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的脚步声，大娘屋里的小丫头不等通报便闯了进来。
“公子，少夫人，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她得了重病，只怕不行了。”我们三个同时惊起。
二哥不住声的问：“娘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怎会得了重病？什么病来得这么急？”说完也不等那小丫头回答，忙匆匆直往大娘寝院中去。二嫂忙跟着，一边吩咐了小丫头们取外衣来。
我也忙跟着他们，满心满眼的疑惑，这也太蹊跷了，是那里出问题了吗？
二哥脚程极快，只跟得我和二嫂气喘吁吁的。
二哥一迈入大娘的寝殿，便高声叫道：“娘，娘！”掀了帘子，直走到她床榻前。
大娘紧闭着双眼，满脸的青灰带乌紫，便如死人的颜色般。二哥也不要丫鬟帮忙，只搂了大娘的半边身子，悲泣的狂呼：“娘，娘，娘你醒醒，醒醒呀。”
大娘缓缓的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二哥，眼里便多了一层水汽，第一句话却是：“我的儿，不用请医生了，娘的身子自己知道，是不行的了。”“娘，你别说傻话，你一直好好的，连病都没怎么生过，怎会不行了？”二哥言语哽咽，竟有眼泪滴落下来。
看到二哥如此，我也自然难受。虽然有那么一刻，我是讨厌大娘的，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其实我也并不希望她离开的。
大娘惨然笑了一下道：“我的儿，你有所不知，这生病少的人只要一生病，那便真的不行了，病来如山倒，反不如整天病恹恹的病秧子，成日价病着，反而不碍事呢。我的儿，果真我去了，你可要好好的才好。”
二哥一边流泪一边摇头道：“娘你不要胡说，我这就给你请医生去。”大娘忙拉了他手，又拉了二嫂的手道：“我的儿，我终究对你是严厉了些，只怕你心里还怨恨我呢，可是篡儿是我家的嫡长子，你在我家的地位终究在众媳之上，那是非比寻常的。”
二嫂忙泣道：“婆婆，儿媳年轻不知事，还需婆婆多多指引教导才是，所以婆婆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才好。”
正说着，大哥大嫂三哥三嫂还有云昭君，连同四哥四嫂也都来了，末了爹爹、小弟和晚姨娘也都到了，黑压压的挤了一屋子人。
大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的留恋与不舍，末了吩咐贴身的小丫头将她平日里积攒下来的体己分成了六份，五位哥哥和我，一人一份。
这自是让我惊讶的，末了她又握了爹爹手，双目垂泪道：“我们做了一世的夫妻，对也罢，错也罢，老爷总是对我极好的，我的这些孩子们，就只有拜托你了，好在他们都已成家，我也无可悬心了……”
爹爹只默默垂泪。
最后，大娘用了最后一点力气，遣散众人，只道有话要单独跟我说。于是众人慢慢出去。
“大娘，你是喝了毒药么？”我也不知道此刻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清醒。她惨笑道：“若儿，你很聪明，你什么都不用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你娘还有你大哥的娘，她们都是我设计除去的。”
一颗心狂跳，为什么这些话从她嘴里出来，竟是如此自然，难道人命对她来说，当真毫不起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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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三王大婚
她喘口气又道：“你一定认为我很恶毒，一定很恨我吧！其实我也这么认为呢，但那又如何呢，如果我不这样做，我的儿子怎会成为嫡子？你二哥他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将来更没资格继承你父亲的财产爵位了。”
为了儿子？可是那个儿子又不是母亲的心头肉呢？就为了自己的儿子而罔顾别人的孩子，甚至罔顾别人的生命了吗？
她眼神渐渐暗淡了下去，有些哀恳道：“若儿，一切都是我做的，我哥哥他以前帮过我，可是他也去世了。若儿，从我见到秋燕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该是我了断的时候了。”
“可是你二哥，他那么疼你，你三哥对你也那么好。若儿，我去了，就让一切都结束吧，你二哥三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好好的，让我一个人把所有的过错仇恨都带走吧，你不要再责怪任何人了。”
我冷笑了对她道：“就为了你的儿子，你就选择服毒自尽对吗？可是大哥也对我极好，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有些慌乱，显然没有预料到。颤巍巍的爬起，想要给我跪下，却又站立不稳，我忙扶住了她，将她斜倚在垫高的枕上，又拿锦被将她下身盖好。
“若儿。”她抓住我手，眼泪不住的落下。我的心肠也软了，算了，她既然已知错，我又何必再故意气她呢？于是对她好言道：“大娘，你放心吧，二哥在我心中的份量并不比大哥差，再说我也不想让爹爹伤心，让独孤府蒙羞，所以，一切都到此为止吧。只是你实在没必要牺牲你自己，我也从未想过要你怎么样的。”
她哽咽着，唯有热泪从双目中滚滚而下。良久方道：“若儿，我不是为着怕你揭穿我才这样的，我了解你知道你不会，我只是无法承受这么多年来良心的谴责，现在你二哥三哥皆已成亲，我已没了牵挂，实在是该去了……”
说完竟慢慢的合上眼去了。脸颊上还犹自挂着晶莹的泪珠。
“大娘，大娘”我扑在她被上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去死，既然你当初那么狠心，为什么不继续狠心的活下去？……
所有人都闯进屋，二哥一马当先，见如此只双膝跪地放声痛哭，于是满屋悲声。我忍了泪对大家道：“大娘嘱咐我，二哥是嫡长子自然继承独孤府的家业，可惜他性格过于耿直，要我和诸位兄弟多提点他才好。”众人忙答应了。
服侍了爹爹休息，实在不放心一再叮嘱晚姨娘，姨娘只恭敬的一一答应了，又觉得不妥，她终究是长辈。只好握了她手对她道：“姨娘，如今爹爹身边可只有你一个可心的人了，本来若儿也应该放心的，只是你是个小心惯了的，所以才白多嘴了几句，姨娘不要见怪才好，以后可得要姨娘多操心了。”
姨娘忙点头答应，又哽咽道：“小姐见外了，小姐有什么只管吩咐，老身不会见怪的。”……
又急着去安慰二哥，见他竟哭成了泪人。于是府上便由大哥和三哥忙碌着张罗大娘的后事。
刚刚办了喜事又办丧事，独孤府也正值多事之秋。
我只好好的劝慰二哥，却见二哥呆呆的，眼睛也哭肿了。“二哥。”见他如此我自然十分心疼，忙吩咐了小丫头用冷热毛巾交替着为他敷眼，又吩咐厨房为他熬了些瘦肉粥，亲自端了一口口给他喂下。
“若儿，你对你哥哥可真是好。”不知何时杨广竟来了，有些吃醋的对我道。我白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
他忙收敛了神色道：“若儿，可是你？我真怕你累坏了。再说你二哥不是有夫人吗？”我这才想起二嫂，忙唤了小丫头去找，半响有小丫头来回说：“少夫人伤心过度，此刻正在书房整理诗稿呢。”
我好不恼火，又想着她也确实伤心，便吩咐请来了如烟。有如烟照顾二哥，我总算放了点心。才发现自己确实累得腰也有些直不起来了。
想来自己实在是偏心的，忙吩咐了小丫头好好安慰大嫂才罢。
与杨广一同歇息，一晚总是难以安枕。杨广半夜被我惊醒，只搂了我道：“若儿，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大娘她也不算短寿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为。我告诉你二件件喜事让你开心一下吧。”
“什么喜事？”我狐疑的问。
“第一件是关于别人的，母后决定给三位弟弟同时选妃；第二件是关于我们的，那就是今晚我会让你你怀上我们的儿子。”说完向我扑了来。
一连在府上呆了数日，直到大娘下葬。
我是日日忙碌的，帮着大哥三哥处理日常事务，又和了几位嫂嫂分别接待众多宾客，还要时时关注伤心过度的二哥，生怕他想不开会出什么事故。好在杨广一有空便陪在我身边帮忙，第一次面对这些事，我总有些不适应，也实在不了解这时的规矩，好在还有如雨如雾如梦秋怜冬怜在身边提点着。
再次回到晋王府竟是农历五月中旬了。天气已一日一日的热将起来。萧紫鸳的肚子也越发大了。
母后已为三位皇弟择下了正妃。分别是秦王妃崔氏，母后外祖家的女儿，也是秦王的表妹；蜀王妃长孙氏，司农少卿长孙览之女，即日后李世民皇后长孙氏和国舅长孙无忌的叔爷爷，长孙蓉钰便是他们的堂姑；汉王妃慕容氏，前朝燕国皇室后裔，血统也自然高贵。又为三王各纳下两位侧妃，皆为王室近亲或高官显贵之女。看来母后是一心杜绝太子纳贫贱女子为妾的事情再发生到其他诸王身上了。
日子皆已定好：五月二十六，黄道吉日，秦王大婚；六月初八，黄道吉日，蜀王大婚；八月十六，月圆之日，良辰吉日，汉王大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普天同庆，万国来朝，说不出的盛世繁华，道不尽的满天璀璨。
没有我想象中的夸张，本以为母后会召集三王，挑了满京的名门淑女来一一选择的，谁知竟会如此简单了事。母后收了合适闺阁的帖儿，派人合了八字，在几个大吉的女子中选了几位女子来看，然后依着身份地位，依次指派了一位正妃，两位侧妃了事。
说是侧妃，此时此刻的地位也就是妾，除了太子继承大统后后宫诸女可封妃，封夫人等品级外，其他皇子的妻子除了正妃统统都是妾室。
比起后世动辄的大选宫闱，此时此刻的大隋皇室联姻，也算十分简单朴素了吧，饶如此，以后几位皇子稍稍有一两位自己宠爱的除了正妻以外的女子，结局皆十分不妙，比如说太子，比如说秦王。
只有像晋王杨广这样始终只宠爱正妻，蜀王杨秀汉王杨谅这样不好美色的，才没在此事上栽跟头，不过除了杨广杨谅，他们终究会在别的方面没有入了当今帝后的眼，因而轻而易举走入自己的人生困境。
是父皇太过苛刻严格的要求诸皇子了吗？还是母后太过善妒，竟将自己对丈夫的标准强加给自己所有的儿子？可是她给自己的儿子们选择这些妃子的时候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吗？有经过他们的同意吗？要强迫你喜欢一个人，而且一生一世只能喜欢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很难的，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这些皇子？
我想这些皇子们如果可以选择，还是宁愿选择生在别的公侯世家吧，别的不说看看李渊有多少妻子儿女我们就明白了。史书所载李渊有二十二个儿子十九个女儿，而我们如今的这五位皇子，除了太子大哥子嗣多点外，其他几位后代都极有限，而太子大哥却为他的这点任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如果不是如此，如果这些皇子们个个子女多些，隋朝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他们的父皇母后都是道德标杆，也都是追求完美的人。也许一切都是天意，这些个皇子们都得不到善终，连同他们最疼爱的晋王和小儿子汉王。
如此江都之行自然搁浅，只能靠后了。
一年中最美好的日子，都在这熙来攘往，闹哄哄的盛世繁华之中度过了。待到中秋汉王杨谅大婚完，刚要想歇口气，永安公主萧紫鸳又快要临盆了。
想要逃避，也不敢彻底逃开，于是每日拜见了母后又要去拜见一回她，少不了随意闲话。
我提着心，只日日祷告了她们母子平安，去时也往往拉了兰陵公主和长公主同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如若有半点差池，只怕我便会万劫不复。
见了陈雪婤，确实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细腻和温婉。而我此刻却也无心去欣赏她的美了，除了日日悬心萧紫鸳的胎唯恐出了半点差错外，听说独孤香见也已病入膏肓，免不了心痛怜惜，得了空便常常去看她，与她闲话解闷。
她的宫里已是门口罗雀，连着二叔因为怕惹恼了父皇母后也不敢来多看她了，昔日的美人已成了一具枯骨。
想着父皇母后作为一国的开国君主和母仪天下的皇后那自然是合格的，可是作为父亲母亲，他们合格吗？他们所考虑的更多的是天下，因此他们的孩儿，能够达到他们的要求也罢了，如果不能达到的，反而会变成弃卒甚至丢了性命。
“富贵荣华转头空”，想到独孤香见，心中难免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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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香见殻�
再见独孤香见时她已睡着了，偌大的宫殿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她迷迷糊糊的呓语道：“水，水，我要喝水……”
慌忙到桌边给她倒了半杯水，试试水温，竟然是凉的，看来已很久都没人给她换过水了。我一时犹豫，是要去给她换了热水还是怎的，却听她道：“不管冷的热的，快拿了来给我喝，我都快渴死了。”
我只好拿了水杯过去。看她一双妙目已塌陷了，整个人瘦成皮包骨，昔日的美貌早已没了半点踪迹。
她抢过水杯，一仰脖竟一口干了，又眼巴巴的望着我，示意还要。“我还是去倒些热的吧，这凉凉的喝下去怕你受不了。”我实在不忍，而她却咧嘴笑了笑，只管摇头。我无法，又倒了满杯水，她也再次一气喝干了。
完了歪着脖子倒在床上，几次拼命挣扎，我只好找来褥子替她垫高，又扶她斜靠在褥子上，那褥子竟有一股霉味。正值金秋，阳光也是极好的，怎的她宫里的宫女也不拿出去晒晒呢？
想来她病的久了，身边的人一个个想法子寻了别的去处，除了一两个年老实在无法推脱的宫女，其他的差不多都走干净了吧。
先是失了太子的心，后来连母后的宠爱也没有了，谁还在乎她呢？
“想不到最后陪伴我的竟是你！”她惨然笑了笑，脸上的皮肤便一层一层的褶起，还不到一年的功夫，谁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她又咧咧嘴，已笑不出来的表情，只脸皮拉扯了几下道：“一直以来，我都视你为我最大的对手，而你，却从未将我放在心上，从未屑于与我为敌对吧？”
见我不答，又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是傻，从小爹爹就不忿大伯无缘无故回来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爵位和所有一切。因此他总告诫我们，我家的儿女总是要比大伯家的强才好，于是我也存了这份心思，我独孤香见堂堂嫡女，论模样论地位论家世，那一点比你独孤婉若差呢？”
她的眼角有一滴眼泪划过干枯的皮肤，在一个褶皱处停落下来，欲落未落。于是她有些哽咽道：“我处处跟你比较，总想时时压着你才好。我本是喜欢晋王哥哥的，可是他心里没有我，我便千方百计的嫁给了太子，成为太子妃。我总想着，太子妃地位总是高过你的，等有一天我成了皇后母仪天下，难道尔等还敢不向我低头？”
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的声音已有些低微：“我给你使过很多绊子，在母后面前告了你很多黑状。母后对你下嫁晋王本就有些桎梏，因此我一告一个准，母后对你越来越厌恶，所以你失了孩子，母后也一点都不伤心，母后从心里已认定萧紫鸳为晋王妃了。其他的说法也不过是敷衍敷衍晋王，敷衍敷衍你和你爹爹，给大家留点颜面罢了。”
“我本以为姑母是最疼你的，对你都如此，更何况是我？因此我得不到太子的心，我迟早会被抛弃，所以我也自暴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