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站在那里想了半天,小翠已经把衣衫都洗完了。
江南摆了下手,“没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翠闻言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江南拉过凳子坐下,端着杯子抿了口水,继续思索着。
“嗡”的一道破空声自窗外急速传来。
江南端坐不动,左手探出,“啪”的一下,两指捻住了一支箭。箭身被夹住,箭羽仍颤个不停,可见劲头之足。
江南双足一蹬,身子便从窗户闪出,一个纵身,落在了屋顶,凝神倾听着四周。
寂静的夏夜,除了偶尔响起的蝉鸣,再也没了别的声息。
江南伫立在屋顶,好一会儿,没有发现异常。身形一动,翩然落地,悄无声息。
回房重新坐定,江南端详着手中的羽箭。借着灯光,可以看到箭身之上刻着一行小字——勿多管闲事,小心引火烧身。
来了梁朝后,自己基本是两点一线,姚府、酒楼。
而且向来少惹事端,如果有也是因为大哥。让自己“勿多管闲事”,看来是冲着大哥来的。
找时间要提醒一下大哥,事情还没完,那些贼人没有收手的意思。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江南的思绪。
推门一看,一个俏丽的小姑娘静立门外,不禁疑惑的问道:“你是谁?”
来人道了个万福,俏声说道:“奴婢是夫人的丫鬟——秀菊,夫人见公子近日辛苦,命人熬了些参汤,请公子过去品尝。”
江南一怔,夫人?如今府内的夫人只有一位——三夫人,具体的名讳不知道,来了姚府许久也未曾见过,今日突然相邀不知所为何事,八成是与小五有关。
前后思量一番,不过片刻间,颔首道:“请前面带路!”
姚占奎与夫人、姚安都住在后院,江南虽深得姚占奎看重,却也被安排在前院。后院属内宅,住进了外人多有不便。
江南也是自觉,这么长时间,从未进过后院。
借着月光,江南打量着四周,高墙大院,青砖碧瓦,比之前院更是气派了许多。
正房原是姚占奎与大夫人居住的,而三夫人入府后却一直住在偏房。接连出事,感觉晦气,大夫人与二夫人住过的房间都空着,姚占奎也搬到偏房与她同住。
三夫人端坐在厅内,见江南进来,起身道了个万福。
江南忙快步上前拱手回礼,“嫂子好!”
三夫人闻言一愣,“扑哧”笑了出来,柔声道:“常听老爷提起,江公子失忆过,起初还不尽信,今日一见,确如老爷所言,公子说话方式果然特别。”
类似此番的情形,经历了不只一次,江南已然习惯,也不作解释,轻声道:“不知嫂子相招,所谓何事?”
三夫人抬手示意江南坐下,自己也回到位置上坐定,“也没什么事,就是多次听老爷说,认识了个少年才俊,住在府上,想着见识一番,唐突之处,还请不要介怀!”
江南忙摆了下手,“岂敢岂敢!江南不过是个平凡人,大哥谬赞了!”
三夫人盯着江南打量了一番,微笑道:“江公子谦虚了,我观公子温文尔雅,器宇不凡,还多次单枪匹马击退贼人,想必武功更是了得!”
……江南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三夫人:“听老爷说,公子最近在教小五学习武功。小五性情顽劣,恐怕公子没少操心吧?”
果然,是为了小五的事,我就说嘛,之前都没见过,无缘无故的叫自己过来干嘛,“确有此事!小五年幼,调皮一些也属正常,不过学武天赋不错,进境神速。”
江南也非吴下阿蒙,几句客套话讲的很是诚恳。
三夫人闻言,娇笑一声,“公子连日辛苦,妾身命人备了些参汤,帮公子补补身子!”说完,玉手一挥,示意一下秀菊。
秀菊领命,忙将盛着参汤的瓷碗递到江南面前。
江南见状,知道推脱不得,接过碗也不细品,一饮而尽。
三夫人一怔,掩唇轻笑道:“公子,您倒豪爽,这却不是酒,不用喝的那么急!”
江南忙将碗放下,讪笑着,没有吭声。
毕竟,从小到大,与异性接触的机会本就不多,更不知该如何与嫂子相处,一时间有些拘谨。
三夫人轻言细语的说着,江南偶尔应上一句,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尴尬。
静坐了一会儿,见三夫人也没什么要紧事,江南借口夜深,起身告辞了。
第一次接触,三夫人也发现了江南的不自在,未作强求,反正来日方长,示意秀菊送送江南。
直到出了内宅,江南示意秀菊留步,独自一人回房,瞬间感觉如释重负,全身才真正的放松下来。
踢了鞋子,在床上盘膝而坐,开始闭目修炼。
说来奇怪,不知从何时起,江南发现即便不卧床休息,盘坐修习内功依然可以养精蓄锐。从那以后,江南也没了躺着睡觉的习惯。
盘坐修炼了一晚,次日神清气爽。
不知是不是昨日才被修理了一顿的原因,今日姚安来的比较早,练功也格外的认真。
江南口头不说,心下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昨日应付三夫人的话也非虚言,小五的确聪明,也不缺练武的天分,倘若真能调教好了,他日定能成为一个武功高手。
早餐时,姚安也留了下来,江南、小翠三人围坐在桌旁,江南拿了个包子递给姚安,轻声问道:“小五今日怎么练的这么认真?”
姚安咬了一大口包子,含糊道:“我一定要学好武功!”
小翠盛了碗稀饭递到他面前,“学好武功干嘛?”
小家伙早晨练的比较卖力,有些饿了,三下五除二的吞下一个包子,“学好武功就不用别人保护,还能保护别人,还可以出府玩!”
江南二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学好武功就为了出去玩,也太没志气了。
不过,细想之后便也释然。小家伙自幼便受到严格约束,不能出府,唯一的一次估计就是上次离家出逃的那次,全府上下被闹的鸡犬不宁。
从那以后,身边的随从便翻了一倍,再想借着上厕所溜出去的机会怕是不会再有了。
也就是到江南这里,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否则随从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江南:“放心,只要你能认真练习,过段时间,我就让你爹批准你出去玩一次,或者让我带你出去玩。
如果你能坚持个几年,不用人跟着,你自己就可以出去玩,那时三五个壮汉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姚安一听,两眼冒光,一脸兴奋的盯着江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出去玩?”
江南揉揉他的脑袋,“前提是你要认真练武,我满意了,才会去找你爹求情。如果你还像之前那样,就别指望这些美事儿了!”
姚安用力的拍拍胸口,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肯定勤加练习,但江叔叔您也要说话算话!”
江南:“我说话向来算数,决不食言”
姚安闻言,伸出小手指,“江叔叔,我们拉勾!”
小翠一听,“扑哧”笑了起来,看着姚安的幼稚举动,又扭头盯着江南,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江南却是不以为意,爽快的伸出手指,与他勾在了一起,“一言为定!”
姚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江南:“好!骗人是小狗!”
小翠拄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二人,此时的江南格外的亲切。
以前,这样的场景却是未曾有过,江南也很享受此时的温情,一脸笑意的哄着小家伙,真正的将他当作子侄对待。
………………………………
第二卷 风起江都 第47章 万府比试
“你们都在啊?”
几人正热闹的聊着,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却是姚占奎从门外走了进来。
“爹!”姚安欢快的喊了一声,起身快步跑了过去。
“老爷!”小翠也忙起身问好。
江南随即站了起来,点头道:“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姚占奎揉揉姚安的脑袋,阔步走了进来,拉了把凳子坐下,“鼎升元开业前,我请义甲给你题的字,没想到他如此上心,还专门派喻管家过来道贺,更没想到你也喜好书法,想必喻管家回去已如实禀告了的,我想尽早带你过去拜访一下,同时把你引荐给义甲。”
江南稍作思量,暗感他说的在理,是自己疏忽了,万大人虽说是看在大哥的面子遣喻管家过来的,可万义甲即地位尊崇又是长辈,也已借喻管家之口相邀过,自己理应登门拜访、道谢。
江南点了点头,“初次登门,准备些什么礼品合适?”
姚占奎随手一摆,“你不用管,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江南:“又让大哥破费了!”
姚占奎:“也没花费多少,自家兄弟,不必在意!义甲也不会计较这些!”
江南也不跟他客套,点了点头,扭头对小翠吩咐道:“饭也吃完了,你带着小五到院子里把招式再演练一遍!”说完,又看向姚安,嘱咐道:“学武一定要勤奋刻苦,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这样才能把武功练好!”
姚安闻言,重重的点了下头,“嗯”了一声,跟着小翠跑了出去。
江南见他们走了,起身将门关严,又从衣柜中取出那支羽箭,递给姚占奎。
姚占奎疑惑的看了眼江南,“什么意思?”
江南:“昨晚我在房内休息,这支箭从外面射了进来,我赶忙出去查看,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姚占奎闻言一凛,惊呼一声:“竟有此事?什么人这么大胆?”
江南手指点了点箭身,“上面有字。”
姚占奎扭转箭身,仔细端详,待看清上面的字,“啪”的一下,把箭拍在了桌上,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可恶!又是这群无胆鼠辈,只敢躲在暗处放冷箭,根本就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肯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南轻轻拍了拍姚占奎的肩膀,安抚一下他的情绪,“究竟是谁在搞鬼,大哥还是没有头绪吗?”
姚占奎闻言长叹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江南:“依我之见,他们只敢暗箭伤人,想必是畏惧大哥的势力,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只要我们提高警惕,留心观察,总能等到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
姚占奎:“唉——!算了,不想了。走吧,去义甲那,我昨晚便命人去他家走了一趟,想必此时他已在家里等着了。”
二人带了几个随从,提着礼品,便出了门,直奔万府。
……
江都郡,梁朝九个上郡之一,身为上郡太守的万义甲,从三品官阶。作为江都郡的土皇帝,万义甲的府邸自然选在郡内地段最好的位置——城北,因为郡守府便在这里。
虽然,郡守府也备有起居之地,但万义甲更喜欢住在自己的府邸。在他看来,郡守府的氛围过于沉闷,远不及家中温馨,即便家里的烦心事也不少。
姚占奎轻车熟路的领着江南来到万府,身后一随从便快步上前叩门。
“当当当”的门环撞击声响了片刻,大门自内打开,一家丁探出半个身子,冷眼打量着众人。
目光扫过姚占奎时,表情瞬间生动了起来。快速的将门打开,笑容满面的唤了声“姚爷”,又扭身高呼一声:“姚爷来了!快去禀告老爷!”
说完,忙躬身走在前面引路。
途经前院时,喻管家已闻讯赶了过来。他快步近前,拱手道:“姚爷!江公子!老爷已恭候多时,快随我来!”说完,又示意了一下那守门的家丁。
那家丁见喻管家来了,无需自己引路,转身回去继续守门了。
江南、姚占奎二人闻听万义甲还在等着,也不便闲叙,紧随喻管家身后继续往里面走。
“大哥,你来了!”台阶下,一身锦服的中年男子一脸笑意的说道。
姚占奎闻言点了点头,“义甲,叨扰了!”
借二人对话之际,江南打量着中年男子。
身着棕色锦缎长衫,脚踩褐色朝靴,不动不摇的立在那里,自有威仪传来,料想便是万义甲。
江南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江南拜见万大人!”
姚占奎拍拍江南的肩膀,“这便是我认的弟弟——江南,身手了得,学识不凡,于我有救命之恩!”
万义甲闻言,笑着将江南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玉树临风,清新俊逸,果然是一表人才。”
江南笑着躬身,“万大人过奖了!”
万义甲扭身一抬手,“里边请!”
江南忙躬身道:“万大人先请!”
一番谦让后,姚占奎年长,走在了前面,万义甲与江南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宾主落座,几个丫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摆放好了茶水糕点后,又静悄悄的退下了,极守规矩。
“义甲,昨天谢谢了!”姚占奎轻声说道。
万义甲一听,摆摆手,“大哥说哪里话!咱们兄弟不用见外。当年若不是姨丈鼎力相助,家父也未必能剿灭杜伏拓那群反贼,我又怎会坐上如今的太守之位!”
二十几年前,江都郡还设有大都护府,统领江都及周边三十几郡的军事,周王杨狄名义上遥领大都护之职,实际上府内事物皆由副大都护、总管杜伏拓掌管。
杜伏拓久居高位,滋生谋逆不轨之心,竟起兵造反。
万义甲的父亲万东来,时任江都郡太守,临危受命,领兵围剿杜伏拓。不曾想被小人所误,所有粮草付之一炬。
危急关头,姚占奎的父亲姚建成挺身而出,无偿支援了大军所需粮草,并暗自派遣府上家丁四下打探,收集情报。
最终,在姚建成的帮助下,万东来成功剿灭了杜伏拓。皇上龙心大悦,评定万东来为柱国勋,兼领镇军大将军之职(武散官,从二品官阶)。
万义甲,也是在其父的一路帮扶下,提拔起来。万东来遇害后,皇上感念其平叛之功,破格提拔其子万义甲为江都郡太守。
不过,有了杜伏拓的前车之鉴,皇上撤销了江都大都护府,其余几个地方的大都护府也更名为大都督府,都护府更名为都督府,总管之名也不再用,更改为大都督、都督。
万家一直铭记姚家之恩,即便万东来、姚建成相继遇害后,万义甲、姚占奎二人也是亲如手足,万义甲对姚占奎更是尊敬有加,将其视为亲大哥。
此次为了江南的事,姚占奎开口相求,万义甲毫不犹豫的便应了下来。
江南:“多谢万大人所赐金匾,令在下的酒楼增姿添彩了许多!”
万义甲手一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倒是听喻管家回来说,你也好书法之道,‘鼎升元’三字更是出自你手,喻管家对你的手书更是推崇备至,我一时间有些技痒,何不借此机会,你我二人切磋一番,如何?”
江南闻言,忙欠身道:“万大人面前,不敢班门弄斧!”
万义甲脸色略显不悦,“莫非看轻万某,不屑为之?”
姚占奎见状,拉了拉江南的衣袖,哈哈笑道:“此等盛事,江南岂会推脱?”说完,又小声解释了一番。
梁朝的文人有个习惯,如同侠客一般,见面就要干一架,分出个高低。你不出手,别人就当你瞧不上对方,不屑比试。
江南明白了万义甲生气的原因,忙拱手道:“万大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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