打的血肉模糊,最后离去之时贾赦眼中的那死气沉沉的眸子,贾代善下意识的便狠狠的一拍茶几,茶盏发出咣当的一声,顺着被拍起的力道坠落在地,发出咚咚清脆的声响。
“你……日后休要再提此事,现在,一定,要把张氏的后事办的妥妥帖帖,绝对不容出任何的差错!”贾代善见贾母愤愤的模样,呲牙裂目喝道:“想想瑚儿,想想张家,王子腾就算再有能耐,如今还比不得老大。今日皇上亲口打趣了什么知道吗?连襟!”
贾史氏一滞,旋即又是愤愤,“不就是因娶了张家女,害的老爷前两年官场多么艰难,那废……”
“够了,闭嘴!”贾代善揉揉额头,知晓自家老妻也是为自己好,为贾家筹划,面色和缓下来,拉着贾史氏的手道:“没办法,帝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叫……”谁叫他估错了圣心,又以为是其他皇子。顿了顿,贾代善接口,意味深长道:“六皇子妃也姓张!”
“老爷,您的意思是?”贾史氏闻言,心噗通噗通跳,面色随之一变。
“其余你先不用管,如今先安抚住老大,还有琏儿,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贾代善叮嘱一句,随后便大步离开去内书房。
他要想想,贾家何去何从。
………
贾史氏见贾代善离去,回了自己屋子,噼里啪啦的砸了好几个上好的汝窑瓷瓶,只觉得心中还跟刀戳了一刀似的,一口血噎在喉咙中,难受的要命。
她的政儿啊!
命苦的政儿!
怎么又摊上了张家要一朝得志?
那个老虔婆!
贾史氏眼眸透着一股阴狠,明明同样是自己的嫡亲的子孙,怎么就如此千差万别?她能托病求娶张家女,就只顾老大,明明老二是个读书人,与之匹配。埋怨了老夫人,贾史氏转念一想,又恨了王夫人。她怎么可能眼光比那老虔婆差呢?这一切都是王家不行,区区的县伯之家,那比得上史家侯爷,贾家国公!
这番怨来怨去,直到赖嬷嬷小心的提醒,隔壁宁府已经听到消息,贾敬之妻顾氏前来帮忙。贾史氏拉着脸,不情不愿的换了素净的衣裳,摘了抹额,簪子等富贵堂皇的珠宝首饰,绾了最为简单的发髻,施施然朝大房所在的院子而去。
贾赦当年不管怎么说都是嫡长,居住的院子除了正院荣禧堂,便是荣国府里最巧夺天工建的一四进大院。一进院子,看见两边白帆挂起,灯笼照如白昼,虽然闹哄哄的人来人往,但几乎不怎么见乱处。贾史氏眉头一拧,她一个时辰前便得到了消息,不过那时正阖眼假寐着,闻人禀告,心一转,就想先冷冷那孽子。
没想到那孽子竟敢无视家中长辈,自己去发了丧报!
仗着裙带关系,果然翅膀就硬了。
贾史氏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她的政儿是人品端方的正人君子,不屑走这外戚之路,他定能凭所学才能,堂堂正正的考取功名,中举出仕,当个清贵的翰林,慢慢走上入阁拜相路。
仿佛眼前浮现出贾政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场景,贾史氏心稍稍顺了些,连带着面色也和缓下来,露出哀戚的神色走进了停灵之处。
彼时,贾琏跪地双眼红肿着,一手还搀扶着棍伤未愈,行动颇为不便的贾赦,余光瞥见贾史氏迈着步子淡定的进来,头一垂,遮挡住心中的滔天恨意。
才半个月不到,他又没了娘。
没娘的孩子便是颗杂草,而且更要命的是……
偷偷的打量了一眼神魂落魄,自从母亲走后,就一直傻傻呆坐眼泪不自觉流淌的贾赦。
不仅他没了娘,这蠢兮兮行事大跌眼眶的逗比爹也是另类行事上的“没了娘”。
正暗自伤怀着,贾琏便见贾史氏捏了帕子捂住嘴巴,疾步走了进来,半揽着他,开始哽咽道:“我可怜的琏儿啊~~”边哭着便看贾家各房媳妇在贾顾氏的带领下朝她开劝着“人死不能复生,保重身子,商议料理后事”等等的话语。
贾琏被揽着抱入怀中,闻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忍不住的头昏脑涨。
“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里苦啊,老大就这样子,!”
贾顾氏等人闻言一颤,默默的瞥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贾赦。
“太太,”贾琏眨眨眼,恍若三岁稚童,奶声奶气着,“太太,难道琏儿不是人吗?!”这辈子,他就算如上辈子浑浑噩噩一般,也得拉贾家二房等人下地狱。
敢让大房内绝灭无人,他就敢让整个贾家绝灭无人!
贾史氏正哭诉的嘴角一僵,见贾琏眼珠子黑漆漆的看着他,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奇怪了,大房明明有很多人啊,有父亲,有娘,有琏儿,对了……”贾琏板着手指慢慢的数道,忽地眼眸迸发出一道亮光,朝后面挥挥手,兴奋道:“还有大哥,我看见娘和大哥了!”
话语落下,屋内顷刻间哑然无声,只剩下哀乐拉长着调子幽幽的响彻灵堂。
跪地在蒲团,手紧紧拉着棺木的贾赦闻言手动了动,眼眸闪现亮光,迫不及待的转身,“啊……”因许久未动身形僵硬又跨越幅度过大,瞬间疼的倒抽口冷气,贾赦咬着牙打着冷颤,“琏儿,你娘还有大哥在哪里?!”所有人都知道,小孩子眼睛亮。
“父亲~”贾琏见贾赦眸子里甚至带了一丝的祈求,心中阵阵的抽疼,但是屋内众人,尤其是某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冷眸射!来,贾琏伸着手指指贾赦背后,脸上扬着笑容,“父亲,娘在你后面啊,娘在睡觉前不是说了吗?要是父亲不爱惜自己,她做鬼也会监督你的。嗯……是这样,琏儿没有记错,娘说她要在小黑屋里睡觉,要让琏儿以后好好的孝敬父亲,要像舅舅一样六魁首当状元,要……还有好多好多,我没记住。”
贾赦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呆坐在蒲团上,一言不发。
看着精致白皙的小脸上挂着泪痕,年幼懵懂不知事却一一道来张氏的遗言,在坐的媳妇婆子都是心疼得不得了。
“怪可怜见的孩子。”贾史氏原先闻言整个身子一僵,听到贾琏的叙说之后,慢慢的伸手揉揉贾琏的脑袋,带着慈祥的目光,说道。然后一瞥贾赦,“老大如今……该是立起来,顶门立户撑起一个小家的时候。日后忙乱,可不许若今晚一般魂不守舍。”又是训诫又是宽慰的说了几句,贾史氏是话锋一转,“如今大房正忙乱着,琏儿便先养在我膝下,得空的时候,你爹也可以教育一二。”
众妇人闻言皆是点头称赞,只除了一脸阴沉的王夫人,带着一丝怨恨死死的顶着被赵嬷嬷抱着的贾琏。
有着贾代善开口,张氏的葬礼自然而然的被重视起来。
贾史氏白日面色含凄,做足了慈婆婆的样子,但在贾政夫妇眼中,却是无比刺眼的存在。他们的嫡长子如今还缠绵病榻!
不过几回,贾史氏也发现贾政夫妇的不虞,自己定然不愿让儿子离心,偷偷唤来这样那样的一阵吩咐。
闻言,王夫人心里不住的发虚,眼神也开始游移起来。
“王氏,明日就是头七了,客来客往,一丝都不能出错给我坠了贾家的颜面,懂吗?!”贾史氏正说话间,一见王夫人面色,瞬间呵斥道。
“我……”王夫人一颤,不好如今跟贾史氏抬杠,手里捂着帕子抹眼泪,顾左右而言他,哽咽道:“我就是心疼珠儿!”
“我难道就不心疼?!”见王夫人一脸心虚的模样,贾史氏甩袖,怒气冲冲道。正想呵斥几句逼问说出实话,忽地赖嬷嬷面色苍白的跑了进来,战战兢兢的带着颤音,牙齿上下打颤,“太太出事了!”
“怎么了?”
赖嬷嬷嘴唇蠕动着不敢说,只是砰砰磕头眼眸朝四周转了一圈,幽幽的盯着王夫人。
王夫人被盯的一颤,莫非她想下药让贾赦重孝淫1秽还是收买粗使嬷嬷开窗户让贾琏感染风寒被发现了?
正踌躇间,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一片。
“砰”得一声,门被踹开,贾赦一看屋内几人,一想起之前事,瞬间了然,噼里啪啦道:“老二,可真够有你的,娘枕头风吹还不够,连自家二内兄也能说动,让他去吹父亲枕头风!”难怪……呵呵,我之前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我瑚儿堂堂贾家嫡长孙都能被王氏这个毒妇害死而罪魁祸首却高枕无忧,原来都是好哥哥吹的好风啊!”
“老大,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我说父亲原来好上了南风这一口,头七不到就迫不及待的书房相约与他的好1姘1头王子腾!书房,真不愧是红1袖1添1香的地啊?”贾赦双目猩红的幽幽打量了一眼贾政,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老二,我记得你也常去书房吧!”
………………………………
第10章 忠仆殉主
一字一顿,贾赦戏谑般的说出最后一句话,但是眼中猩红一片,仿佛若蛇淬着毒液,带着幽幽的红红,死死的盯着他们。…………
“老大,你这个孽子,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贾史氏瞧着贾赦恍若疯子,衣冠不整,额上带血的模样,又是颠三倒四的话语,阴沉着脸,恶狠狠的问道。
“大哥,母亲为大嫂后事劳心劳力,我们不过走开伺候母亲一番,你这般斤斤计较还玷污父亲名声,简直是……”贾政脸色一板,说道最后带着不敢苟同不敢置信诧异失望的种种情绪蕴含的语调,意味深长的截然而止,留下无尽的猜想。
“呵呵,既然那么听不懂,我就从头说来?”贾赦见二房夫妇一左一右的拥簇着贾史氏,站在他跟前,泾渭分明,明明不过几步路程,却像是隔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贾赦张张嘴,先前发生的事彻底的断了他仅剩的一丝念想,“我们不妨边走边说,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个时辰前我……”
===
因为贾琏先前一句“娘与大哥在身后啊”,贾赦打起了精神准备头七引魂所用的饭食,不假他人之手。在大房的小厨房内翻找着炭灰,据大师所言可用此来检验逝者是否回来。
正舀了满满一盘灰回了书房悉心筛选着最优质的炭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贾赦揉揉盯久了有些酸涩的眼,再睁开眼时,便迷迷糊糊地觉得很不对劲;他近日食欲不佳,三餐都不过稍微喝了些易于消化的各色粥肴,因此四肢都是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力道,可是此刻却有使不完的力气。不过,尚未放在心上,人死之前都能回光返照,他有绣姐庇护着,也是精力充沛。
这般想着,忽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恩侯~”
贾赦下意识的转头,眼眸瞬间一亮,“绣姐!”
“来,恩侯,你累了,先喝点汤。”春碧手端着青花汤蛊,听贾赦充满惊喜的声调,心中一喜,她趁着宋嬷嬷等大少奶奶的爪牙准备头七一事与阴阳大师正协商不在大院中,穿着二奶奶送给她的首饰衣服,装扮成与奶奶平时装束相差无二,果然这招没有用错!她本就是夫人因看中她与奶奶有三分相似才别得以提拨,从庄子里的小丫头一跃成府里的大丫鬟。继续捏着嗓子学张氏的腔调,温温柔柔的说道。
“嗯。”贾赦端起来迅速的喝了一口,然后感觉全身上下似乎都被温和的光照晒着,懒洋洋的非常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念头刚一上来,上下眼皮恍若有感应一般若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