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抬眸,傻傻的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贾母,瞳孔毫无焦距,余光瞥见手中紧紧攥着的血书,或者说乃是父亲遗命,身形一晃,眼前一黑,狠狠的甩开了贾母的手,哈哈狞笑着,“我这么就不能在这里这是我家我家父亲造下的孽,背负的罪,为什么要我承担我只是个次子啊,次子啊”若是没有贾代善,他怎么会被忠诚乱贼绑架为质
没有绑架,他就不会有口难辩,成为阶下囚
贾母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似乎疯狂的儿子。
“哈哈”贾政起身,扬起手中的血书,“他要把我除宗籍除宗籍,大难临头,以为把我舍弃就能断臂求生了简直是笑话,太太,我可是您儿子,我们血脉相连,打着骨头连着筋”说道最后,贾政眸子里带了一丝的疯狂。
被劈头盖脸的质问,贾母面色阴沉,冷冷的瞥了一下贾政,眼中闪现着怒火。她着实挺担心老二的,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儿子,但是相比起儿子,对于她来说,如今身为超品国公爵的贾赦更加的重要。
更何况乍然相见,慈母心肠被踩在脚下,如此作践。
她又岂忍受得了
一把夺过贾政手上的血书,贾母展开一览,“唰”的一下,面色青白,毫无血丝,失神尖叫着,“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贾母的眼泪在不知觉间流出,下意识惊惶地拉着贾政,眼眸看向贾代善的尸身,扑上去,哽咽道:“老爷,你快醒来啊咱们老二多么优秀的孩子,你怎么舍得如此狠心啊,你明明是大功臣,大功臣,救了太上皇的大功臣啊,我们贾家向来忠心耿耿,你怎么会”贾母悲恸欲绝,伤心万分。这血书中不但将贾政驱除贾府,最为重要的是,贾代善这个死人竟然将谋逆的罪责一五一十的认下来,简直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他倒是一了百了,剩下她一人可怎么活
贾母一想到自己黯淡的未来,哭的愈发伤怀不已。她原本打定主意要靠着老大,但是一遇仙人,她改了主意。若是神仙能将贾代善救活,那她自然要当荣国府威风凛凛的当家主母,而不是“夫死从子”此后要看儿子儿媳脸色行事,在后院毫无权柄的老封君。
可没曾想,不管何种打算,这一刻都落空了。
这该死的贾代善,贾代善
他竟是要拖着全族的人给他陪葬
“老爷,你明明是大功臣啊”
贾琏听着动静,不想吐槽自己微弱的存在感,踮起脚尖,瞥了一眼血书,眸子中闪过一道狠戾的目光,这贾代善临死之前难道要真陷贾家全族于不义之地
不管背后因什么缘由,太上皇几乎可是盖棺论定为保皇忠臣。身为贾家血脉,有个英勇救驾的祖宗比起谋逆而死的祖父,名声要好太多太多。
他贾琏可是彻彻底底的俗人,白送的名声绝对不能白白流失。
不过,幸亏之前他留了一手,不然被贾代善临死陈情来这么一下,菜市场又得肥了一群靠着啃贾家人骨头的野狗。
无比庆幸的拍拍胸脯,贾琏默默的躲在一旁,听了一炷香左右的“你没良心丢下我”、“你是大功臣”之类的话语,看着一脸惶然急匆匆而来的贾珍,眼前一亮,伸手捂住嘴巴,打个哈欠。
族长终于来了,好戏便可以登台上演了。
被寄予厚望的贾珍一进门,扫了一眼,才迈进去的脚步打个转想要往回走。他连处理最基本的丧事都是一头雾水,更何况,涉及荣国公。此国公爷牵扯谋逆大案中,本身为救上皇受伤,但看管不严导致令牌丢失,又次子被抓与反贼王府。
大理寺尚未定案,贾代善走后享受如何恩宠,区分便是天差地别。
贾琏不知贾珍纠结,见其来到,弯腰行家礼问好之后,面色严肃万分,“珍大哥,荣国府此次遭逢大难,牵涉皇权更迭,实乃罪大恶极之事。我们身为血亲,九族之内连坐自古有之,但”贾琏话语一顿,眼眸直勾勾的盯着血书,眸子闪过一丝坚定的神色,铿锵有力道:“趁此事尚未上达天听,荣宁两府快刀斩乱麻的断宗吧”
贾珍一愣,刚想开口说兄弟,我们不是造假好了吗便听得尖叫声响彻云霄,硬生生的将他要说的话给吓了回去。
“不可能。”贾母闻言,顿时天旋地转,瘫坐在床榻,大口大口喘着气,面色带着不善,“琏儿,事关重大,哪有你说话的份你爹呢,那个孽子老父病重,却未守孝床前,先前”贾母忽地想起僧道的话语,面色抑郁,愤愤着,“可不就是衰物,防家的存在老爷原本苏醒,御医都说只要调养得当,就能恢复如初,不过见那孽子一面,短短几个时辰不到就阴阳相隔,简直是”
“闭嘴”贾琏听得贾母的猜测,气的磨牙,“你的老爷可是被你的好儿子活活气死的,皇帝,太上皇都可以作证不要单凭妄想就给我父亲乱泼脏水,贾史氏”
“贾琏,这就是你身为晚辈的教养吗顶撞祖母,无视叔叔”贾政愤怒地扭曲了脸色,眼睛里直喷出火来。他没想到区区一个三岁毛都没长齐的孩子竟然狠毒至斯三言两语的就大义凛然的将他轻轻松松的丢弃。还恶毒的戳他的痛处,给他乱盖一顶气死亲父的帽子,让他无颜存活于世。
“没办法,家学渊源。”贾琏耸耸肩膀,“谁叫我祖父偏爱,无视长幼,祖母更是偏心咯吱窝,叔叔顶着礼义廉却为令人羞耻之事”边说,边朝贾政白了一眼,“爷三岁不认字,自然比不得自幼饱读诗书的二叔,不是吗”
“你这个”贾母扬手,本想教训一下人,但不料自己还未动一步,原本静默的侍卫直接挥刀相向,刀刃闪现着耀眼的光芒。
“你”一见人皇家侍卫相护,再瞧这孤单影只的自己,贾母这会儿是真被气到了,身子一仰,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贾政也险些被气的昏厥,但终究比贾母多了一份理智。
………………………………
第47章 分宗事毕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刚怒发冲冠,面红脖子粗,贾政红着眼直刺贾琏,说一句,“竖子尔敢”后面的话还没骂出来,贾赦迈着步子进来了,理也没理贾政,叹口气瞅了一眼仰着脖子,一副战胜小公鸡咯咯叫模样的贾琏。
原谅他当爹的读书少,用不了很精确的词来形容。
反正总之,他儿子真的很厉害,文曲星下凡的,听听那话说的,压根不像三岁小崽子
不过,貌似太聪慧了,要小心伤仲永。贾赦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一笔,吩咐仆从给贾母请大夫,又命人发丧,自己一手牵着贾琏,又拉着贾珍,回书房写奏折。
这奏折可关系到贾家生死存亡以及对外形象。
贾赦正襟危坐,凝眉苦想。
贾珍呆滞了许久,好半晌才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来,视线左右一扫,见贾赦一脸愁苦,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来,“赦叔父,您别急,我收到琏弟的消息,就派焦大叔去请父亲了。”他爹可是勋贵中举的头一份,很厉害的
正舀着芙蓉蛋补充营养的贾琏闻言鼻间轻轻一哼,放下勺子,垂眼道:“珍大哥,就算敬伯父来了,也能改变我们贾家如今的窘境吗还是趁着皇帝没收到消息,我们先去祠堂,把荣宁分宗了,不管皇上日后如何宣判,我们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可”贾珍嘴角抽搐,“可琏弟好像叫我过来的就是御林军侍卫长啊”你确定皇帝不知道
“那是微服,他们与祖父做了一个交易,上皇出面要保住贾家。”贾琏半真半假搀和说道:“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顺应帝王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贾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在听到皇家交易后,神色立马一松,歪歪斜斜的靠着椅背,语气带着丝漫不经心,“那琏弟,你担忧什么反正我们都是要守孝的,直接闭门三年,三年后谁还提这件事啊”还以为要掉脑袋,搞了半天,什么事也没有
贾琏:“”
郁卒的捂脸,贾琏颇为担忧的把目光转移到桌案后静坐冥想的贾赦。他爹可不要有这般想法,不然他会忍不住咆哮的
不知是否因贾琏内心强烈祈求的缘由,贾赦听完两人对话后,面色凝重的开口,嗓音还带着丝沙哑,“琏儿你虽是聪慧非常,但毕竟是小辈,日后还是莫要与老二他们再起冲突,这样有理你也会亏了三分,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还是让为父来应对吧。”
近日他是有所察觉贾琏聪慧近乎妖,但那又如何,贾琏是他儿子啊聪明又贴心,他就算不是为了贾琏,为了绣姐,也要让天才更好的光耀门楣,甚至那什么先天下后什么的,让绣姐成为当代“孟母”,名垂青史,然后让死鱼脸抱着祖宗牌位哭去,他这个一家之主必须全心全力的照顾好他
他绝对不能做仲永他爹
“至于荣国府牵扯谋逆一案,珍儿,赦叔也不跟你说虚的,父亲”贾赦眼眸露出痛苦之色,长长的叹了一句,“是真的但皇帝”靠着椅背,贾赦疲惫的揉揉眼睛,那一句句平淡无奇却心惊动魄又戳人泪雨的话,似乎还在耳边轻声呢喃。
沉默了一瞬,贾赦开口,“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们还小,不用考虑这么多。特别是琏儿,多向你珍大哥学习学习,不要小小年纪就操心的跟八十岁老太爷一般”
“父亲”贾琏不满。
“好了,看看这小嘴撅的,等会族人前来,让珍哥儿带这你一起招待”贾赦打心眼里不明白,想他三岁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摔碗不吃饭呢,没想到这天才竟然如此与众不同吗没事也要找事干说着,眸光看向贾珍,“珍儿,近日府中事多,也要劳累你这个小族长了,做叔叔的日后给你赔罪,可好”
“赦叔,您这话说的也折煞侄子我了”贾珍挺起胸膛来,板着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赦叔,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了,我们之间不来虚的,只要呃日后功课上嘿嘿”最近,他娘快把他逼疯了,读书读书读书的吵得快烦死了。
作为一起罚过抄逃过课的叔叔,见贾珍一眨眼,贾赦讪讪摸把鼻子,心有灵犀的点点头。不就打小抄找人捉刀做作业嘛,这门路他熟。
贾琏:“”
贾赦干脆利落的无视了贾琏,安排人手准备分宗事宜。能保全一家算一家,不仅是因为此事,而且也算是为了未来打算。
帝皇之爱虚无缥缈,万一有朝一日皇帝眼睛不瞎了。那时候他要是后悔了也没用,贾家分宗,能迁怒的也只有他贾赦一人。
单说锦衣卫包围了荣国府,贾家牵扯谋反大罪,贾氏族人便已经提心吊胆,日夜难眠。虽然在京城的十二房都是靠着荣宁两府的荫庇才能在京城中生存下去,但是对于自己的性命来说,这点荫庇算的了什么他们当爵爷的站错队,谋反了,连坐的可是整个家族
听闻贾赦的邀请,商议分宗一事,各房的家主忙不迭的都赶来了。不是他们不恩义,实则是主家嫡支捅了天大的窟窿。
贾家还活着的代字辈贾代儒贾代修领头,后面跟着文字辈,王子辈的各房家主,原本满腹的义愤在看着原本富丽堂皇的国府,如今若蝗虫过境,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面色顿时刷白。
绕过荣禧堂,被小厮引着来到僻静的小院,每个人一路过来都愈发坚定贾家的败落成为事实,就算贾赦头,被两散财童子气的仅剩一丝理智,努力扯开了嗓音问,“全分宗了,二叔归哪家”
“无耻败类,除宗籍”
贾琏:“”
难得不约而同的形成共识,贾琏嘴角一扯,拉拉贾赦的衣袖,“爹,你该去写奏折了,至于分宗,对外就说我们分家的时候,顺带连宗也一起分了,毕竟老祖宗难得显一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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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通灵宝玉
临终血书一出,原本闹的不可开交的朝臣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乐文
东安郡王穆莳闻奏折之后,叹了口气,掀袖下跪,沉声道:“皇上,不管如何这贾代善做事却是极为能干,又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去了,也是一大损失。且其子贾”穆莳没来由的感觉背后一冷,“贾赦也是于国有功的,牛痘避天花的方子太医院如今频频捷报传来,他又是极为孝顺的,言之将家产上充国库供此次因乱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建家园,于情于理于法,微臣斗胆求皇上明鉴”
见穆莳陈情,四王八公也顺势下跪匍匐陈述。他们同为开国功勋,如今早已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
“贾代善虽小节有失,但大礼无错。”吴祺冷着脸,硬邦邦的开口,单膝下跪,“人死怨消,于国功大于过”
徒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环视了一圈朝臣,看着人一个个出列求情,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放下茶盏,眉头拧起,一副感概万千的模样,“贾卿据闻乃是苏醒过后听得孽子为乱,一时怒气难消才撒手人寰倒是叫朕心中有愧。前些时日,委实是委屈贾卿了。刑部大理寺尔等尽快查明贾政涉案一事,务必在贾卿下葬前拿出判决来,让他可以入土为安”
“皇上圣明”
听着底下各种溢于言表的恭维声,徒律嘴角一扯,睥睨了众人一眼。能站在金銮殿上,哪一个不是“老油条”,要让他费尽心思,也就只有他的恩侯。
眼睫一抬,望着御案上的奏折,徒律唇角不自觉的便了弯了一弯,带着无法言说的宠溺。
但偏偏有那不开眼的,赶着要浇皇帝一盆冷水。
刚下了朝,徒律还没走出殿门,忽地王全慌忙上前,压低了声音,禀道:“皇上,暗十二刚刚来报,先前闯入荣国府的一僧一道很邪门,还”王全垂眼看着地面,似乎想要找出一条缝来供他钻入,声若蚊蚋,小心翼翼着,“还大放厥词的说说赦赦大爷是煞物,会妨克国运。”
徒律抬眼,眸子冰冷一片,阴沉着面色,眉头紧紧蹙起成川,手握成拳,从喉咙里憋出音来,“把那两个给朕提过来。”
“是。”王全当下便缩着身影往后而走。
徒律脸色铁青的负手往御书房而去,若不是还有小朝会,他定会直接冲到那妖言惑众的僧道面前,亲手把人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诸位朝臣,尤其是心腹大臣一见徒律面色,今日议政效率极高,不消两个时辰,便带着议定好的政策各回衙门制定细纲。
沈意皱眉,看着面色不善,言行间带着急躁之气的皇帝,眸子透着一股幽光,姣好的容貌带上了一丝狠戾。
皇位的诱惑竟然有如此之大吗先前万事稳妥,循序渐进的王爷,一朝登顶,几个月时间悄然的蜕化,若历劫经九天玄雷锻炼体魄,没了一丝的青涩,人情达练,世事洞察,透着一股自信非凡。
不经意间便将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拉越远。
沈意慢慢地踱着,一步挪着一步像是蜗牛一般想要慢慢的爬出御书房。但饶是书房占地面积广阔,也不过数尺之地,不到半柱香时间,他便站在了殿外。
站在檐廊下,回首望着头顶殿门上高高悬的三个笔走龙蛇的大字,沈意脸上略有一丝动容,薄唇紧抿。
他能以门客之身,立于朝堂之上,在小小的御书房也有一席之地,想必在他心里,还有有他这个人吧。
于此同时,徒律早已从后门离开,脚步生风的赶往慎刑司。
一踏入门槛,便听得噼里啪啦鞭子抽响的声音,徒律视线转过去,唇瓣勾起一抹狠戾的笑意来,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桌案上摆放的酷刑,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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