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妃问:“皇后如此孝敬太后,若是太后泉下有知,不知该如何欣慰。”
冯妙莲一时接不下话去。她忘了冯太后,那几天里,她从没去看过冯太后的衣冠冢,她差点忘了这一回事情。也许是脸上擦了胭脂,就算是脸红了也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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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1章 番外:一辈子的长工7
“皇后,每年腊月的大祭要到了,请皇后指示如何安排?”
“这些事情,你安排好就行了,依照往年规矩,不必大动干戈。”
“臣妾有一个提议,不知是否可行。”
“但说无妨。”
“今年陛下御驾亲征,皇后娘娘多次去为太后祈福,不如这一次的祭祀就稍稍做一些改变……”
她说了一个计划,冯妙莲听了一会,也没提出什么反驳,只淡淡地答允。
御书房门口,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站立着,化石一般。这里是三班倒,24小时从无任间断,保证在岗之人,绝不会打瞌睡,精力充沛。
他们都认识皇后,皇后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放行。
再进去,还有一重。
这里面,冯妙莲就从未来过了。
里面当值的卫士竟然变成了6名,着灰衣,十分警惕。
显然,帝国的机密文件,都收藏在这里面。
她要进去,角落里,两名不起眼的老太监走过来,前面一人颔首行礼:“皇后娘娘……”
冯妙莲心生警惕,他们现身,是为了阻止她的进去。女人,非请勿入,御书房这样的重地,不是儿戏,是一国的大政方针。
她不慌不忙,拿出一个令牌。
那是陛下的令牌,见之如皇帝亲临。这些人当然不会认为是皇后偷了陛下的令牌,也没这个必要,所以,恭恭敬敬的让开。
冯妙莲淡淡的:“陛下出征之前,赐本宫这块令牌,为的是关键时刻,便宜行事,你们辛苦了,都退下吧。”
老太监奉命退下,眼角之间,难免总是露出一丝狐疑。陛下出征,皇后统管六宫也就罢了,朝中大事自然有交付大臣,何至于皇后拿一块牌子?她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些什么?
不过,皇后娘娘只是走走看看,或者,兴之所至,就算是在御书房随便玩儿,别人也无可奈何,是不?
二人跟到门口,冯妙莲进去,却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关了门。
门碰的声音几乎撞击在老太监的鼻子上,他悻悻地缩回去双脚,竖起耳朵,但是,房间里无声无息,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冯妙莲什么都不干,她就坐在御书房的大椅子上,想象着拓跋宏昔日在这里处理政事的时候。他总是那么忙,但因为年轻,因为兴趣大,所以从来不喊累,仿佛对这种日理万机的生活有着天然的极大的乐趣。冯妙莲常常对此感到疑惑不解,但是,不得他召唤,她从不敢去御书房,尤其是早年,为了避嫌,为了永葆“母仪天下”的大度妇人样子,所以,更是故意远远地避开御书房。
她在这里面一重的书房翻阅到一封紧急的密函。这种密函通常不是朝廷命官送上来的,看火漆的密封程度,那是灰衣甲士的行为。
她的手放在这个盒子上。
这里只装着最最紧急的公文,本来,这天下唯有皇帝一个人有资格拆封这样的火漆――纵然是皇后也不行,那叫做牝鸡司晨。
但是,现在拓跋宏不在,她的好奇心又那么强烈。就算他在皇宫里的时候,她以前也从不会轻易查阅这些密函,但是,今日,她忽然忍不住了。
密封的火漆一共两封。
她的手微微颤抖,拿出最近的一封拆开。一看,面色大变:询儿死了。询儿因为叛乱被射死了――
这天下,居然有敢于向皇太子射箭之人――就算是被废黜的皇太子吧。她的手颤抖得厉害,难怪自己会做这样可怕的噩梦――那一定是咸阳王干的好事情,一定是。这伙阴险小人,企图篡权误国,是他们,一定是。
陛下现在一定很危险,一定是。她放下火漆信封,忽然恨不得只身飞出去。阴谋已经开始了,这场无声的战役已经打响了,胜败在此一举,我还躲藏在这里干什么?
她急急忙忙地要跨出去,忽然又想起另一封密函。并躺着的一封火漆。但是,看样子已经放了好些日子了。如此紧急的加密文件,显然是在拓跋宏出征之前就送来的,他为什么当时不拆开?
是忘记了?是没注意到?显然都不是,因为置放的地点如此关键。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没忍耐住,拆开了火漆。
读完。
她的冷汗变成了热汗,身子也一阵一阵的颤抖,忽然觉得头晕眼花,脑子里乱糟糟的如一瓶浆糊。
她手一松,信封掉在地上,轻飘飘的,砸在她的脚背――那么一封信,却只觉得沉甸甸的――疼痛,仿佛一块巨大的石头砸在脚背上――居然砸出了筋骨血肉――
她身子一软,就瘫坐在地上。
书房铺着的是大理石,虽然已经换了地毯,可是,一股寒意还是冷涔涔的透彻到身心,冰凉刺骨。
“娘娘……皇后娘娘……”
也许是察觉到她太过长久的没有出去,也许是生怕她在里面偷窥了什么机密,老太监顾不得这是皇后,已经在外面催促起来:“娘娘,天色已晚,请您出来……”
“娘娘……”
叫了好几声,察觉不对,里面没有任何的应答。老太监心底一个激灵,忽然就伸出手,推开门――他推门的时候,身上就一点也不显得老迈了,而是无比的孔武有力,就如一个隐藏不露的高手。
“娘娘……娘娘……”
他停下脚步,看到对面昏暗的光线下的一张椅子。一个女人坐在上面,面目阴森,仿佛是一具无血无肉的机器,生命已经流逝,只剩下一个躯干而已。
他骇然,“娘娘……娘娘……”
她抬起手,指他:“你,你是武林高手?”
“……”
“像你这样的身手,几个人出手可以把叶伽干掉?”
“娘娘……”
“叶伽,你不认识吗?就是我们北国的国师……你难道没有见过他吗?”
国师叶伽?
老太监居然面不改色:“国师叶伽,老奴当然听过……老奴知道……”
“哈哈哈,你听过国师叶伽……哈哈哈,你当然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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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2章 番外:一辈子的长工8
“哈哈哈,你听过国师叶伽……哈哈哈,你当然听过,你们都听过……你们怎么可能没有听过他呢……对了,你是灰衣甲士吧?你说,像你这样之人,几个才能联手干掉叶伽?”
“娘娘……”
老太监嗫嚅,诚惶诚恐之下,却面不改色:“老奴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你懂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懂……就是我一个人不懂而已……”
手里的火漆落在书桌上,她若无其事地看着这惊天的大秘密――对于别人来说,这当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她来说,仿佛元神被震散了。
原来,那可怕的一切并不是梦,是真的。
彭城公主,冯妙芝,咸阳王……这一切,都是真的。
“皇后娘娘……”
她看这忠心耿耿的老奴。他跟在拓跋宏身边几乎快三十年了,是拓跋宏最为亲信的人之一。所以,他寸步不移地跟着她。
她忽然明白过来,慢慢地问:“其实,你们知道我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是不是?”
老奴嗫嚅。
“哈哈哈……我的一举一动,你们其实完全知道……是陛下要你们跟着我的吧?哈哈哈……你们可真是忠心耿耿……”
老奴的回答居然很妙,而且很平静:“我们无非是怕娘娘遇到危险而已。”
遇险!好一个遇险。
如果她和叶伽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那么,她早就死了!叶伽也早已死定了!!!
她冷汗涔涔,胆战心惊。
从窗外看出去,夜色中的皇宫巨大而晦暗,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混沌,抬头,星光幽暗,仿佛一种巨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涌出来了。
爱我的,我致以叹息;恨我的,我报以微笑。无论头上是怎样的天空,她已经准备承受任何的风暴。
她慢慢地站起来,垂手,皇宫里面,流云水袖,很长的袍子,华丽的衣衫,但是,当垂下肩膀的时候,削肩之下,只剩下一副干枯枯的骷髅。
驻军大营。皇帝的病情已经得到了缓解。很快,他便耐不住,下令大家速速启程返京。那是一个月夜,拓跋宏稍觉心情舒展,便由几名近臣陪着来到月下漫步。
遍地腊梅已经盛开,眼看还来得及赶回去过除夕夜。以前北国是不过除夕夜的,就算是在平城的时候,年夜的氛围也非常冷淡。但是自从迁都洛阳之后,除了一地城市的繁华,更有锦上添花的节庆。
一路上,陛下大人都很沉默,近臣们也不开口。许久许久,他在月色下坐下来。
夜色清幽静谧,他仰头凝视着夜空,忽然想起皇宫里面的那个女人,此时,这天庭的银光是否也正甜蜜地照耀着她沉思的眼睛?
这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嘈杂。最初,他没在意。但是,这嘈杂之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不堪。
他的眉头慢慢地凝结起来,沉声道:“是谁在哪里吵吵嚷嚷?”
一名侍卫小跑步而来,急声道:“回陛下,是彭城公主……是公主到了战场上,她闹着非要见陛下不可……”
拓跋宏勃然变色。彭城?她又到这里干什么?他正要侍卫去将她打发,却听得她已经高声嚷嚷起来:“皇兄……皇兄……你快出来,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皇兄,皇兄……”
她的声音很大,又策马狂奔,整个军营都被她弄得震动起来,好些侍卫都在探头探脑的窥探。拓跋宏大步走过去,军营里燃烧着巨大的火把,照射得亮如白昼,宽大的跑马道上,彭城公主策马飞奔,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刀,她一身劲装,神色娇纵,面对敢于阻拦的士兵大声斥责:“本公主有急事找皇兄……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若是阻拦了,你们以后吃罪得起吗??快放本公主进去……谁敢阻拦,就休怪本公主不客气了……”
她一边吵嚷,一边乱七八糟地挥舞手里的大刀,神态无比的骄横无理。众人只是走避,没有任何人敢于迎触她的风头。
“彭城,你干什么?”
她忽然听得一声大喝,身子一歪,差点从马上滚下来,满头大汗地站稳就冲过来跪在拓跋宏脚下,嚎啕大哭:“皇兄……我终于找到你了……皇兄……皇兄……呜呜呜……”
她嚎啕大哭,声振寰宇,拓跋宏见她闹得太不像话,又不能让四周人看笑话,急忙一手将她拉起来,沉声道:“有话进去说,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皇兄……皇兄……”
她哭得泣不成声,随着拓跋宏进了里间屋子。
守卫的士兵们大气也不敢出,服侍的太监宫女们也识趣地赶紧退下去。房门紧闭,只剩下兄妹二人。
太监们唯恐走得不远,在皇宫里久了,当然知道有些秘密听不得,一听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尽可能地走得远远的,以确保什么都不会听到。
这时候,大家不知道在遥远的一颗大树下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正是咸阳王。他的脸色如这月光之下的夜色,暗沉而紧张。他尚未和彭城公主见面,虽然并不完全确知彭城的来意,但是,也**不离十。惟其如此,才紧张得出奇。这个丫头,又会使出什么奇招?这个关键时刻,不成功则成仁,他握紧拳头,浑身冷汗淋漓,连里面的夹袄都被淋湿了。
拓跋宏坐在上首椅子上,面色铁青。彭城公主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只是不停地嚎哭。
拓跋宏大喝一声:“彭城,别哭了。一个劲地在军营里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彭城擦了眼泪,扬起头看着他,十分倔强。
兄妹二人互相对视,过了许久,拓跋宏才沉声道:“你不该是去北疆六镇吗?为何违背圣旨赐婚,中途跑回来?”
他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是里面的警告意味彭城不可能听不出来。这是抗旨!抗旨一般和另一个词紧密联系:叛逆!抗旨叛逆,罪无可恕,那是杀头的大罪。哪怕你是公主,也不能公然违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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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3章 番外:一辈子的长工9
何况,还有咸阳王这一招。彭城并不是笨蛋,她对皇兄的警惕早有所闻。
彭城公主并不急于回答,她擦了眼泪,抬起头。一路风尘仆仆,跨越了几百里路跑到战场上,她也不可谓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子。她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但见用精致的金线一层层的绣花。她打开盒子,取出一块朱红色的玉佩。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玉佩,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的杂色。
“皇兄,这块玉佩是我出生那一日父皇所赐。据说,我们拓跋家的孩子出生,每一个人父皇都赏赐一块玉佩,这样的玉佩一共有八个……”
先帝有八个子女,玉佩正好是八个。拓跋宏自己也有一个,是通体翠绿十分罕见的蝉翼祖母绿,是为众孩子之中最为罕见昂贵的一块。
他看着这块玉佩不做声。
“你我兄妹手足,血浓于水……”彭城把这块玉佩放在自己的胸口,憔悴的眼睛里闪出一抹倔强到了极点的光芒,“我以父皇的在天之灵发誓,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但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以后下十八层拔舌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拓跋宏勃然变色。
“彭城,你什么都不必说……起来,你快回去!”
她冷笑一声:“迟了!皇兄,已经太迟了,我既然敢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一定要说出来……”
“彭城……”
“皇兄,这些话,我不是为自己说的。我代表自己,不代表任何人。在来之前,我就想过了,也许你会不开心,也许你会怪罪于我。但是,我还是来了。皇兄,我连和咸阳王兄商量一下都没有,他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皇兄,是我自己要来,这些话,我非告诉你不可,我不想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拓跋宏慢慢地站起来走了几步,面色变得非常平静。
“彭城,你什么都不用说,朕也不会听。”
她不忙着回答,仰头死死盯着他。
这时候,她的目光充满了挑衅,但是真诚,就如多年之前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妹妹。
血浓于水,她是关心他的。
他神色虽然镇定,她却看到他捏紧的拳头,又松开,手指在微微地颤抖,无风,身子却瑟瑟的,诺大一个男人,伟岸的身躯仿佛被一阵暴风雨洗刷过。
她盯了他许久许久。
“皇兄,你在怕什么??哈哈哈……皇兄,皇兄……这就是我的好皇兄??你干嘛怕成这个样子??你难道连听一听真话的勇气也没有?”
他的拳头捏得更紧:“彭城,朕令你速速离开。”
否则,后果自负。
拓跋宏呼吸急促,但觉一口气堵塞在胸口,一时间,吞不下去,也浮不上来,只是一阵一阵的难受,仿佛一个人慢慢地陷入了汪洋大海之中,小舟飘摇,浮浮沉沉,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他想开口,但嘴唇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彭城看着他,如一只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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