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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身披赤色袈裟，内穿玉色衣，袈裟偏袒右肩，脖颈处戴九九八十一念珠子，这么一看，此僧独居大雄宝殿念经，他的地位还真是相当的高啊！
不错，此僧正是这大佛寺现在的方丈，法号止清是也。
据敦煌镇志记，止清和尚原本不是敦煌人，也更不是自小在大佛寺里长大的僧人，他的来历在镇志里都记载不明，只寥寥一句“止清得高深佛法指点，当入得大佛寺…”，这也说明了止清其实是一个外来的和尚。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为何能够当上大佛寺的方丈，这些疑问却再也无从得知，至少在佛门内以及敦煌这一地头也没有人会再去深究这个问题
。人们只需要知道，止清方丈佛法无边，有大慈悲，也就够了。
有大慈悲的止清方丈此时也确实正在酝酿着一场大谋划，要是成功了，那还真是会功德无量了。并且照现在的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止清方丈的那个计划还真有很大的机会能够得以实现。只不过嘛，他目前还需要应对眼前的变化。
“阿弥陀佛…”
止清和尚颂一声佛号，停下了手中的木鱼。接着便抬起头来，低眉凝望着面前的如来佛祖像。要是此刻谁能走到他的身前一瞧，能够看到的却是一张写满苦色的脸。
“众生皆苦，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声音却不是出自止清之口，而是在他的身后响起。止清和尚本来全无动静，但闻得此言之后，身子却突然猛烈一震，但始终没有回过头来。
“呵呵…汝想起来了是吗？这佛门还是真是一个好地方，‘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错，不错，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够进去…”
这声音甚是狂妄，一字一句都辱及佛门，朗朗声中全都是些诛心之言，不过那位面对佛像的老和尚仍是没有回过头来打望一言。
止清和尚不回言，这声音的主人也颇感有些无趣，不过听其在后方传出的声音，这人倒是大方，直接找了个蒲团，也不知道用什么姿势坐了上去。
“也不知道吾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叫汝止清大师好还是当年的那句‘王庄主’好呢？”声音的主人似是在转移话题，毕竟怎么嘲讽这和尚，他都不愿回过头来，还不如换着方式问话。
问得此言，止清和尚倒是动了嘴，声音很微小地应道：“老衲既已遁入空门，前尘往事自也斩断归寂，施主高兴了称呼老衲一声和尚，不高兴了叫老衲一声秃驴，这些都是无妨的。名号姓字，不过空影。”
“嘿，汝现在到还真是想得开啊，吾于前些日子来你这佛寺内混宿，那汝当时出动那么多人来找吾干什么？”听这声音的意思却是很早之前都已经进得大佛寺内，止清和尚也出动过寺里僧人去找寻，看起来，当然是徒劳无功的。
“佛门本为清静地，施主身上的煞气太甚，当日所来有些冲撞，老衲当时也只想念一篇心经缓一缓施主的心念而已，不过一直苦寻无门，也不得不作罢了，倒是施主现在身上的变化着实有点让老衲惊异。“止清和尚还是这样平缓地解释着。
“哦，吾身上有何等变化，汝且说说看？”声音大笑，不置可否。
“阿弥陀佛，施主执念太深，放下了，一切皆和，忘记了，一切皆平…“止清和尚的脸上显得更为凄苦，竟是起了相劝之意。
“哼！放下？汝当年做下此等事，汝让吾如何放下？不是谁都能这么厚脸皮，直接撒腿远走了！！”声音渐渐变得狠厉起来。
……
此言一出，却是说得止清和尚不再言语，看来这声音之眼还真是说中了这位老和尚心底的苦窍。
接着便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还是这声音的主人出言打断了这场孤寂，声音此时也转为缓和了起来：“罢罢罢，和尚汝之前还真是说对了，吾来到这寺庙之后还真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这些前事…吾亦不想再去追究了。不过嘛，有些将来事，吾等还是可以再来论一论的。听说就在这么个河西贫瘠之地上，汝却是教导出了一个小怪物来？啧啧啧，单凭一女儿之身，都能使出那样伤人损己的武功，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啊！”
这话本是一段聊家常的言行，谁知止清和尚闻知此言却猛然将头转了过来，把说话之人都吓了一跳，毕竟刚才不管是侮辱也好，愤恨也罢都不能说动这名老和尚回头。谁知这才把自己刚打探到的那名小辈根底说出来，这和尚反而稳不住了。
声音的主人嘴角翘起，好似又得知了什么了不得的内情。
“柳施主，有什么事你朝我们两兄弟来就是，不要为难霜儿她！”止清和尚突然画风大改，甚至于连老衲二字都不再多说，看来这里有些话终于是触及到了老和尚的逆鳞了。
被称作柳施主的当然就是和尚面前的这名男子，此刻这名男子也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止清和尚的面前，十几年的沧桑年月，本来白净的面皮之上也雕刻起了胡茬，两耳之上的鬓间黑发也染得了霜白。这男子就如一颗久经风雨的苍松，身躯挺拔，而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自也远胜从前，青衣袍袖间不见丁点剑锋，但其举止中剑意凛凛，满是杀伐之气。
……
不用说，各位看官想必亦有点明悟了，这人正是那消失了十多个年头的…剑尊柳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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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西陲重镇
佛曾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畏，无爱即无忧，不忧即无畏。
剑尊柳仓的爱大概在许多年前都已消逝，所以其每每行事都单凭喜好，毫无顾忌，世间万事都难以阻拦之。但若有阻者，看柳仓多年之行径，却都是被除之。
……
止清和尚面上的苦色更甚，双手合十喃喃念“阿弥陀佛”都不能消去和尚内心里的恐慌。止清和尚用畏面对着就站在自己身前的无畏之人，这样的情形，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
既是这等，两人根本就不再需要动手，这相关之间的胜负、对错、爱恨都已然分了个清楚。
柳仓终究没有取了止清和尚的性命，唯独留下一句“东西…吾日后来拿”，便又身迹莫测地消失在了大佛寺内。止清和尚就这么立在大雄宝殿内，久久不语。
寺庙里的僧人们正上着早课，佛号之声不住宣扬于佛寺上空。其实总结下来，但凡进庙之人能听清的…也不外乎就是那一句…
“阿弥陀佛…”大殿内终究是叹出了重重地一口气。
……
刘衍三人骑在骆驼上，还是仍沿着这西凉州官道，当年的丝绸之路缓缓地向前方行进着。都说这西凉州盗匪横行，不服管摄，比之东凉州的匪部残虐更甚，但是三人一路行来，却压根未有遇见什么阻碍。
这不，许老夫子都在骆驼背上哼起了歌来：“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别看老夫子略显单薄的身形，但这歌声却高亢宏亮，雄武异常，想来也是修内家功夫多年之人才能如此歌出此等的气势。不过这首歌谣也不是许旭随性而作，这是一首在北地流传甚广的名歌，以雄健的鹞鹰冲天而起、怯懦的群雀如水波躲向两侧的形象来赞美真男儿敢以独身敌众的英雄气概。许旭一首歌毕，看他满面红光的脸色还真是有着恢宏万丈的豪情。
不过随在身后的白衣女子倒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毕竟刘衍也从来未曾想象过前面这个其实学究得有点可怕的老前辈，竟还有此等的胸怀，所以有点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来。
刘衍的动静虽小，但许旭也没有老得听不到声响，再加上其还是个内家功夫深厚的高手。所以老夫子闻声立马便转过了头来，老脸上还是带着点羞赧之意，笑着骂道：“小刘衍，笑什么笑！老夫这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呢！”
许旭虽然喝骂出声，但是亦无一点责备之意。刘衍莞尔，也回敬道：“好好好，许叔老骥伏枥，慢慢伏，慢慢伏，那我和小海可得先走一步了！”
身旁的风起海闻言，还真做出了一招策马奔腾的架势，顺便还扬起马鞭，嘴里“嗤嗤”着吆喝座下的骆驼赶紧跑起来。得，这傻小子还真把骆驼当马了，老想着加快马力往前狂奔。
三人就这样在吵吵闹闹的热烈气氛中走着，走着。刘衍却不知自己三人已经进入了敦煌地界，亦不知在遥遥的远方孤山上，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敦煌乃凉州重镇，地处酒泉以西，在两地之间还有一道唤作“嘉峪关”的重要关隘。敦煌镇里的人口组成一直以来也都是由汉羌混杂而成，羌人好武、好勇、好斗，当然在此地的汉人为了生存下去，也都是重武轻文。自汉时设护羌校尉，这个官职却也沿袭到了北魏国，而当今的护羌校尉治所便就在这敦煌镇里。所以这敦煌虽为镇治，但其城镇规模却远远超过张掖，武威，金城等地。
并且自拓拔鲜卑族入足中原后，整个凉州亦发生了大变，大草原的霸主柔然本打算染指凉州，但没想到却遭遇了高车，鲜卑，羌族的三族联合打击。那时的柔然王也只好悻悻然地退了回去，但高车一族却被西羌人偷袭，也被赶出了凉州，却在域外成立了一个小小的部国。鲜卑族当时初进中原，当然更加是无暇西顾，草草设立一个护羌校尉便了了事。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敦煌就在这飘摇的土地上愣是发展壮大了起来。
个中缘由，但凡只要细细思之，便能想到。
大佛寺，莫高山，莫高窟就坐落在敦煌镇外，游人远远望去，亦能深切地感受到那里满是**肃穆的佛门气息。
人类一旦通了教化，自然其心也会改变。
而改变这西凉州混乱格局的不是血腥的统治，也不是冷冰的铁器。那些番邦碧眼胡人说着难以理解的语言，却愣是将这产自天竺的精深思想给带进了中华大地。
敦煌便是这最早受佛家思想影响的重镇之一。
特别是莫高山上还曾经几现神迹，从而在此地，一个平凡的人或许都能与你辩出高深的佛理。
“小刘衍，前方就是莫高山了，那大佛寺就在莫高山上，我们终于是要到了。”许旭眼眺远山，表现地很淡定。
刘衍闻言之后，却一改往日里的沉稳，黑褐色的眸子里踊跃起来的是无比兴奋的神色。说来也是，就算刘衍是多么的沉稳淡定，她终究是一位涉世未深，心有疑惑的女子罢了，这一路来虽未吃什么苦，但旅程其中的艰辛也不是一言能够说尽的。
许旭看在眼里，当然也深知自己陪同这么久的这名小姑娘心志有多么的坚韧，她竟是到此刻才真正地舒展了身心，老夫子淡然一笑：“小刘衍…也别着忙，吾等如此风尘仆仆而来，身上都沾满风沙，许叔觉得还是先去镇里洗漱一番，再上那莫高山去为好。”
敦煌在右，莫高山在左。这是呈现在刘衍眼里很确切的方位，地上甚至都有两条清明的线路。不过待闻得许旭此言，刘衍也深觉有理，跟着便缓缓地点了点头，三人的前进方向自然就选择了右边的那条路。
大镇雄踞西凉边陲，自成一派参天气阔。
但，让刘衍万没想到的是，往右这一走，却又卷入了一场更大的事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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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稀奇古怪
三人议定既毕，自然吆喝着骆驼，向右边的敦煌城行了过去。
刘衍虽然有迫切之心，但是许旭说的建议看起来确实更有道理点。更何况，这种山门半开的佛寺好似不怎么允许女客来访，说不得到了城里还得去女扮男装一番。
敦煌虽然看起来乃凉州最繁华的城镇，但规模比起那东都洛阳来说，还是相差千里。敦煌的繁华也不过就是往来的胡人商旅络绎不绝罢了。所以在敦煌集市里除了那些卖香料宝石的，三人还真没怎么看见卖汉人服装的地方。看起来刘衍听从许旭之言，也打算换一换装扮了。
不过嘛，这集市里虽熙熙攘攘，但愣是找不到三人想要的东西。走了半天，看见最多的也是那些卷发碧眼的胡人，他们卖的东西新奇是新奇，就是达不到自己人这边的目的，刘衍一气恼，干脆也不走了，随意找了一个酒摊打算歇歇脚。
许旭当然了解这位诸事都不甚在意的小辈唯独却好那杯中之物，看着刘衍径直钻进了一个酒摊里，老夫子也只能摇头呵呵一笑，跟着钻了进去。这里要问了，为何两人都是用的“钻”这一动作。原来这个酒摊的是在胡人地界摆陈的，所用的摊点材料自然便是他们游牧民族常用的帐包了。你想要喝酒啊，还得掀起帘子进到里面去才行。敦煌这一地具有很强的接纳性，本来游牧民族人的帐篷是方便于四处游走，这里既然在城里，本来是用不上帐篷的。不过这位经营酒摊的胡商很有头脑，搞成这样一种特色风格，吸引力当然就比其他卖酒的要好得多了。
刘衍自然也是感觉新奇才钻进了这个摊位里，随后许旭便也跟着进了来。唯独那风起海，长得如此高大，头脑也有点不清醒，这一路上随着行来，见是见过游牧民的帐篷，但未曾进去过。所以这下子这傻小子却在外面犯了难，风起海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前面两人一蹲，突然便不见了踪影，脑袋上登时冒出一大堆问号。傻小子站在帐篷外左望右望，愣是不知道面前的这块白色的软墙是能掀开的。
说来也好笑，这事还得追忆到两人在钱唐的那段岁月。当时风起海被张喜良所引，直直给引到了城东大打了一场，也就是张喜良救下丁高和张旺的那段往事。风起海被老张用计直接冲开了锁甲军，随后这傻小子却在大杀了一阵之后，又冲到了别处去了，张喜良事后想找都没再找到。原来风起海却是有点怕火的，锁甲军虽然被其一冲，但是城东的火势还是成功被点起，这火烧得哇哇的，傻小子就专找无火的地方冲去。这一趟冲下来吧，又冲回了高府内。再追溯过去，高正傲当时本打算在府内摆那血阵，当然这事没有成功，不用多提。但是还是在府里形成了一种“势”，这“势”说不清楚是何等原理，反正风起海自然又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并且那时刘衍也不在其身旁，这傻小子自然又如发狂似冲了起来。说来也巧，他还愣是直接冲去了那晚发生黑衣夜探的书房。
凡事一切都如同冥冥注定一般。
那堵被李肖夜探的白墙，最终却直接被这傻大个子风起海直接给冲垮了，而那本书册也稍带着被风起海拿到了手上。
更之后，才有了左游岳的出面之点。当然，那些是题外话，最后造成的一个影响便是，这傻小子竟是有点畏惧白墙一样的东西。
嗯，就如面前的这个帐篷帘子一般，傻小子风起海还真是不敢再去碰了。
走在前面的那两人当然不知道，走着走着，身后的那个傻小子就走不见了。
不过这两人闻着醇厚的酒香，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还真是没注意到，这一切也只能就怪那张酒柜上陈设的佳酿了。帐篷里的经营方式却如一般酒家一样，陈列着桌子板凳，自有掌柜小二招呼。这间帐篷也就相当于一间酒家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这名蛮有头脑的掌柜，不管刘衍和许旭怎么臆测，他也是个大胡子的外族人。两人猜测的也仅仅就是，这位掌柜的到底懂不懂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