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回头,见衙役们的样子,楞了楞,想明其中原由,心中暗自好笑,随手一挥,“本官有事外出,诸位留此值守,不必远送!”说完,扭身离去。
众人见江大人真的走了,相互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
出了县衙,江南、五福二人直奔鼎升元,吴六、王三等人已候在那里。
“吴六!工匠找好了吗?”江南一见面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吴六一怔,片刻反应过来,“找好了,有十几人!”
江南:“好!吩咐人将工匠们召集起来,带到六泉湖!”
吴六偏头示意,旁边站着的一汉子点头应下,领了几人离开了。
“走!我们先去选地方,有些事一并在路上说。”江南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吴六、王三二人楞了下,忙起身追了上去。
“公子,有什么吩咐?”王三紧赶了几步,走到江南身侧,轻声问道。
江南疑惑的扫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王三忙解释道:“我叫王三,您叫我老三就行。跟老六一样在街上乞食,公子赏口饭吃,如今也在鼎升元做事。”
听他一说,江南忽想起来,鼎升元开业的时候老六说过,有些印象,点了点头,“刘员外被灭门,有没有听说过?”
王三不作迟疑,立马答道:“听说过,有些日子了。”
消息果然灵通!江南眉头一挑,“老三,详细说说!”
王三见江南也不客套,明显没拿自己当外人,神情一振,“刘员外叫刘文,家境殷实,田地颇广,产业以米铺为主,城中少说也有十来家。
家中娶有三房姨太,育四子,丫鬟、家丁、护院等五十几人,全府共计六十七口。
十几天前,天色将暗,一群黑衣蒙面人冲入刘府,打砸抢夺,逢人便砍。金银珠宝被洗劫一空,全府上下更是被灭口。
相传案发当日,一樵夫到刘府送柴,恰好被闻讯带人赶来的杨捕头碰到,便将其押回了县衙。”
说到这里,王三嗤笑一声,“那樵夫常到城中贩柴,许多人都认得,那杨捕头又岂会不识,八成是存了栽赃嫁祸的心思!”
江南眉头一皱,“这么说,杨辅平打算把那樵夫当成凶犯处置?”
吴六见二人聊的投入,也快步追了上来,闻声插了一句,“六十七口被杀,干净利落,都是一刀毙命,杀人夺财,速战速决,绝非一般人所为。
想必杨捕头也深知其中关窍,查明真相并不容易,缉拿真凶更是难上加难。
找人充顶,轻松不说,没准还能混些奖赏,他算盘打的却是不差!”
江南面色一沉,手下如此行事,自己脸上也无光,“这杨辅平,看来我要把他踢出县衙才行!”
王三摇了摇头,却是不认同江南的话,“虽说杨捕头这样做不妥,但各地皆是如此。何况他的能力不差,破了不少案子,我听闻他武功也很了得。公子若担任县尉之职,他也将是公子的一大助力。”
五福一直跟在后面,凝神听着,见几人聊的火热,摁耐不住插了一嘴,“公子,老三说的有道理!杨辅平能力出众,只要您驾驭得当,必是一大助力,至于之前功过,无需理会!”
江南闻言一愣,是啊!大环境使然,自己又何必太在意他过往经历,只要今后能施加影响,纠正其行便可。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好!
念及此,江南颔首道:“嗯!是我太过计较了!——对了,老三!既然你对刘员外灭门案也了解,知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王三讪笑一声,“公子,您太看得起我了,要说打听些消息,我们这群人或许还行,但事情的经过缘由却不会去详细了解!”
江南眉头一皱,仅凭自己去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快班那群人不熟悉,也不知会不会蒙蔽自己,相比之下,王三等人却是更能信赖。
想到此处,江南轻声道:“老六!老三!将你们的兄弟放出去,帮我搜集刘员外被杀的细节,越详细越好!县衙虽对衙役人数有限制,但对白役却没有。我将你们所有人划入白役,每月薪俸虽不多,但聊胜于无。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吴六、王三闻言,皆是面露狂喜。吴六更是凑近身前,谄笑道:“公子,此话当真?”
江南扭头直视,“我什么时候说话不作数过?”
王三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欲往回走,“公子,我马上去鼎升元通知兄弟们,让他们现在就出去打探消息!”
江南忙抬手制止,“不急!回去了再说,先去选址,建宅子的事重要!你们也都去看看,心中有数,到时候还要你们提提意见,开建后留些人现场监督,我不会时时守在这里。”
吴六楞了楞,讪笑道:“公子,您说笑了,我们能提什么意见,帮着搬石运土倒是可以!”
江南轻笑一声,“我比你们更是不如,对此我是一窍不通。宅子建好了是大家住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谨!”
吴六:“公子!到时候我们都搬过来住?”
江南:“嗯!我的确有这个打算。鼎升元晚上留几人值守,以免失火、被窃,其余人都可以搬来。反正在城外建房也无人管,何不建的大些!”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脚下却是不停,不多时,六泉湖已近在眼前。
江南沿着熟悉的路,来到那茅屋前。周围一切如旧,只是屋内多了些蜘蛛网,想必是自己走后也无人来。
吴六打量着四周,又疑惑的瞅了眼江南,“公子,我们来这做什么?”
江南神情复杂的望着茅屋,一脸感慨,“这是我的家!”
王三也讶异的看着江南,武功高强、谈吐不凡的江公子原来竟住在这里,果真是应了那句,“英雄不论出处”。
江南打算将房子建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刚到梁朝醒来时便是在这里,倘若杜梦莹还活着,想要寻自己时,估计会来这里。
当然,这些只能埋在心底,无法与人言明。
收拾思绪,江南指了指茅屋周围,“我打算将宅子建在这里,你们尽快安排工匠过来,需要什么尽管言语,材料采买的钱从酒楼支取,一日三餐提前让酒楼准备好送来。”
吴六:“工匠一般都自带吃食,公子无需准备!”
江南摆摆手,“无妨!每日吃的好些,才有力气做事,进度快些,我们也能尽早搬过来,不必如此节俭!”
吴六、王三闻言,默然点头称是。
………………………………
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55章 三夫人的参汤
丽风坊,顶楼雅间内,自称“元良”的年轻公子依旧是一身白衫,端坐桌边,自酌自饮。
仆人打扮的“福伯”立于其身侧,静默无声。
二人共处多年,彼此熟悉,皆不是话多之人,也早习惯了对方的沉闷。有事说事,没事饮酒、默立。
也许是年轻,养气功夫差了些,元良公子率先打破了沉静。
“福伯!水云间的背景查清了吗?”
“那王妈妈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喽啰,真正主事之人却是来自京城。您也知道,那地方龙鱼混杂,多方势力纵横交错,我们又鞭长莫及,即便派人过去也翻不起风浪,稍不留神还会牵出公子,所以暂时没敢妄动。
倒是那水云间,果真有些门道。前后撒了几次沙子进去,都被捡了出来。也曾夜里派人摸进去,结果无一人回来,想必是被留在了那里。”福伯不动不摇的站在那里,一脸漠然。
元良公子轻哼一声,“那水云间不好好留在京城,却跑到这来与我们夺食,若不出手教训一番,还以为我江都无人!”
福伯:“公子,那水云间只怕不好动,试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贸然硬拼,只怕……”
还没说完,却被元良公子摆手打断,“无论如何,必须给他们些教训,如若不然,不知多少人要看我丽风坊的笑话!
想当初,那是何等风光,不分昼夜的莺歌燕舞。你再看看现在,连个苍蝇飞过都能听见!
再者说,也不单是意气之争。如影门能发展至今,全赖丽风坊的财力支持。
丽风坊若垮了,如影门便岌岌可危。有那么多张嘴等着,丽风坊,无论如何也垮不得!”
福伯木然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公子!无论如何,硬碰硬却是不明智的!我忽有一计,既不损伤如影门根本,又可遏制水云间红火之势!就是有些下作,恐为人所不齿!”
元良公子眉头一挑,“唔——?快说来听听!”
福伯:“水云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发展到今日境地,全凭节目稀奇古怪,不时还推些新曲儿出来。想我丽风坊,深耕江都多年,才有了昔日的风光无两。”
元良公子:“你是说我等无能?”
福伯:“非也!我丽风坊当年,从旁处挖了多少花魁、伶人,又抵挡了多少明里暗里的捣乱。而如今的水云间,却是顺风顺水,怕是已忘了这行当的艰辛。我们何不给他提提醒!”
元良公子瞬间来了兴致,一脸笑意的昂视福伯,鼓励他继续。
福伯:“我们可以双管齐下,水云间哪位出彩,我们便挖哪位,挖不动就抢。
另外,如影门的兄弟隔三差五的就去打砸破坏,速战速决,让其不得安生。
客人一次次扫兴,时间久了,也便没了去那里的兴致,而是转头来咱们丽风坊!”
元良公子闻言,一拍桌子,“妙!丽风坊红火起来,兄弟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也不至于……就以你所言,马上行动,我看水云间能坚持多久!”
……
姚府,小翠正指点姚安练武,忽见江南从门外走来,惊喜的蹦跳着跑近,“公子,您回来啦!”
姚安也闻声停下,快步上前,“师父!”
江南揉揉他的脑袋,转身笑着问:“小翠,小五今天的表现如何?”
小翠见姚安一脸紧张的样子,有心逗他,故意咳了咳,“嗯!小五今天表现……嗯……还不错!”
姚安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江南、小翠见状哈哈大笑。
姚安却是被笑的涨红了脸。
开过玩笑,小翠忙打来热水,示意江南洗洗手,“公子,夫人刚来过!”
姚安凑上前,也跟着洗了两把,“我娘见师父辛苦,命人熬了参汤,亲自端过来,见师父不在,放下后便回去了。”
江南一怔,前两日才熬的参汤喝,这次又是熬了亲自送过来,心里有些感动,哥哥嫂子对自己确实不错,“小五,替我谢谢你娘!”
姚安点点头,笑着贴上来,“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么厉害?”
江南摇摇头,“小五,你记住!学武要戒骄戒躁,不可急于求成,只有打牢基础,他日才能厚积薄发、进步神速!”
姚安闻言忙站直身子,一脸正色道:“知道了,师父!”
江南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大哥的书房看看,有没有大梁律例或是相关的书籍,帮我取来,我要研习一番。”
姚安点头应下,快步跑了出去。
小翠拿来毛巾帮江南擦手,又将脏水在院子中倒掉。
江南打量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感到一丝温馨,一种家的感觉。
小翠端盆进来,见江南坐在那里发呆,轻笑着问道:“公子,在想什么?”
江南摇摇头,“小翠,最近在府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新鲜事?”
小翠重新打了盆水,疑惑问:“新鲜事?什么新鲜事?”
江南:“就是你们丫鬟、家丁们聚在一起闲聊时,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事?”
小翠恍然大悟,“哦!您说这个啊!那还真有不少呢!”
江南面色一喜,说不定能听到些刘员外被灭门的八卦,虽说未必属实,但也可能有贴近真相的。自己要尽快破了这个案子,时间拖久了,可能越不好查。即便查到了,凶手也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那说来听听!”
小翠甩了甩手,又在衣衫上蹭干水,一脸雀跃的拉把凳子坐在江南身旁,“大家都在说,夫人对周管家不满,想把他赶走,好像老爷没同意。”
江南:“为什么?”
小翠:“有人说是因为周管家只知道围着老爷转,对夫人却不尽心。也有人说,夫人每次到账房支钱,周管家都会告知老爷,夫人嫌他多事。最好笑的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南明白,这些都是丫鬟们嚼舌根的话,基本都是假的。但见小翠谈兴正浓,也不忍打断,还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
小翠:“说是夫人喜欢周管家,可被拒绝了,夫人因爱生恨,想让他滚蛋!”
说完,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江南闻言,也扑哧笑了起来,想到周管家那张老脸,再对比三夫人风华正茂的模样,果然八卦就是八卦,完全不靠谱。
“师父!我回来了!”
正说着,姚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噔噔噔一路小跑,人已进来了,怀里还抱着几本线装蓝皮书。
也许是跑的匆忙,红彤的小脸挂满了汗珠。
“师父!我给你拿来了”
咣当往桌上一丢,姚安喘着粗气抹了把脸,又端起茶碗咕嘟咕嘟灌几大口水,喝干净才放下。
小翠翻出手帕走过来,怜爱的擦净他脸上的汗和水渍。
姚安缓了一会儿,气才顺过来,“师父,我娘说你回来的话过去一趟。”
江南给他倒了碗水,推到他面前,“什么事啊?”
姚安又端碗喝了一大口,摇晃着脑袋,“她没说!”
江南心想,嫂子亲自端了参汤过来,自己也该感谢一番,“好!我这就过去!”
……
已来过一次,这次也算轻车熟路。不多时,江南便来到了三夫人住的偏房。
房门轻掩着,凝神倾听,隐有哗哗水声传来。
江南静立门外,运功感知,不禁一愣。
一个人!屋内仅有一道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嫂子?还是秀菊?
推门迈入,厅内空无一人,声音是从卧室传来。
“嫂子!”
江南轻唤了一声。
“是江南吗?”
嫂子的声音!伴着哗哗的水声。
嫂子在房中洗澡!来的真不是时候,江南心想。
“是我!”江南忙应了一声,“听闻嫂子亲自送了参汤,特来感谢!”
“哦——!弟弟几日辛苦,喝些参汤补补!”三夫人慵懒的声音自房内传出。
江南闻言,忙朝着卧室的方向拱手道:“嫂子有心了!”
房内水声不断,怕是一时不会洗完。
江南心想,若此时让人撞见,瓜田李下,扯不清楚,“嫂子!今日多有不便,江南先行告退,他日再来叨扰!”
说完,也不理三夫人的反应,快步走出,掩门离去。
临出院门时,隐有破水而出声自卧室传来。
江南脚步不停,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见小翠、姚安两个馋猫在偷喝参汤,也不急着进去,笑着站在屋外,听二人闲聊。
“娘好偏心,也不知给我熬些!”
是姚安稚嫩的声音。
“肯定是夫人见公子教导你辛苦,才给公子送来的!”
小翠清脆的声音随即传来。
“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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