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麦克斯死前的胡言乱语,他们是冲着自己和钥匙来的。或许回到公寓的麦克斯,是被凶徒误认为了自己。到头来麦克斯枉死的原因,正是自己。好友被人捅了刀子。自己则蹲在一滩血迹面前,计较上街后会不会因为衣服带着血渍而受到警察的盘问。
在这一刻,马陆能够得出的唯一结论是尽快离开这间屋子。
他取走了麦克斯钱包里的纸币,也顺带微微刮花了其驾驶证、身份证上的照片。然后从冰箱冷冻柜里掏出一只冻鸭,放在微波炉里解冻后。用大剪刀沿着缝合的线剖开了鸭的肚子,这是马陆的秘密储藏罐。塑料袋内有两圈百元大钞的备用金,还有几张伪造的身份证件和护照本。
比起花时间擦拭满屋子的指纹,他干脆用酒精和汽油点燃了屋子和好友的尸体。权当送麦克斯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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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提问者——马陆的篇章。第六节
逃离现场后,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确认托马斯的安全,然后说服他跟着自己跑路。至于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逃亡前的一切准备;如何让托马斯相信自己焚毁麦克斯的尸体,是出于避免在警察那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半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有多远就多远地离开事发之地。
临时制定的计划,总是赶不上现实变化的速度。
马陆前脚才踏进一家被三人列为秘密据点之一的酒吧。站在吧台后面,忙活着擦拭玻璃杯的老板,就用严肃的眼神示意马陆离开。
退出门时,马陆着实紧张不已。他在黄铜制成的门把上,瞥见脸色如同丧尸一般糟糕的自己。
三分钟后,两人在里酒吧不远的报刊亭,重新碰了头。
马陆稍稍放下用来遮挡面部的报纸,同时加倍关注行人道两侧的可疑行人。
“你们三个小鬼闯了什么大祸。一早就有人来我那里问东问西打听你的消息,如今还在酒吧阴暗的角落里等着逮你。方才你进门时要不是凑巧那人去了厕所,我多怕被你们连累,打起来砸了店里的东西。”
马陆没有计较老板刻薄的言词,麦克斯常年在他那里销赃,因此几人都产生了一定的默契。就是这种积累起来的默契,帮助马陆逃过了一劫。
“托马斯呢?你有没有见过他?”
老板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连串手机号码。“来的那个人让我向你传话,托马斯在他们手上。要你带着货去码头换人。我只知道这么多。还有行行好,麻烦解决前千万别再跑来我的酒吧。”老板走时,留下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两个巡逻的警察从马陆身旁经过,心虚的他差点抖落手中的香烟。
他把枪偷偷藏在行李包中,始终不能习惯武器是一码事,但眼下城市里到处掩藏着自己的敌人,带上保险出门。如果能有命活着的话,他自认今后就可以克服这项心理障碍了。
货?
什么东西?
还是托马斯又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
马陆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手机号码。他不能保证,这有可能是正在追捕他的那些人,为自己设下的第二个陷阱。
最好的打算是托马斯压根儿就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可惜,这个假设已经被无情的现实给消除了。如果他们没有抓到托马斯,也就不会有线索出现在三人的秘密据点。
马陆在公用电话上,拨通了对方的手机。
接通后,首先传来的是嘈杂的背景声。
马陆没有吱声,而是焦急地等候着对方。
跟着手机貌似被传递到主事者手里。
“说话,还是吃子弹。躲在背后也没关系,等你的伙计下了油锅。我再亲自把你们两个挖出来。”
马陆控制右手不去挂断电话。从对方短短的话语里,他就收到了两个信号。首先,对方了解三人的团体,但并不知道麦克斯已经死去,所以现在有两帮人再找他们的麻烦。其次,托马斯从原本的帮手沦为了自己的一大累赘。托马斯被擒,明显已经负伤。如果自己在情况不明了的状态下,贸然赶去救人,十有**都会落到把自己搭进去的地步。现在跑路,起码还能保住一命。逞强救人,到头来只能全军覆没。这就是残酷的现实。马陆快速在脑子里计算着选择每一项选择的得失。时不时地逃跑的念头就会占据上峰。接着麦克斯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对自己露出苦笑并悲伤地摇着头。
“考虑好了吗?快点把货物带来,没准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短暂的停顿,手机里传来托马斯的声音。
“根本就没有什么货,有人栽赃麦克斯劫了哥伦比亚人的毒品。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要连你跟麦克斯都载了进来。啊――”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和你伙计的生命力。太阳落山前,把货物送到码头来。”手机再度被递回主事者的手里,伴随着托马斯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电话挂断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马陆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在托马斯吼出让他自个儿逃命的话语后,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距离麦克斯死亡仅仅过了几个小时,他就要急着去送死吗?他手里拿着两本护照,只要稍稍处理,就能顶着麦克斯的名字逃到另一个国家。再不济随便买一张长途车票,出了城再作考虑。可是为什么两件事情偏偏赶在了新年的第一天?
对手是杀人不眨眼的哥伦比亚人,他压根就不相信对方会留下他一条小命。根何况他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毒品。怎样才能在手里没有等价交换的筹码下,依然做到保住自己和托马斯的性命?哥伦比亚人和重型武器划上同等号,虽然哥伦比亚人在近两年内才开拓城西码头一带的势力,但他们靠着狠劲硬是从西班牙人手里夺过了半个城市的毒品生意。马陆突然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如果能够在敏感时期,把西班牙卷入其中。同样是救人,起码多了掩护。他只有两只胳膊一把枪,但加上西班牙人这个后盾,去码头抢人就多了枪支这项不可或缺的资源。运气好些就能顺利地哥伦比亚人的注意力。
计划在眨眼睛形成,他跳上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去城东。”
眼前一片用铁丝网拦成的开阔地,是西班牙人手下管理的露天收费停车场。附近酒店的客人、还有大型商场都会使用这里的停车场。最主要的是,停车场内终年停驻了三辆印有某某海鲜运输公司的货柜车。两辆是真车,每天来往码头给酒店运送新鲜的海鲜。还有一辆来头就不小了,货柜经过特殊的改装后,上头装载了价值几百万的化学制毒仪器。是西班牙人的流动制毒工场,也是他们最重视的生财工具。
算准时间,马陆等到看守轮流吃晚餐的空隙,开着他“借来”的道具车,堂而皇之地经过了收费站。他挑选了三辆车内,唯一在货柜上枷锁的车子。他无需开锁,只要启动了车子,撞开后门的铁丝网,触动了警报。保险起见,他特意等到西班牙人注意到了停车场内的动静,才向着码头全速驶去。中途只要避开,堵车的公路。碍于装载着价值连城的宝物,西班牙人可不敢贸然开枪,损坏货柜内的仪器。无视追击者的叫嚣,马陆一路踩着油门。
火红的夕阳,注视着罕见的美景。记住眼前的天空,也许就是马陆最后一次和太阳打招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张的直冒冷汗。马陆就像是踩着烽火轮的流星,划过了城市的脊梁。
西班牙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就算是横行无忌的哥伦比亚人,都不敢贸然在他们的地头抢劫。但他们显然没有计算到一只脚踏进棺材的马陆。
马陆从倒车镜内,观察到四辆装载着重型武器的车辆,后头还有人马陆续赶上。今晚的他盼望着像这样的后勤部队多多益善。马陆在新年里,首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随即才记起能够和自己分享笑容的朋友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因此他更加不惜一切地想要保住,仅存的托马斯。
之后,马陆把车直接开到了码头,甚至开进了货仓。
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跳下驾驶座,摊开手掌要求直接和当家作主的人交谈。大胆的行动,换来了他面见主事者的机会。时间有限,赶在对方废话前,要求在交换货物前先见见托马斯。
主事者示意手下,把双手反绑伤痕累累的托马斯架了上来。
“货物。”
“听好了。你口中的货物,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但我弄来了更好的东西。别开枪,让你的手下先验了货,再作决断。”马陆扶着托马斯,渐渐地和六个持枪的哥伦比亚人交换了所站的位置。
当货柜的锁,被手下去除后。所有在场的哥伦比亚人在货柜开启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
“这可是价值几百万的东西。你小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把它拿来送给我。”主事者的理智快要被激动的情绪给淹没,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散发着贪婪的目光。
马陆平静地解释道,“用来交换朋友的性命。就是真的送给你又何妨。啊!”马陆做势拍了一下脑袋:“也不是说完全白送,基本上是看你们有没有命消受。”
他的话刚刚说完,就传来了西班牙人闯入的警告,以及接二连三的枪响。
站在货柜前的几人,首当其冲地成了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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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提问者——马陆的篇章。第七节
马陆一路带着托马斯寻找着用来掩饰的物体。
“我来背你。”
“傻瓜,你想害我们两个都送命吗?麦克斯呢?!”发现少了一人,托马斯扮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就知道比起麦克斯,你更重视我们之间的情谊。”
“不。但凡有机会,麦克斯他也一定会愿意为你冒险的。只不过,只不过他在我的公寓里被人用刀给捅死了。”
“怎么可能?!”
马陆示意身后的惨烈的战况,“这种情形下,我还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吗?”
“好吧!”托马斯咽下唾沫,消化了同伴的噩耗,跟着他又笑出了声。
“我早在麦克斯的脸上看到了死亡的阴影。”
“你别说自己会看相。”
“不,我一直以为他会死于吸毒过量,或者是在过马路的时候沦为醉酒驾驶者的牺牲品。没想到他会死得那么惨。现在又轮到你跟我了。”
“省点力气吧!我还想见到明天的日出。”
两人尽量远离枪战的仓库,又要躲避杀红了眼的西班牙人和哥伦比亚人。因此唯一的选择是往靠码头的旧船跑去。
“你的计划是――”
“找艘船,躲上个把小时。你怎么会被人抓住?还有哥伦比亚人怎么会怀疑是我们三人偷了他的货。”
“我也不知道。昨晚,一进门就被人蒙上了头套。哥伦比亚人就像是冲着我们三人来似的。但你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飞来的流弹,突如其来地击中了托马斯的左脚大腿。两人顺势倒在了地上。马陆强行拉着托马斯的肩头。
“没关系。还有几步就到了。”
托马斯知道他在说谎,但还是笑脸以对。“就算跑到了船边,依我现在的处境也没法登船了。”
现实再一次地击垮了马陆的希望。他努力不让眼泪顺着僵硬的笑容流下来。托马斯得知自己的死期不远了,担心马陆会为了他做傻事,急忙催促到。“你尽力了,所以快点逃命去吧!”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傻瓜,你把我留下,或许我还能等到警方和急救队。但和你躲到船舱,牺牲了抢救的时间,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慢性自杀。”托马斯很少表现得如此有成见,他用手拍了拍马陆的脸。
“去吧!”
马陆听到脚步声,一定是有人赶了过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被托马斯扔进了被工业机油污染的海面。
紧张和放松。他踩着水花,浮上海面。亲眼看到托马斯的额头被子弹射中,贯穿的枪眼冒着烟雾。
结束了!
一天结束了。
世界末日到来了。
马陆最后看了一眼倒下的托马斯。
身体沉入了海面。
生死的界限,轻而易举地为马陆这一艘船,割断了托马斯这个锚。他在游离码头十来米开外的距离后,感觉到有人用手枪扫射了先前逗留的海面,子弹被大海吞入腹中。死亡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后。一场窥视于被窥视者间的竞速赛。
码头上,还在演绎着激烈的生死争斗。是马陆一手促成的灾难,但当事人却四肢“舒展”地飘浮在海面上。由海浪带着远离了码头的是非之地。
此刻的他,浑然不在乎周遭发生的一切。
枪声、敌人的叫嚣、仓库爆炸的声音,最后变成了海浪拍打耳朵的声音和自己呼吸的声音。他时不时地被拍来的浪花淹没。而海面上的天空则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
身体不再感觉到寒冷。
也没有了害怕、伤心、痛楚等等的感觉。
有物体在触碰自己的手背,他情愿相信托马斯和麦克斯分别拉住了他的两只手。
身体放弃了挣扎。
三人就如同他们曾经宣誓的那般,一同上路。
学校走廊上,两个因为打架而被罚站的男孩,相互用犀利的眼神跟对方较着劲。
“你的家在哪里?故乡是哪里?”
“我没有家。”
“太好了。那我就做你的家人吧!”
“谁是哥哥?”马陆提问的时候,眼睛却盯上了那个命令两人罚站的老师。
午餐时间,十三岁的麦克斯骄傲地向马陆展示自己偷来的钱包。
长了半个头的马陆抢过钱包,没收了其中的信用卡和现金。“既然我下令,你执行。那么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弟弟吧!”
“凭什么?钱包是我偷的,功劳自然归我。”
“你要我在食堂帮你宣扬偷了老师钱包的光荣事迹吗?”
“钱和卡都在你的身上。我大可以叫嚷是你偷了钱包。”
“但钱包已经回到你的口袋里了。更别提从今年开始,教师使用的公共休息区走廊已经配上了摄像头。到时候查起来……”
“那怎么办?”
“回头我帮你消了记录你罪证的录像带。”
“怎么做?”
“用效果强劲的磁条抹过录像带。有用!我已经成功过一次了。”
“哥,你真行!”
并不是说昔日麦克斯崇拜的眼神和托马斯的信任,对马陆意味着什么?可那些个记忆的残片,就等同于马陆的一切。虽然是比生命都宝贵的情谊;比金钱都廉价的生命;但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起过不愉快的争执,或是制造了为数不多的骄傲。
在那些个日子里,两人就是马陆拥有过的最美好的家人。
也是唯一能够依靠的家人。
两人永远以少年相识的模样留在了马陆的记忆里。每一个黑夜降临的时候,麦克斯、托马斯,就是马陆头顶上两颗永恒的星星,也是藏在惨痛记忆后面,一抹温暖的笑容。
于是现实的灾难,替代了马陆心目中曾经拥有过的浪漫以及希望的冒险。
用敌人的鲜血和心中的仇恨,解开了带来世界末日的封印。
地球上刮起了一股狂乱的妖风。而马陆的心脏就是开启这一切的风眼。
死亡、杀戮的游戏开始混淆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点地演变成所有人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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