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此刻面无表情,叫皇仪殿上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忐忑不安。宋仁宗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该不会真的想把胜捷军调挥卫王麾下吧?
胜捷军是一支强军,到了陕西驻扎后,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编制已经不再是三千人。而是四千五百。实际人数大概在四千左右,并且其中有约莫一千骑兵。
须知宋军是什么情况,往往上万大军。也不过是那么数百骑,就算是把军中将领、亲兵加在一起,也不一定有千骑之数。
胜捷军可谓是陕西是一支颇为有名的强军。
赵禳虽然心中不可能真的对胜捷军没有一点想法,但他更加知道,这更可能是宋仁宗的一个试探。而且他之前也没有想过要胜捷军,故而赵禳很快就控制住自己的欲望,爽利的摇了摇头,说道:“臣弟岂敢要此强军呢?臣弟不过是一分路经略安抚使,胜捷军应该在夏经略相公那里更加好。”
听了这话。宋仁宗神色多了几分愉悦,问道:“那七弟的意思是?”
“请皇兄批准,臣弟从广南西路调广靖军到秦凤路,纳入臣弟麾下!”赵禳欠了欠身,肃然说道。
广靖军宋仁宗也知道一些,毕竟他不可能对赵禳不关注。他更知道这是一支厢兵。虽然被赵禳训练的不错,但说到底不过是厢兵罢了!
厢兵的待遇可是比禁军差老远了,禁军一年所费五十千钱,也就是五十贯,这是朝廷对于禁军的花销。而厢兵一年所费三十千钱。咋一看其实差的也不是特别大。实际上则不然,厢兵劳役任务非常沉重的,就好比赵禳修建东京大球场,可就是用了厢兵,一分钱也没有给过厢兵。硬是要说给钱了,就是在修建期间支了伙食给厢兵。
故而一些地方,厢兵一年工作所得的利益,比他所得的军饷要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此北宋的厢兵逃亡情况也比较严重。
先入为主的想法,让宋仁宗第一感觉就是对广靖军感觉很一般,故而并没有多少迟疑,宋仁宗便很爽快的颌首道:“既然七弟如此请求,朕怎么能够拒绝呢?便依你所言,叶爱卿你来起草诏书吧!”
宋仁宗口中的叶爱卿姓叶名清臣,字道卿。长洲(今苏州)人,天圣二年榜眼,历任馆职。现在担任知制诰,颇得宋仁宗信任,民间有传言,宋仁宗想以叶清臣代郑戬为三司使。
虽然郑戬刚刚从开封府的位置升上三司使没有多长时间,但三司使这个位置极其重要,虽然不是宰相却有计相之称。故而历来三司使都做不长久,能够做够三年已经很是了不得,大部分都是做了不足一年时间,便提拔到其他地方去。
赵禳侧头看了眼叶清臣,发现他很是清瘦,容貌谈不上俊朗,但也给人一种耐看的感觉。而且赵禳如果没有记错,现任三司使郑戬便是天圣二年的探花出身,而叶清臣则是天圣二年榜眼出身。两人之间的关系,定然不会薄弱的到那里去。
而在这里不得不说的,便是赵禳曾经的师傅宋庠,便是天圣二年状元,而其弟宋祁则是担任知制诰,虽然不如叶清臣得圣眷,但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现在赵禳才发现,不知不觉当中,宋仁宗已经不动声色的提拔了大量天圣二年出身的进士担当高位。吕夷简、张士逊这些宋真宗、刘娥时候留下来的老臣虽然依旧位高权重,但根基已经不如往日的安稳了。
就在赵禳心思如绪的时候,宋绶却站出来反对道:“官家,请三思!广靖军驻扎在广南西路,乃是我大宋最西北方向,而秦凤路则位于我大宋最西南方,一南一北,跨度岂止万里之遥啊?如此调遣,士兵劳苦不说,水土不服也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往日禁军驻扎在广南,十不存五六,今日广南厢兵驻扎在陕西,怕是更甚于此啊!此命令,不过是平白伤了军力,更是叫沿路平添上千条冤魂啊!”
宋绶说的很严肃,不过却是字字诛心。看似是在为这些广靖军士兵抱不平,但实际上是在讽刺赵禳连这样的尝试也不知道,怎么领兵打仗啊?
宋仁宗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一听宋绶这么说,登时后悔了。宋仁宗当初看到参加科举的人里面有不少白发苍苍的,忍不住增加了通过殿试的人数。后来更是下令,只要参加科举次数达到一定次数,便可以参加另类的科举。这个科举其实就是降低难度,让老士子比较轻松的通过。
现在听说要死上千的人,宋仁宗想一想就感觉毛骨悚然了,怪不得自己刚刚开口答应赵禳的。“七弟,这事情朕看算了吧?要死如此多人,朕看莫不如你就地征募一支兵马,朕许诺五千人的编制!”
赵禳摇了摇头,坦然道:“皇兄,路途劳累会有,水土不服也会有,但不会如此严重。臣弟对于水土不服已经有属于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可行吗?”宋仁宗依旧抱有怀疑,毕竟水土不服这个问题可是困扰了中国数千年的时间。事实上如果不是水土不服这个问题的存在,中国的扩张速度会更加快,移民力度会更加大。
“王爷,微臣知道你立功心切,但也不能够拿将士的性命来开玩笑的!就算是厢兵,也是很珍贵的!”宋绶一脸无奈的说道,仿佛他真的是一心为公。
赵禳心中暗恨,这帮家伙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幸好赵禳之前早已经准备好说辞了,胸有成竹的说道:“皇兄,臣弟既然敢这样说,自然不会那广靖军士兵的性命开玩笑了。毕竟广靖军可是臣弟亲自派人招募的,臣弟对于广靖军也是有感情的。臣弟看莫不如如此吧,便让广靖军的士兵北上,但如果中途有不愿意的,可以自行南返。如此如果真的水土不服严重的,不需要派官员调查,想来士兵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吧?”
宋仁宗一听,这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说道:“七弟这话可行,嗯便这样做吧!”
赵禳并没有就这样算了,还向宋仁宗要求调一些旧部到他麾下。这也是必须的,宋仁宗都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因为吕夷简从中作梗,允许调派到他麾下的部下大大减少了。
只有广南西路担任勾当刑狱公事的周新、转运司主事孙朋远、宋柏寅等调到赵禳的麾下。除此之外赵禳还拿到二十多份吏员告身文书,本来是应该有五十多份的,但因为吕夷简从中作梗,为此数量锐减。
这些告身文书赵禳都准备提拔在广南西路的国子书院出身吏员,他们一方面出身国子书院,对赵禳有足够的忠诚度。另外一方面他们接受的教育方式趋向于务实,而且经过系统性的教育,经过一番锻炼后,要比一般的吏员更加熟练的处理繁琐的杂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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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初到京兆府
第299章 初到京兆府
吕夷简对赵禳忌惮得很,而枢密院那里无论是同知枢密院事宋绶还是晏殊,对于赵禳都不感冒。。别看现在赵禳被宋绶和晏殊压着,但这两位压力也不轻的。谁有这么一个身份高贵,又能够折腾,偏生说是手下,但你还不能够怎么样对方,那个做上司的压力不大?
一个不慎,谁知道会不会给对方翻盘的?
故而赵禳并没有在汴梁城逗留太长时间,这让赵禳有些遗憾,叮嘱娇娘在府中好好养胎,便带上花想容出发秦凤路。
本来赵禳并没有想过带上花想容的,不想娇娘却提出这个请求。赵禳自然知道娇娘的小心思了,还不是怕赵禳在军中寂寞,到处拈花惹草。与其到时候不知道那里蹦出来一个草想容、木想容,还不如就用已经既成事实的花想容来拴住赵禳了。
对于这事情,赵禳有些哭笑不得。
八月十六曰,在渡过了中秋节后,赵禳便离开汴梁城。一行人数量并不多,但也不少。五十名背嵬军,十名马夫、十名仆人、十名婢女、书吏四人。
一行近百人,浩浩荡荡的向西方前进。
过了十天时间,赵禳一行人便风尘仆仆来到了京兆府。
在距离京兆府还有一段距离,大概五六里的地方,有一个供给游人、路人歇脚的小亭子,亭子边上是一所茶寮,茶寮插着一杆大竹,挑着一面白布,上书大大的茶字。
“可是卫王千岁?”在路过的时候,一把清朗的声音响起。
“是谁?”赵嬴武微微勒住马缰,在马背上目光锐利的扫视着茶寮内的客人。
这些客人纷纷垂下头表示敬礼,只有一人例外,正襟危坐在木凳上,见到赵嬴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才微微欠了欠身,清朗道:“太子左清道率府之子赵珣特来此,代父迎接卫王千岁。”
赵嬴武定眼一看,禁不住立刻生出几分好感。
来人年纪不大,二十一二左右,嘴唇上留在一抹不算浓厚的短须,双目如电,眉毛似剑,肤色偏白。容貌显得英姿勃勃,偏生此人还穿着着一身士子长衫,却没有一点违和的感觉,让人心中禁不住赞上一句,好一个少年郎!
只是这个太子什么府的是何许人也啊?
罢了,这事情让王爷去费心好了。
赵嬴武来到赵禳的马车前禀报。其实不用赵嬴武禀报,赵禳也知道外面的事情,毕竟赵禳可不是聋子。
听了赵嬴武的禀报后,赵禳侧头看着旁边的清瘦文人,笑问道:“圣俞先生可知道此人是何人子?”
这圣俞先生乃是赵禳在河南认识的,官居河南主薄。在赵禳经过河南府的时候,西京留守自然是很热情的款待,在宴席上赵禳见到显得有些不合群的圣俞先生,也没有太过在意。但在留守提议作诗的时候,这圣俞先生的诗却叫赵禳惊为天人。
诗词不算花团锦秀,却直白,而且带有浓厚的现实感。
经过一番交谈后,赵禳更是认可他的能力。为此特地要了圣俞先生过来。那河南府留守也很是大方,和赵禳一同上奏。这事情都不需要经过宋仁宗那里了,张士逊已经大笔一挥,同意了。他现在就琢磨着快些送赵禳走人,更何况不过是区区一个连进士出身都没有的主薄呢?
更何况对方不过是农户出身,没有关系和背景,也就是诗词作的还可以,但这有什么用?这样的官员在大宋官场上,不敢说一抓一大把,但没有一千也有九百的。
而此人全名便是梅尧臣,在北宋文学上是留下了自己浓厚一笔的大文人。如果是这样,还不值得重视,而是梅尧臣此人很是务实。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听下面的人怎么说就怎么办,而是要亲自去现场视察一番后,这才下命令。
和这个时代的官员有着截然不同的观念和办事方式。而这正是赵禳所需要的,务实!
而河南府紧贴陕西路,对于这里的情况多少要比较了解一些,故而才有赵禳这么一番相询。
梅尧臣从容说道:“太子左清道率?这官职老夫就不知道了,不过老夫知道赵珣此人!”
赵禳本来听了梅尧臣前面的话有些遗憾,不想后面的话却叫他柳暗花明。禁不住略带调侃的笑道:“先生可是调侃本王啊?儿子比老子还要出面了?”
梅尧臣淡然一笑,说道:“老夫岂是这个意思呢?不过这赵珣的确是一方人杰,此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骑射娴熟,并且熟读兵书、四书五经,年十六就连官家也闻其名,召试便殿,借职三班。今曰又把自己访得五路徼外形胜利害而作出的《聚米图经》交予朝廷,故而其父才幸免斩头一罚!”
“斩头?他老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赵禳略微有些诧异。
“其父乃是前延州知州赵振!”梅尧臣说道。
赵禳一听这名字,便记起赵振此人了。赵振是第一个以武将之身担任延州知州的武人,赵振顶替的便是大名鼎鼎的范雍。这也许是三川口之战,而让宋仁宗好不容易下定的一个决心,想提高武人的地位。
不过当时李元昊猛攻延州的塞门寨,史书称:“贼寇塞门砦。振有兵几八千,按甲不动。砦中兵才千人,屡告急,被围五月,才遣百余人赴之,砦遂陷。砦主高延德、盐押王继元皆没于贼。”
当时担任转运使的庞籍立刻弹劾赵振,赵振贬为白州团练使、知绛州。只是命令还没有下达到赵振那里,塞门寨的寨主高延德、盐押王继元的家属就到了汴梁城哭闹。当时这事情可是闹出了不少的风波,特别是那些热血的士子,一个二个都同情这些孤儿寡母。
当然了这其实是表面上的,深层次的事情赵禳也知道一些,便是张士逊、吕夷简这些士大夫对于宋仁宗想提高武人地位的事情感到恐惧,因为这会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有了这些宰相在后面推波助澜,当时的事情可是闹的很大,朝廷一度商议出来,说是要处斩赵振。
不过当时赵禳说了一句公道话,大意就是说赵振虽然保守,但怎么说也是为了朝廷,延州失陷危及陕西,陕西危险天下震动,天下震动就是大宋根基动摇了。
宋仁宗这才没有同意处斩,而是把赵振贬谪到潭州,至于官职贬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什么太子左什么府的。
现在赵振是派儿子来感激自己的,赵禳本来不想见的,毕竟这事情他不想赚恩。
梅尧臣看出赵禳的想法,不等赵禳婉拒的话出口,梅尧臣已经开口说道:“王爷,赵振虽然被贬谪,但其居陕西沿边十余年,其中部下、朋友不知道多少。而王爷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这岂不是获知的好机会吗?”
赵禳一想也有道理,便点头道:“先生说的也对!”
当下赵禳便让赵珣来相见,赵珣并没有入马车内畅谈。就在马车外面毕恭毕敬的施然一礼,道:“谢王爷救父之恩,珣不胜感激!在下父亲已经南下潭州路程上,遗憾与王爷失之交臂,在下父亲再三让在下带其向王爷表示感激之情。王爷在陕西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在此之前,在下在京兆府景园楼摆了一方酒席,为王爷洗尘,请王爷万毋推辞!”
赵禳见赵珣凤仪伟长,心中便有了几分招揽的想法,故而也没有推辞,点头说道:“也好,你在前头带路吧!”
“是!”赵珣倒也爽利,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这便转身离开。在茶寮那里解了马缰,领着一仆从便在前方带路。
来到京兆府城门下,赵禳又遇到一波迎接他的人,但赵禳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因为京兆府居然只是派了一名主薄来迎接赵禳,赵禳是什么人啊?不说实权,光是这王爷的头衔就足够吓死人了。当今天下,也就是赵禳一个真正的亲王罢了!
其他的王爷都不过是郡王,而且还是双字王,岂是能够和赵禳这个单字王能够媲美的?
赵禳连那主薄的面都没有见,就直接让赵嬴武将来人打发了。
梅尧臣劝说道:“王爷,这是不是过了呢?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赵禳冷哼一声,强硬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本王今曰退缩一步,他曰就没有办法把这一步扳回来了!而且本王也要看看,他夏竦有多大能耐,能够把本王给怎么样了?”
杨慥在马车外面听了这话,立刻爽朗一笑,道:“王爷这话才对嘛!大丈夫当世,岂有那么多婉转的呢?”
梅尧臣见赵禳和他手下的幕僚都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说到底,他不过是新近投靠赵禳的幕僚罢了,有些话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说的。
赵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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