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刘员外府邸附近四下询问,得知那如木和尚虽佛法高深,却也只有二三十岁模样,圆脸无须,中等身材,灰色粗布僧袍包裹,胖瘦不辨,倒是鼻子旁一颗豆大黑痣,很是醒目。
几人中有一汉子,名曰齐晨,忽有所感,提议找一画师,依照见过之人所言,将那如木和尚的面目特征画于纸上,又领着画师带着画像找见过之人查看,有出入之处再稍作调整。至此,如木和尚的写实画像便成了。
又到城内拓印作坊找工匠多影印了些,几人各执一份在手,四散城门附近打听,确认了如木和尚是从北门出的城,又忙到北门外打探。
黄天不复有心人,终于在几里外官道旁的一茶肆中打听到如木和尚的消息。
原来,那天艳阳高照,如木和尚行至茶肆处,茶肆的掌柜见其汗已湿透僧袍,便施舍了壶茶水给他。是故,对其有些印象。
齐晨十人沿着官路继续向北,途经茶肆皆言见过如木和尚,直到入了阳秭县城,断了消息。
几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这里,怎肯轻易罢手。奈何多方打探,还是没有如木和尚的任何音讯,却不想意外收获了关于伏陀寺的消息。
从阳秭县西门出城,约二十里,有一山,名曰洛华山,因山上遍布落叶桦树,人皆称其落桦山,后山中桦树多被砍伐,人们去草头木旁,始称其洛华山。
山顶有一峰,常年云雾缭绕,近半山峰耸入云端,故名穿云峰。
阳秭县中街市几个浮浪帮闲,喜好稀奇古怪,相约山脚下,共攀穿玉峰。回到城中便扬言已上了峰顶,发现一寺庙,里面僧众虽少,却各个武功高强,崖上攀爬,如履平地。
此寺正是伏陀寺。
几人在城中名声不佳,盖因常从其口中冒出夸大缥缈之词,所以,对其所言,众人皆左耳进右耳出,若不是齐晨等人问起,怕是早已忘了伏陀寺之事。
齐晨几人本想登上那穿云峰查看,又怕误了公子大事,便遣了个腿脚快的人回来禀报,余者候在阳秭县城中。
江南蹙眉思索,口中囔囔道:“阳秭县?”
吴六闻言,忙解释道:“公子,这阳秭县小的去过,隶属江都郡,据此约八十里路,洛华山及穿云峰也曾听人说起过,至于伏陀寺却是没有。”
江南:“好!我这就回县衙召集人手,前去阳秭县拿人!”
说罢,正欲起身,却被吴六抬手制止,“公子且慢!”
江南诧异的瞅了眼吴六,道:“怎么了?”
吴六手掌虚摁,示意江南先坐下,道“公子!穿云峰位于阳秭县境内,即便上面真有伏陀寺,而那如木和尚亦是刘员外灭门案凶犯,您身为江都县县尉,也无权跨境去拿人!”
江南一怔,刘员外灭门案已成了自己心中的一根刺,一想到那惨死的六十七人,心里便堵得慌。如木和尚又恰在刘员外被灭门前出现,形迹可疑。是以,闻听他的消息,江南便恨不得立马将其拿住审问,却忘了洛华山并不在自己辖区。
江南指尖无意的敲打着桌面,稍后,坚定道:“即便无法跨境拿人,我也要亲自走一趟!难得听到如木和尚的消息,不去查探一番,叫我如何甘心!”说完,起身便走。
吴六忙追上前,道:“公子!我陪您一起去,那里我还有几个熟人,打听消息方便!”
江南脚下一顿,回头道:“好!那你便随我走一趟!收拾一下,我们这就出发!”言罢,扭身继续前行,没走几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道:“怕是要去几日才能回来,郡守府每日虽无事,但点卯却是必须到场,你差人去帮我言语一声,就说我出城查刘员外灭门案,具体去哪不必告知,县衙那边也如是说。另,也转告一下小翠和老三,照实说!”
吴六点头应了一声,道:“好!楼下还有兄弟守着,一会儿我便吩咐下去!”
江南颔首,二人噔噔噔快步下了楼去。
……
江都郡城以北的官道上,由南向北走来三个乞丐,皆一身破衣烂衫,脚下黑布鞋也不知穿了多久,大脚趾已挣脱束缚、探出来纳凉。三人似是有什么急事,皆面无表情,脚下一刻也不曾停歇。
定睛仔细辨认,其中两人却是江南与吴六,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汉子,背上挂着一青布包裹,偏瘦,衣服破洞处隐见古铜色,面容平凡,双目却很有神。此人姓汪,单名一个冰字,人如其名,冷冰冰。
汪冰就是那个从阳秭县赶回来报信的。吴六从三十几人中把他挑选出来,皆因汪冰其人懂些拳脚,办事又严谨认真。而齐晨等商量让汪冰回来报信,却是因汪冰太认真,人又冷冰冰,不太合群,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脚力好。
“公子!我们歇息一下吧!不妨事的,凭我三人的行进速度,天黑前准保能到阳秭!”
吴六突然停了下来,弓身双手拄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江南闻言也止住脚步,望了眼前方的官道,回头道:“坚持一下,前方有个茶肆!”
吴六听罢忙起身远眺,目力所及之处,前方蜿蜒官道缓坡上山岗,两侧除了茂密的野草和零星的几颗歪脖树,哪里来的茶肆,讶异道:“我怎么没看到!公子莫不是诓我?”
汪冰回头道:“是有个茶肆。”声音冰冷,一脸漠然。
吴六瞅了眼汪冰,惊讶道:“你也看到了?”眼睛瞪的溜圆。
汪冰:“没有。”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吴六:“那你怎么知道前面有个茶肆?耍我啊!”
汪冰:“我记得路。”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
吴六瞅瞅汪冰,几步走到江南身侧,轻笑道:“公子,那走吧,我还能坚持一会儿!”对于汪冰还是比较熟悉,他说有,那肯定是有的。
三人继续前行,山岗渐近,眯眼看去,隐见岗后立着一木柱,上方悬挂一灰白粗布,如旗帜模样,随风飘舞。
又行了一段,那粗布“旗帜”已可辨认清楚,是个幌子,上面仅一个大大的黑字——茶。
吴六此时也顾不得分寸,扭头看着江南,谄笑道:“公子,前面是茶肆,我先去打点、安排。”说罢,也不理江南的反应,一溜烟跑上前去。
江南望着他的背影,岂不知他什么心思,无奈笑着摇摇头。
汪冰瞥了江南,道:“老六先打点好,公子去了便可歇脚,省些时间。”
江南诧异的瞅了瞅并肩走在身侧的汪冰,这一路走了二十来里路,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开口,联想到跑在前方的吴六,若有所悟。摆手示意道:“我这没那么多规矩。”见其一脸冷酷,未做回应,似是随意的问道:“你军伍出身?”
说完,余光留意着汪冰的反应,见其瞳孔骤然一缩,心下了然。
此行前途一切未知,路上又多了这么个生人,虽说是吴六的兄弟,但江南还是要亲自考察一番。
这一路汪冰话不多,急行二十来里路也未见气喘,想是还有余力,加之留意到他虎口处的老茧,隐隐有所猜测。
刚才在他未做准备下试探,他的反应如何,已被自己尽收眼底。
汪冰沉默了一阵,轻声问:“公子何出此言?”
……江南笑吟吟的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已经不远的茶肆,未作回应。
汪冰动了动嘴唇,几次还想再问两句,却见吴六正立于茶肆外招手示意,只得放弃。
“阿南!已纷纷伙计上茶了!”吴六喊道,这也是路上江南要求的。
三人皆扮成乞丐模样,有人时再称呼公子,想不惹人注意都难。是故,江南吩咐二人,有人的时候就唤自己“阿南”。
江南挥手回应,目光打量着那茶肆。
说是茶肆,其实就是一茅棚,四根碗口粗木柱支撑,以茅草盖顶,下方设一火炉,上面架着一铁质水壶,此刻壶口处正冒着水汽。棚外置了五张方木桌,每桌配四把长凳。其中两桌已坐着过路歇脚人。
见江南近前,一伙计打扮的青年笑呵呵的从棚内跑了出来,招呼道:“客官,喝壶茶歇歇脚?”
江南随手一指站在方桌旁的吴六,道:“我们一起的!”
伙计循指回头看了眼吴六,记得那人已点了茶,忙躬身道:“得嘞!两位客官里边请!”
江南、汪冰二人阔步朝吴六走去。
………………………………
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65章 茶肆打斗
江南、汪冰走到茶肆前时,另外两桌的歇脚客都抬头望了过来,江南也有机会将他们打量一番。
其中一桌坐着四个汉子,都是一身灰色无袖劲装,腰缠皮革围带,腕绑护具,裸露在外的臂膀肌肉虬结,黝黑发亮,隐有无穷力道破体而出。四位汉子各占一凳,背对江南而坐的那位一只脚踩在长凳上,腰间衣服鼓起长条状的轮廓,八成是短棍、匕首之类。
另一桌坐着六人,打扮各异:其中一人,玉面无须,身形消瘦,头顶发髻,束以墨绿丝带,一身白色罗衣,腰间缠绕一条黑色金边绸带,端坐凳上,手中折扇轻摇,一副世家公子模样;公子的右手侧一人圆脸白皙,身着茶色长衫,探身与那公子说笑着,多半是随从;公子的左手侧及与他相对而坐的四人皆是彪形大汉,虽身形被灰色衣衫包裹,但臂膀处却紧绷着,可见里面肌肉的弧度,应是护卫。
江南拄桌正待落座,却是吴六下意识的以衣袖拂了拂长凳上的尘土,被邻桌一劲装汉子看个正着。
那汉子嗤笑一声,道:“瓜子里磕出个臭虫,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话语间嘲讽的味道颇浓,声音又高,深怕别人听不见一般。
果然,众人闻听其言,皆抬头张望,见他的目光盯着江南一桌,又随着扭头看向江南方向。
吴六也察觉到刚才的举动有些不妥,破衣烂衫的乞丐,哪来的那么多讲究,讪笑一声,道:“好大的风沙啊!”话毕,又掸了掸自己的衣衫,果见尘土噗噗飞落,扬起阵阵黄烟。
众人讨了个无趣,忙以手掌遮挡碗口,免得进了烟尘,又自恃身份,不愿与之计较,暗骂了一声晦气,回身不在张望。
江南坐定,抬指点了点吴六,其意自明。
吴六讪笑一声,忙拉过长凳坐下,事出从权,也顾不上礼数,免得再露了马脚。
汪冰一声不吭的解下背上包裹,打开铺放桌上,露出里面白嫩嫩的馒头,有拳头大小,细数怕是有几十个。
吴六抓起一个正想递给江南,却见馒头上面已多了几个灰黄指印,又迅速收了回来,放到自己嘴边开始啃咬起来。
江南却是不同,内力深厚,已修出护体罡气,普通刀箭都无法破其罡气,何况这飞沙。是故,双手依旧不染凡尘,干净如初。
随手捻了个馒头送入口中,慢嚼起来。
随着练武的时日增多,江南便发现饥饿感日渐微弱,周期也逐步增长,细想一下,也便释然。
练武修习内功,其根本就是吸收天地间不知名能量存于体内,以备来时妙用。这不知名的能量进入人体后,就成了人们常说的内力。
能量吸收的快慢、储存的多寡则是因人而已,也因功法的优劣而不同。
内力自奇经八脉通达全身各处,为人体提供着运转的能量,某种程度上也减缓了新陈代谢,延缓了衰老。更有甚者,神话传说中的驻颜术、返老还童等,想必也是内力修炼到极致后的表现。
话不絮繁。
却说江南三人一言不发的静坐凳上,啃着馒头,以茶水漱下,暗自盘算着时辰,争取在天黑前到了阳秭县。
各地城门都有兵士把守,天黑后城门便会关闭,若无紧急军务或上官手谕,想要打开城门,就只有等第二天了。阳秭县也不例外。
进不了城,几人就只有露宿荒野,虽说也能忍受,但总不如睡在房里舒服。
世间之事,总是如此,有时你本不愿惹事,但事儿却总偏偏找上门。
刚才那劲装汉子讨了没趣,喝了几碗茶水,心中的羞恼仍不见缓解,望着桌上吃过的剩菜,眉头一挑,计从心来,环顾同桌几人,高声道:“这荒郊野岭的,也不见平日里讨嫌的要饭的,否则这些酒菜算是有着落了!”说完,目光仍不忘扫过江南三人。
汪冰脸色一沉,正要起身去把他教训一番,却被对面的吴六一个眼神制止,只得不忿的坐在那里,绷直身躯,双拳紧握。
却是另一桌的玉面公子,见那汉子三番两次的寻衅挑事,哗众取宠,心中有些不喜,出声道:“这骨头已准备好,也不见狗跑来叼走!”白皙的手中捏着块鸡骨头,扭头看着右手旁的随从。
那随从一愣,看了看鸡骨头,又瞅瞅那劲装汉子,若有所悟,脆声道:“公子怕是看错了,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野狗,即便有,也多半是人模狗样的蠢材罢了!”生的一口伶牙俐齿,反应也是十分的迅速。
那公子嘴角一扬,显然对自己随从的反应颇为满意,道:“噢——!是吗?我看错啦?”嘴里说着错了,神情却不见丝毫懊恼之色。
那随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却是脸颊紧绷,憋着笑。
那公子见其憨态可掬的样子,也有些绷不住,扑哧一声,露出满口贝齿。
二人一唱一和,也不避旁人。
那劲装汉子听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是在骂自己,忽拍桌子,大喝一声,道:“哪个裤裆没绑紧,把你露出来!”
那玉面公子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却是他的一护卫蹿起身来,抬指骂道:“混账!哪里来的泼皮,敢在此撒野!”其余三个护卫也迅速起身上前,四人并列一排。
那随从附耳小声嘀咕了几句,玉面公子瞪大眼睛,脸颊微红,噌的一下起身指着那劲装汉子吼道:“这满口污言秽语的混蛋,给我打断他的狗腿!”
四个护卫领命,迅速围了上去。
劲装汉子也不胆怯,一脚踢飞面前木桌,吼道:“怕你不成!”同伴迅速起身聚拢,相互背靠一处,各守一个方向。
四个护卫眼神示意一下,低吼一声,同时攻了上去,每人各对上一人,拳脚对拼,嘭嘭声响个不停。
那随从忙拉过公子退到一旁,二人紧张的注视着场上众人。
四位劲装汉子虽身形健硕,功夫却不及几个护卫,被打的节节败退,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拳脚。
其中一个被逼急了,从腰间锵的抽出一把匕首,反握掌中,劈砍刺撩,瞬间扭转了局势,对面的护卫虽左躲右闪,长衫却还是被划了几道口子。
其余三个劲装汉子见状,也迅速抽出匕首反攻。
几人有了匕首在手,可谓如虎添翼,对面护卫虽身手不凡,却也只得避其锋芒。
主仆二人默立场边,十指紧握,暗自为几个护卫加油鼓劲。
江南端坐椅上,显然也留意到场上的变化,毕竟事情是因自己三人而起,若几个护卫不敌对方,被匕首所伤,于心何安。
是以,身体虽看似不动,但却用脚拨了几枚石子过来,踩在鞋底,准备暗中出手。
场上瞬息万变,护卫忌惮匕首锋利,被压制的死死的。一直腾挪躲闪,极耗心神体力,不一会儿后反应就不再如初始时灵敏,衣衫被划破的地方渐渐增多,其中几处还带着血色。
江南心道,若再不出手,怕是要出事了。念及此处,脚下连撮,嗖嗖嗖嗖,四粒石子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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