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森又定定的凝视着她看了好久。
他很多时候都会这样的,在宁小小救了他之后在荒山野岭生活的那十数天,他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宁小小看,有时候一盯就是盯了大半天。
起初宁小小对他这种行为很不解又很不满,会忍不住骂他,但无补于事,他依然自顾自的看,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久而久之,宁小小也就习惯了。
许久之后,萧森终于开口了:“谢谢你救了我,但为了大局,请别怪我。”
宁小小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听错吧?他在对她道谢?
当初那十数天,他都不曾道谢,而且还一副“你救我是理所当然的替萧念补偿”的嚣张模样。
今天,他是吃错药了吗?
她下床,摸了摸萧森的额头,随即又出其不意的狠狠敲了一下那光溜溜的头顶:“你今天是脑袋被驴踢了?”
萧森不气也不怒,甚至脸上并没有一丝反应。
宁小小还在傻傻的等着萧森答话,可没想她答话等不到,却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萧森横抱了起来。
“喂,你又想怎样?放我下来……”她不停挣扎着捶打萧森的胸口,可是萧森的身体似乎真的恢复得不错,她的挣扎和捶打一点作用都起不了。
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真是说得没错。
十天前,宁小小拽萧森上马车的时候就点了他哑穴,没想到才十天,现世报就来了,同样是上马车,只是换成了宁小小被萧森点了哑穴。
不知道走了多远,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宁小小在出了马车的一刻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处悬崖。
萧森不会是要杀了她吧?
宁小小郁闷了,没想到自己最终是栽倒在萧森的手上。
她不甘心呢,说好的要找萧念都还没找到呢。
一想到要死,宁小小已经觉得很凄惨了,但更凄惨的事是还在后头,那便是生不如死。
她手脚被捆绑,整个人被倒吊在悬崖横生的树枝上,最惨的是树枝细长,被风一吹便摇摇欲短。
眼见悬崖下看不见底的深渊,宁小小便想起东郭先生的故事,觉得萧森便是那条没救的中山狼。
如今,她是真是极后悔救了他。
头朝下的倒吊实在让人尤其痛苦,宁小小很快便觉得头痛眼花,这是脑充血的结果,好像有几块大石在不同的方向往她的脑袋紧紧压迫。
晕乎乎之间,她看见的一切都是倒过来的。
远处有一熟悉的身影走来,停在了悬崖边。
以宁小小此刻的眼力来看,所有人都是顶地立天的,来人也不例外。
然而,在这种视觉颠倒、视线模糊的情况下,她依然能一眼便认出他。
萧念。
你可总算出现了。
可怎么就是这个时候呢?
宁小小忽然恍然大悟,萧森大费周章囚禁她,又吊她在这悬崖边,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以她要挟萧念。
有此觉悟,宁小小不禁冲萧念大喊:“萧念,你别管我,你快走吧。”
“没关系的,相信我,再忍忍就好。”萧念淡淡的笑了笑,但笑容并不达眼底,反而有种凄凄然的感觉,“抱歉让你受苦了。”
宁小小摇了摇头,一滴泪水被风吹落,很快便消失在万丈深渊。
“少废话,萧念,快交出太子印鉴和禁卫军令牌,否则我就让你最爱的女人掉下去。”萧森举手拍了两下手掌,随即便看见宁小小整个身子往下落了几尺。
幸好只是几尺,便停了下来。
原来,一头吊着宁小小的长绳,绕过横生的树枝丫,另一头掌握在一个西域人手里。
只要萧森有所命令,他就会放开一点点。
当然,绳子再长也是有个限度的,眼见那西域人手里的大麻绳已经还剩不多了,熬不过多少次这样放一放的,真叫人看得心惊胆战。
………………………………
【171】威胁与误会
萧念挑了挑眉毛:“印鉴和令牌我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放了她,我带你去。”
“你性子奸诈,叫我如何相信你?”萧森哼了一声,“说不准你早已安排了死囚军做好埋伏。”
“那青龙国的死囚军非我所用,他们是冲沧溟神教而来。三年前,沧溟神教的左护法到青龙国传教的时候,因感情纠纷与死囚军的统帅结下梁子,统帅下令追杀,左护法逃回西域,此事才暂时得以平息,此次沧溟神教离开自己的地盘前来中原,死囚军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这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词,谁知真假?”
“你大可问问你的左护法。”
萧森将那人召来,那人起初肯定是打死不承认的,而且还说萧念是为了替自己脱罪才无中生有。
出于偏见,萧森也是相信他的。
萧念对萧森呵呵了:“你们这左护法真有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脱罪?要脱什么罪?即便我真与死囚军联合,这罪也够不上你谋反之罪大吧?”
萧森一听,呆了呆,一下子竟无话可反驳。
萧念又对那左护法道:“你大可不承认。死囚军就隐伏在附近,若是请他们统帅来此一趟,我想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被萧念这么一吓,左护法便不敢隐瞒了,连忙跪地承认:“教主,是我的错,当年我是不该贪恋美色,惹祸上身的。”
“哼!”萧森也只是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便命人将左护法带了下去。
毕竟,家丑不外扬,教中的事自是等没有外人的时候再关上门处理。
“既然死囚军跟你没关系,何以死囚军攻击我们的时候,你又正好出现?”
“如你所说的,就是那么正好。”那当真是一个巧合,原本萧念只是打算潜入营地,单独与萧森好好聊一聊,可孰料碰上死囚军夜里偷袭,场面一片混乱。
沧溟神教可谓是鱼龙混杂,且过惯吴天供养的日子,想保命的自私心固然强,而死囚军不一样,都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能重获新生固然对统帅感恩戴德,早将性命置之度外,是以在那一场交战中,死囚军可以说是豁出性命将沧溟神教往死里打。
沧溟神教处于劣势,萧森作为头子被攻击得几乎体无完肤,要不是萧念及时出手,恐怕他已一命呜呼。
他能逃走,并恰巧遇上宁小小而得救,归根结底还真该感谢萧念的。
但他当时已伤得头脑不清,加上一直以来对萧念就心存一根刺,遂一看见萧念出现便以为萧念跟死囚军是一伙的。
后来,宁小小将他送回营地后,左护法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在得知萧森误会这一切是萧念搞的鬼后,便在萧森耳边更加添油加醋,于是萧森对萧念的误会便更加深了,是以在左护法的唆使下,最终才有了利用宁小小威胁萧念的决定和举动。
如今萧森回想这过程,才醒悟到自己很可能真的误会萧念了。
他瞧了瞧被倒吊在空中且已进入半昏迷状态的宁小小,心中竟有点懊悔。
他不是因为误会萧念而懊悔,而是因为这误会导致了宁小小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
但事已至此,他已是不能回头。
萧念已在面前,他不能放过宁小小这枚筹码。
其实,当初他想到要以宁小小威胁萧念,也是忌惮萧念有死囚军撑腰,但如今得知萧念并没有这坚强后盾,他大可以凭借着沧溟神教的残余势力,直接取了萧念性命。
但不知何故,他竟不想这样做,而原因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自尊不允许他无条件的放过宁小小。
他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放过宁小小的,但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做。
兴许也是有些什么情感,不希望被别人发现。
既然用了威胁这一招,就要用到底。
正当萧森分心的瞬间,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枝竟开始有了断裂的趋势。
萧念挑了挑眉,差点泄露了内心的惊心动魄,不过,他没想到,似乎萧森比他更焦急。
“你们俩!”萧森侧头朝握绳的人吼道,“没我的命令,给我抓紧,否则我会要你陪葬。”
握着绳子的两个西域大汉立刻打起了精神,四只大手不负萧森所望的立刻紧了紧。
萧森又回过头来对萧念道:“萧念,你束手就擒吧,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一个人,敌不过我们沧溟这么多人的。你若肯乖乖就范的话,我答应你马上让她上来,绝不伤她分毫。”
“哦?你怎知我只有一人?这么些天了,你以为我会傻到不懂召唤援军么?还有你的沧溟神教残余的教众,我劝你还是尽快领他们回去西域,死囚军还在附近的,若不是我的禁军部队也在附近威胁着他们,你们的营地恐怕早就被铲平了。”
萧森听了心下一个咯噔,他不相信萧念竟然会帮他,但静心一想,之前的一战,沧溟神教不是死囚军对手,但最后却没有全军覆没,可见该是有人出手相救了,只是左护法没有将这个事实告诉他。
而这些天来,他没受到死囚军的再次袭击,也没见萧念来找自己算造反的账,想来正是因为萧念一方和死囚军正对峙着,是以才给了他一段安宁的日子。
事实上,萧森不知道的是,这期间,萧念还曾与死囚军统帅交涉过并达成协议,只要将沧溟神教左护法交出去,死囚军就不再对沧溟神教穷追猛打。
但这一点萧念此刻是不会提出来的,因为他很清楚萧森目前的境况,萧森虽名义上是神教教主,但真正信服于他的人并不多,反观那个左护法,在神教任职已有十多年,在教中有相当的人心基础,若萧森将他交出去,恐怕其他人就要将萧森反了。
是以,交出左护法这件事,萧念已经想好了如何替他处理。
无论如何,萧森也是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人,尽管他的心思歪了,但萧念一直相信他本质不坏。
………………………………
【172】赌大的
本来皇家血脉就够寥若晨星的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的。
再怎么不济,萧森也是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并且萧家直系已经再没有第三个继承人了。
萧念心里清楚,在没有新的皇家血脉诞生之前,他需要留着萧森的性命保底。
这点因由,以萧森的性子,他自然是想不到的,但也很想知道,是以,他马上便不敢置信的问萧念了:“你何以要帮我?”
“因为你不能死在他们的手里,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萧念的眼神沉冷不动声色,却冷得让人发颤,让人心生不容反驳的敬畏。
这也是萧森最讨厌萧念的地方,因为这种独有的皇者霸气,他求而不得,却在萧念的身上看见了。
“混账,我是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的。”终于,萧森拔剑弩张,手持长剑便挑起争斗,“你们谁也不能插手。”
他的情商依然是这么低,难成大器。
萧念一边为萧森暗里叹息,一边步步防守,眼睛却紧紧盯着悬吊在悬崖的宁小小。
只见宁小小无力闭着双眼,显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陷入了全昏迷状态,又听得树枝又一声“咔嚓”,他深知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萧念猛然一个回击,一剑横扫被萧森弯身躲了过去,可他速度快,在萧森尚没有稳住重心之际便乘胜追击一剑刺向胸膛。
眼见剑尖已抵在萧森胸前,萧森不断往后退,萧念全力往前刺。
直到萧森的后背抵在了一颗大树前,他才意识到,这一剑是避不过了。
所幸的是,萧念及时刹住了脚步,他的软剑也始终保持着刚好抵住的状态。
“有本事你杀了我。”萧森这一句是吼的,想来是输得太惨了。
萧念的声音却淡然得如云雾:“我的本事固然有,要杀你也是轻而易举的。”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还要救我?”萧森咬牙切齿,一点都没有感谢对方救了自己的味道。
萧念一直是他心目中的敌人,而自己却一而再的被敌人所救,心里委实不是滋味。
萧念邪魅一笑:“这个嘛,主要看心情。”
萧森气得几乎要吐血。
自己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竟然还要看萧念的心情。
“我劝你还是尽快杀了我,别让我继续活着,否则,我会以杀了你为终生目标,并且为之奋斗。”若撇开他整天想着谋反的不正当心态,这雄心壮志还真该被赞扬一番的。
当然,也另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说他是执念太重了。
“你如此活着,不觉得辛苦吗?”萧念叹息一声,突然收了手中软剑,“萧森,今日我们就来个了断吧,成王败寇,他日谁也不能反口。”
萧森先是一怔,但随即便也表现出了男子气概:“好,一言为定。”
……
宁小小醒来的时候,是在萧森的营帐中。
一睁眼,便看见了萧森的大光头。
而后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萧森竟然“噗通”跪在地上,光头响亮的一扣,随即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哈?”宁小小呆若木鸡,半晌后,倏的躺回床上,拉被子蒙头,“一定是发梦。”
“……”萧森也愣了一瞬才道,“师傅,这不是梦,你打自己试试,会痛的。”
宁小小又腾地掀被子坐起,抬手……
“哎哟!师傅,别这样!”被宁小小扯住耳朵的萧森连忙痛呼。
“嗯,果然是会痛的。”宁小小松手,那只被拉得变形的耳朵,便弹性十足的恢复原状。
萧森揉着耳朵,喃喃道:“师傅,下次能不能别这么重手?”
他一口一句“师傅”的,听得宁小小很不习惯:“你堂堂一个皇家世子,请不要再叫我师傅了,太别扭了,我可受不起啊。”
“这也不是我愿意的。”萧森表示很委屈,“但愿赌服输,既然我输了给萧念,就是兑现失败的代价。”
“怎么输的?说来听听?”宁小小顺手敲了两下光头的头顶,“哦,对了,说的过程中不许有萧念半句坏话。”
萧森开始将那天在悬崖边与萧念的“了断”娓娓道来。
他们将禁卫军和沧溟神教的人都全数召了过来,见证这一场影响国之前途的胜负。
若是萧念胜,则萧森必须立即辞去沧溟神教教主一职,并且任凭萧念发落。
若是萧森胜,则萧念必须立即交出禁卫军兵权,并且终生不得继承帝位。
单打独斗,生死各安天命,旁人不得插手。
当然,这事不再殃及池鱼,是以宁小小便也得救了。
双方刚达成协议,沧溟神教的人便议论纷纷了――
“赌这么大,想来这场比试不死一个是不会罢休的。”这是个精明的。
“这么严重啊?那你们说,谁的胜算大?不如咱们来开个赌局?”这是个好赌的。
“好啊,我压那位帅得不要不要的萧太子胜。”这是个花痴。
“你也太以貌取人了吧?我就不同了,分析胜负问题绝对看实力,是以,我……也压萧太子胜。”这是个武痴。
听到大家似乎比较看好萧念,一旁的神教左护法便大声给萧森打气:“教主,你加油,千万别死。”死了就没人供养咱们神教教众的衣食住行了呀。
当然,后面这句实话他是打死不会说的。
萧森斜睨了他一眼:“闭嘴,我还好着呢。”
萧念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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