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虽然看起来威严肃穆,但是跟他所想象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立政殿里的陈设并不华丽,甚至算得上简朴;桌上的家宴虽然精致,但数量并不多,绝非是礼仪上皇帝该有的一百道以上的菜。
询儿居住东宫,生母林美人性好奢侈,他的饮食用度都很奢华,如今见父皇如此,真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拓跋宏罕有和儿子这样一起用膳,倒有点尴尬,干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反倒是冯妙莲落落大方的,微笑着看了拓跋宏一眼。
拓跋宏这才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大家用膳吧。询儿,这是母后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尝尝。”
菜品虽不多,但分量足够,询儿早已闻得香味一阵一阵地扑鼻而来,已经忍不住了,父皇一声令下,他立即开动。
一尝之下,味道果然好极了,立即不客气地就大吃大喝起来。反而是王美人坐在他身边,不太敢说什么,又有点食不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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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9章 番外:维护所爱1
一尝之下,味道果然好极了,立即不客气地就大吃大喝起来。反而是王美人坐在他身边,不太敢说什么,又有点食不甘味。
正菜上完了,是点心。
拔丝苹果的香味扑鼻而来。
询儿一看到点心,眼睛都直了:“真是太香了……”
拓跋宏这一顿饭也有点食不甘味,但一看到孩子眉飞色舞的表现,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朗声道:“询儿,这是母后亲自为你做的拔丝苹果……”
询儿吃了一口,又香又甜,这一下哪里还忍得住?一口气就把桌上的一碟子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意犹未尽。
“询儿,好吃么?”
“真是太好吃了。父皇,儿臣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他眼里露出期待的神情,“以后,我还可不可以来吃?”
拓跋宏还没回答,冯妙莲微笑着柔声道:“当然。询儿,只要你喜欢,以后常常都可以到立政殿来吃。”
询儿大喜过望,这一次,还不等王美人教他,立即就行礼:“多谢母后。”
拓跋宏呵呵大笑,冯妙莲也笑起来。
王美人大大地松一口气,眼里也露出感激的神色。她并不知道冯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着力修复陛下和太子的关系,只是为了更好的巩固小太子的地位。
难道冯皇后,真的不是外界传闻中的蛇蝎心肠?
拓跋宏已经在询问儿子这些日子的功课,骑马,射箭也就罢了,但经史子集之类的治国要领,这孩子依旧没有丝毫的长进。
但是,拓跋宏已经很满意了。
他这两年下来,对这个儿子几乎完全不抱任何的希望了,现在好不容易见他至少还保留了一点鲜卑人的骑射,也就心满意足了。
“询儿,以后你一定要多听母后的话。”
“儿臣遵命。”
孩子认认真真地向二人叩头。
一场家宴,拓跋宏有种微醺的感觉。
这许多年来,他第一次享受这种“父慈子孝”。
虽然心态上很有点怪怪的,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就连昔日绷得很紧的神经也轻松了一点。
当立政殿重新干净下来的时候,他转身,看到冯妙莲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进来。这时候,她已经身怀六甲,走路很慢。
拓跋宏立即迎上去接了参茶放在一边,“妙莲,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这些事情,叫宫女们做就行了,为何老是你亲自做?”
她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悠然自得地依偎着他:“举手之劳而已。”
“可不能伤着身子。”
“端一杯热茶而已,哪里就会伤及身子?再说,还是宝珠她们端到门口,我只是拿进来而已。陛下,你就别担心了,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御医说,这样反倒不好,需要时常走动,以后生孩子才会很顺利。”
拓跋宏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晚上了,孩子想必也睡着了,动得不那么厉害了。
“妙莲,今天为何要那样?”
她微微闭着眼睛,已经有了睡意:“怎么啦?”
“妙莲,你可真傻……唉……你真傻……”
她睁开眼睛,眼里全是笑意:“陛下,我希望孩子出世后,也能像你一样,对所有的兄弟姐妹都相亲相爱。”
他立即明白了她的苦心,无限唏嘘。
关于拓跋家族的那个历代皇帝的可怕的命运传说,子弑父、父杀子,他也是清楚的。妙莲的意思很清楚,但凡皇家平安,自己的孩子做不做太子实在是无关紧要。只要把询儿拉回了正途之上,又何愁会手足父子相残?
他待要和她说什么,听得她微微的呼吸之声响起。
她睡得极熟。只有一个人心地平静,安乐祥和,方才会无忧无虑地酣然入睡。这时候的冯妙莲,又回到了十几年前无忧无虑的岁月。
但求此时静好,未来,拓跋宏还真是不愿意去多想了。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也安然入睡了。
不久之后,朝廷接到北武当的书函,是国师叶伽亲笔,请求辞掉国师职务。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辞职了,早在冯妙莲从家庙回来之前,他就曾经有过类似举动。时间一晃过了这么多年,他其间三番四次上书,这一次,语气之坚定,态度之决绝,真是前所未有。
拓跋宏阅览通篇,知道他的确是心意已决,再也无法挽留,只得批阅下去,答应了他的请求。
令人遗憾的是,叶伽不曾踏足宫廷,就连请辞也不曾面君。他好像这一生,早也不愿意踏入皇宫一步了。
消息传出,朝臣们都很震惊。
毕竟是一国之国师,地位非同凡响,大家根本不能理解,为何会舍弃这样的尊荣?但是,佛门子弟,向来淡泊名利,加上叶伽此人向来古古板板,不通人情世故,现在请辞倒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新的国师人选,还在讨论之中。
彼时,洛阳佛教盛行,名寺云集,北武当的历史地位已经随着叶伽的请辞而逐渐地消退了,自然有许多大有声望的僧侣,竭尽全力,争夺此位。
佛门之中,其实也并非是清净地。
僧侣们真要争夺起来,也是花样百出。
这事并非拓跋宏告诉冯妙莲的,是她去瑶光寺的时候听说的。
国师辞职,天下的大新闻,八卦如长了翅膀一般,漫天的飞翔。
拓跋宏并未在她面前提起一个字,甚至连闲谈的时候都不曾。事实上,她们夫妻这么久以来,根本就像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尽管这个人曾经是他们最好的朋友,是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所有人都避免提及他。
冯妙莲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许久,什么话都没有说。
叶伽!
某一个时刻,她心底几乎没有任何的颤动――哦,叶伽!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般――他离去很久很久了。久得她几乎想不起他的面容。就好像过去的一切是一个古老的传说。
但是,清醒的时候,心底一阵生生的疼痛。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疼痛。就如她知道他会辞职一样,迟早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想和这洛阳断绝一切的关系了――生生世世,脚步也不会再踏入洛阳半步。
尤其是在她做了皇后之后!
他不愿意再和她见面!
这一辈子,下一辈子,都不想再和她见面了。这对二人来说,本来才是最好的结局。为此,他宁愿浪迹天涯,从此,去到没有任何人认识他的地方。
本来,这世界上认识他的人就不多,如今,又少了好几个。
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北武当的那些心情――天高云淡,山高路远,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只有空荡荡的几座孤独的庙宇――
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晨钟暮鼓,朝朝暮暮,这样的孤独和寂寞,佛祖的佛经可能彻底抚慰??
就不曾泪流满面过?
而且,是自己!
是自己把他从那样原本静如死水的生活中生生地诱拐――诱拐之后,又抛弃,不闻不理。
她想,自己会遭报应的。
总有一天,要遭到极其可怕的惩罚。
但是,此时此刻,她如此虔诚――自私得可耻的虔诚――因为她的肚子开始隐隐做疼,就如她自私到无耻的去瑶光寺的祷告――但愿诸天神佛,保佑自己把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母亲就算千错万错,但是这个孩子,它一点错都没有,不是么??
不止因为它是他拓跋宏的孩子――更是她冯妙莲的孩子!
是一个曾经绝望到极点的女人唯一的指望――她如此迫切地希望做母亲,至少,体会一下做母亲的心情和激动……
就这一点要求,难道很过分么?
冯妙莲悄然转身擦掉了眼泪,然后,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朝堂上连续多日都很安静。
后宫遣散的举动也没有太大的动静了,虽然说宫女们离去不少,但大量的妃嫔都还没有被遣散出去。
大臣们已经私下里准备了一万条理由准备驳倒皇帝废黜后宫的提议。可是,自那之后,拓跋宏居然再也不提此事了,甚至有好事者去刺探的时候,他也只是说,这事马虎不得,不能轻率妄动。
看来,皇帝大人是屈服了。
大臣们松一口气,暗地里互相知会庆贺,就说嘛,堂堂皇帝,老婆越多越好,没道理削减的,不是么。
这一次早朝之后,拓跋宏留下了十几名大臣,有汉臣,也有鲜卑人,人数基本上是四六开。自从上一次皇帝大人因为东阳王出言不逊有冒犯冯太后的嫌疑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召集众人。
东阳王和咸阳王本是惴惴不安,可是却惊奇地看到原本该怒意满面的脸上,出现了笑容。他们很快发现,陛下这些天心情很好。
不是一般化的好,而是好得不得了。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了,竟然激动成这样?一夜之间,竟然精神振奋,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今日找大家来,是商议一件紧急事情。”
说是紧急事情,但语气却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好不好一般。众人意识到不太好了,因为这个皇帝就是这样,真遇到什么大事情了,他反而平心静气,绝不会歇斯底里,越是这样说话,越是这件事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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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0章 番外:维护所爱2
“我国和南朝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几十年里虽然各有胜负,但终究是拿南朝无可奈何。这两年下来,我们取得了两次大胜,可是,也耗费了一大半国库的积累。秋冬之后,我们和南朝的决战就要展开,这笔庞大的军费,着落何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这些人能文的也好,善战的也罢,平素口若悬河,可是,却没有什么理财高手。就连专门管理钱财的户部尚书也没辙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几年的光景大家都知道,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打仗更花钱的事情了。
一个人再是挥霍再是吃喝嫖赌也还有个底线,唯有战争,就如泥牛入海,多少的金山银山也能给你挖空。
大家七嘴八舌,没个主意。
向百姓加税?不行,冯太后临终前有遗言,这十年八年的,不能横征暴敛,一旦横征暴敛开始扩散,一个王朝的死期就不远了。
向富裕得流油的皇亲国戚摊派?
那更不行,再有钱也是自己的。谁愿意把自己的钱拿给外人化?就算实在是用不了,就算钱都生锈了也不行――如果富翁花不完的钱都肯给穷人的话,这世界上就不存在贫富差距了。
种种的办法都不行。
可军费自然是要预算进去的,对吧?
拓跋宏环顾四周,之前还一个个非常能言善辩的大臣们,现在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开口的时候,就连声音里也充满了笑意,也不是询问众人的意见,只转向了一名极其资深的汉臣,也是现在的太子太傅:“有关各位的奏折,想必大家都看过了,那么,太傅如何看法?”
太傅站出来,不慌不忙的:“回陛下,臣已经把所有的奏折都看了。陛下励精图治,厉行节俭,现在为了南征的军费问题又从后宫着手,而不是去向百姓摊派,这种做法,是亘古未见之明智之举……”
这番话就厉害了。
因为争论的核心转移了。
解散后宫,大臣们要维护的是大家族的利益,可是太傅这几句话却把争论的焦点引到了为了筹集军费,到底是该“从皇家身上节俭”还是去搜刮百姓?
别的鲜卑莽汉还没反应过来,咸阳王却立即暗叫不好。
东阳王先叫起来:“太傅,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北国府库充盈,钱粮充足,皇家自然该有皇家的气派和天子威严,就算节俭,也该是臣民节俭,岂能让陛下去节俭?”
咸阳王松了一口气,这正是他内心里要反驳的。
拓跋宏笑而不答,目光转向太傅,太傅一拱手:“王爷此言差矣。战争最是耗费一国的人力物力。这二十几年来,北国的确是集聚了大量的财富,四方的珍宝,可是这几年连年战争下来,损耗也非常大。为了充足军费,就只好继续向民众摊派,难道他们就乐意?后宫冗员众多,所耗不菲,别说其他的,光是每个月的柴米油盐就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开支,后妃宫女们的脂粉钱都要上万银子。如果这笔庞大的开销可以节省下来,那就得少向百姓摊派多少?”
东阳王怒不可遏:“太傅这是什么话?难道为了区区几个小钱,就要损失皇家之天威?难道让陛下向普通老百姓一样苦拉巴机的寒酸不已?这像什么话?哪里还有大国的威严?”
鲜卑大臣们急忙称是:“对对对,我们北国又不是穷得很,岂能让陛下节衣缩食?”
“天子气派,皇家威严,岂能在这上面打主意?”
“难道让皇宫看起来像贫民窟?”
……
众人七嘴八舌,太傅却不慌不忙,等众人稍微安静了一点,才一挥手,继续道:“各位稍安勿躁,我的意思并不是让陛下节衣缩食。适当的削减冗员,并不是就一定要寒酸,只是不要穷奢极侈就可以了。想当年,商纣王修建鹿台,倾尽天下奇珍异宝,建立酒池肉林,结果很快就亡了。而我们的前任,后赵的石虎,建国初期,何尝不是府库充足?可是他后宫豢养上十万的宫女,光是穿的绫罗绸缎一个月就要耗费银两上百万。好好的江山,就被这么挥霍而空……”
商纣王远了点,但是后赵的大王石虎大家都清楚得很,这个天下罕见的大暴君之荒淫无道,也是屈指可数的。
“后赵覆灭,前车之鉴。这二十年,我们奉行的都是与民休息的政策。忽然又要开口向他们大肆摊派,大家说,怎么办?让他们呢卖儿卖女?收了他们的土地?”
众人面面相觑。
东阳王愤愤的:“可是,这也不能是削减后宫的理由。”
“陛下的意思很清楚,并非是削减后宫,而是削减后宫过度的开销。”
拓跋宏站起来,环顾四周,缓缓道:“各位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咸阳王正要开口,太子太傅先说话了:“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需要在座的各位做出一点牺牲……当然,老臣也不是空口说白话,老臣家里正好有一千俩银子,暂无用处,所以可以全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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