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这些小岛上满布着关卡暗哨,兵器机关,大有一种阵法之势暗藏其中。进湖口修建着一座水寨,扼守着通向湖里的水路,而湖外围的村庄也以一种错落的分布,完全掩盖了湖中的格局,整个太湖地区浑然一体,易守难攻,隐隐显露出这群盗贼里面必有通晓兵法之人。
且说柳仓自辞别谢梵境就一路赶到了太湖,行至水寨门口,对着水寨木门猛踹了一脚。水寨上正在打盹的小喽啰刚吆喝着要发怒,睁眼一看是柳仓,连忙堆笑着让下面的人打开了寨门,并对着寨后的芦苇射出一只缠着红丝带的响箭,意味着有贵客到来。
柳仓也不说话,只是等着芦苇丛的动静,不多时,从里面划出了一只小舟,舟头上站着一人,正满面笑容,拱着手对门边的柳仓大笑道:“柳兄,可寻到那黑骑的晦气了?”
“哎,我说你也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我这衣衫也知道什么结果了,这群王八羔子也真是厉害,差点让我折在那了。”柳仓眉毛一跳,笑骂着应道。
小舟行近拢来,只见来人作文士打扮,七尺身高,比柳仓矮了那么一个头,剑眉清澈,目光有神,左眼角却有一条长虫似的刀疤,使得面容多了几分煞气,手拿着折扇,但青筋暴起的手臂和鼓鼓的太阳穴说明也是一个练家子。
“我说高凉啊,你一个习武之人,一天老做个酸书生打扮干什么?”柳仓一见面冷不丁的吐出这么一个问题。
来人也就是高凉一愣,大笑着却目光黯淡地回答道:“十年前的那件事,我们死了太多人,虽然你们三兄弟所向披靡,但我们胜也是惨胜,自那以后我就明白,没有计谋的作战,我们那么多高手,能独一斗狠,但是遇上军队,也就是个笑话,兵法才是重中之重!”
柳仓一听扯出了十年前的事,也是心头一凉,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再继续谈论这件往事了。
高凉却仿佛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慷慨激昂地说着,“嘿!十年前的那场战役后,你们三兄弟也各奔东西,老李去了荆州,老高回到了江南,而你却不知所踪,三年后你又回来了,那一年皇宫闹出了大动静,宋明帝因病去逝,当时江湖上却称明帝是被一位大宗师成功刺杀。究竟那三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三年时间你的武功为何增长得这么快?明帝一死,天下乱象已露,终于被萧道成窃取了帝位!剑尊啊剑尊,是你乱了整个宋啊!”
湖上微起波澜,清风扫过芦苇丛,撩起柳仓的衣带,他指了指天,沉默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一言不发,径自踏上小舟,用斗笠遮住面庞,竟是打起盹来。
高凉摇头苦笑,也不想追问太深,给围拢来的手下一一下了指令,便吩咐正在摇浆的手下往中心岛驶去,自己也顺势躺在柳仓身边打起了盹。
太湖之上,湖风刮着一丝潮气,一个又一个小岛如星落般四散分布,用肉眼能看见这些小岛上的旗帜,三角红巾,上面绣着一个虎头,这是这个太湖上统一的旗帜,旗升说明完事皆安,旗落表示已然沦陷,不过自从高凉霸占太湖以来,这一片区域尚未出现过毁灭的危机。
船摇曳着行至了中心岛,靠岸停下的那一刻,柳仓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他伸胳膊推了推身旁的高凉,起身把斗笠挂往背后,一头披散的黑发垂下,望着岸上嘴角挂着笑意。
原来是高凉提前通知了他的儿子,此刻他六岁的儿子正牵着两岁的刘衍站在岸上等着他们,身后站着唯恐小主人掉进水里的仆人,两个小家伙正朝他们挥着手。
柳仓哈哈大笑迎了上去,轻轻一抱就把刘衍抱在怀里,询问着小女孩是不是害怕,有没有饿了,想没想叔叔……再顺便逗一逗高凉的儿子,彼此之间充满着欢笑。
被柳仓推醒的高凉望着这一幕,无奈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如果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日后的天下会按照它该有的另一条路行走下去,兴盛的太湖帮或许不会毁于一旦,天下或许不会大乱,乱世的英豪也或许不会一个一个的走了出来,历史的命轮终究是惊人的相似,耐不住的英雄豪杰不会永远的沉寂,而该消散的东西也会成为历史的垫脚石,推动着这一个命运的车轮继续按照既有的路慢慢地驶了下去!
'小说网,!'
………………………………
第五章 太湖危机(一)
四年后。
“小衍,小衍,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充满稚气的声音回荡在太湖边上,十岁大的高树正捂着双手里的东西对身边可爱的小女孩惊叫着。
“什么,什么,树哥哥快让我看看!”更稚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小刘衍没有束起头发,让头发自由下垂着,红扑扑的脸蛋煞是好看,一双大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小高树的双手。
小高树故作神秘,甩头瞧了瞧四周,凑近小刘衍低声地说道:“妹妹,凑过来,这可是一个很难见到的宝贝,可别让坏人瞧见了。”只见他慢慢挪开压在右手上的左手,渐渐露出里面的事物,原来是一个河蚌的壳,不过看这个壳上有着七彩的花纹,想来确实不太一般。
“哇!好漂亮,哥哥能送我吗?”小女孩看见漂亮的东西总是想要,小刘衍也不能避免。
“嗯!送给你可以,不过妹妹要答应我一件事。妹妹以后长大了要嫁给哥哥,哥哥就把这个贝壳送给你。”小高树天真无邪地说道。
“嗯嗯嗯!哥哥快给我!”小刘衍也是天真地回答道。
“好,先回去吧,我帮你把它做成项链挂在身上!”
“嗯!哥哥你等等我!”
两个稚嫩淘气的小孩子的打闹声渐渐消失在湖边,石子溅起的波浪,湖边被凌乱的脚丫踩到了一片的野草丛记录着两个小家伙刚才的嬉戏。但是周遭的一切都没有留意到此时湖边水下正潜藏着一个人,他已经费尽了体内的最后一丝空气,终究忍不住把头探出了湖水。
“呼!真险,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居然会差点被水憋死,还好两个小兔崽子已经离开了。”探出身的来人头上蒙着打湿的黑头罩,只露出了一双锐利带点阴狠的眼神,身着一身黑色劲装,左腰挂着一把弯刀,而一枚挂在右腰的黑色吊牌显示了他的身份,腰牌正面上用篆书刻画“鹰扬”二字,通体黑漆镶金边,反面雕刻着一只正展翅翱翔的猎鹰,此人原来乃黑骑中人!
齐国黑骑军,由齐将侍中王敬则一手打造,早年跟随萧道成成功夺取了刘室江山,黑骑军在里面功不可没。黑骑军经过整编磨合分为了“鹰扬营”,“狼骑营”,“虎扫营”三军,其中“鹰扬营”重点培养在于情报搜索,潜入,敌后施计等方面,是十分专业的斥候营,且这个营的军士都擅长隐匿,刺杀,恶劣环境生存本领乃黑骑军中最强,因为工作的复杂性使得“鹰扬营”前后不过百来人,所以极其宝贵。而“狼骑营”,乃是黑骑军的核心所在,擅千里奔袭,直入敌阵,破万军于所配长枪之下,“狼骑营”人均配三马,所挑选军士都乃万中取一之人,入战场如群狼,迅猛突击,攻敌不备,由于纪律的十分严格,才造就了这一支无坚不摧的骑兵。黑骑军最后的组成部分“虎扫营”,该营组成胡汉参杂,所以其生活习惯,战斗方式完全不同于“狼骑”一营,该营的军士汉子大多臂力惊人,骑术了得,所以军备组成为骑射一军,扰敌于乱,退阵以掩,万箭齐发如猛虎下山,震慑敌军于短兵交接之外。纵使黑骑只有仅仅八千人,但是战斗力被衡量为十万大军的水平,王敬则建这个军的初衷只是为了处理帝王那些隐晦的事,但黑骑军战无不胜的名声传了开去,所以被萧道成注意,给建立了军制,同时也加入了一些青年少壮派,他们都来自齐**方与政方等各方势力,现在的黑骑已不纯然是王敬则的私军,乃是一支有体系的齐**队。
且说这个探子在水里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探出了身来,缓慢的游上了岸,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卷羊皮卷轴,用炭笔在上面进行描画,倘若高凉在此的话,他一定能认得出来卷轴上的图案,因为上面赫然画着太湖阵法的布局图,值得惊讶的是,这个鹰扬密探不知潜伏了多久,居然已经摸清了整个太湖驻防分布地形!
“四年了,当初左大人只交代我跟踪柳仓,后事让我自己详细斟酌执行,整整四年!我提心吊胆的探查太湖,今天终于可以回去交差了吧!”黑衣探子望着自己所绘的地图默念着。
黑衣探子收起卷轴,轻舒猿臂,一个下蹲,右腿弓后,随后纵身一跃,以熟练的轻功慢慢的消失于湖边森林里。
湖面照样荡起涟漪,整个太湖上人们正有规律地但是热火朝天地办着一件大事,太湖帮的妇女们乐得有这么件儿喜事,都欢笑地在张罗着宴席明细,殊不知在她们欢笑的背后已有杀机突涌而来。
的确,在今天太湖帮的太湖地界有着一场十分热闹的喜事,那就是剑尊柳仓打算开门收徒,他所提的要求仅仅是太湖帮所有八岁至十二岁的孩子都可以参与收徒测试,他自己的测试。所以不管是想让孩子拜入剑尊门下,使其拥有一个无量前程亦或者只是为了来一睹剑尊风采,参合热闹的太湖帮众们都脸带喜气的聚集于太湖中心岛聚义堂。
太湖中心岛乃太湖帮的核心所在,上面分散居住着帮主高凉以及几个副帮主,高凉的居处位于岛中心聚义堂北端,从聚义堂南门出来乃是一片大空地,是几个帮会核心成员的演武之地,而今天,空地上正列队站着一群小孩,高凉的儿子高树也在其内,在他们的面前站着早已是名负天下的剑尊――“苍天一剑”柳仓。
“树哥,依我看今天我们是没着落了,我们都没武功,而树哥你已经练过两年武了,当了剑尊弟子可别忘了兄弟们的好处。”其中一个梳着西瓜头,脸面上长满雀斑的小孩对着高树羡慕地说道。
“是啊,是啊,树哥好样的,一定能行,记得兄弟们……”高树周围的孩子也七嘴八舌地参与进来,只有高树正前面的一个孩子没有动静,他低着头,眼神木讷地盯着自己的脚,左手时不时挠挠自己的头,仿佛外界的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呵呵,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亏待兄弟们的……咦?我前面站着的不是小海吗?”高树满脸笑容被围绕在一片奉承声中,不过,他已经留意到他前面的孩子,“你们谁把小海也拉来了?不知道小海是个‘傻子’吗?”
立于前方的柳仓听着孩童的嬉戏之语,默不作声,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他们口中的小海。
'小说网,!'
………………………………
第六章 剑尊收徒
不过周遭的孩子哄笑声显得更大了,没错,这个叫小海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发了非常严重的高烧,得亏当日有一位医术大家应高凉之邀在太湖做客,否则当时便夭折了,虽然孩子的命是保住了,但是被烧坏的脑袋就连被誉为南朝第一神医的那个人也无能为力。
站在前面的小孩还是无动于衷,可能甚至不知道身后的孩子嘲笑的对象就是他,更不知道一个小孩子正走到他身后打算脱他裤子,小海始终保持着木讷的表情,像个木桩一样默默的站在队列之中。
“好啦,平日里你们欺负小海还没够吗?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咱们还是老实点吧,三娃子,说你呢!”高树笑骂着踹了一脚打算正作弄小海的西瓜头。
三娃子讪讪地收回了手,退回到高树身边,正打算说话。这时本来站在这群小孩面前眯着眼睛假寐的柳仓睁开了眼睛,他挥了挥手,两个成年帮众抬着一个木箱走了出来,众小孩仔细一看,木箱里放着的全是木剑,不用说,是一会儿他们要用到的兵器。
“哗,树哥,看这阵仗不会是叫我们对打吧。我们哪是您的对手。”三娃子对着高树小声嘀咕着,半天没得到回应,抬起头看见了高树一脸凝重的脸,忙问道:“树哥,你这是咋了,还怕了我们不成?”
“嘘,别吵,柳叔的苍龙剑居然出鞘了,我爹说过,苍龙剑出,必见流血,一会儿情形不妙,你们直接撤吧。”高树悄声给三娃子说道。
三娃子一脸的不相信,接过了发到自己手中的剑,正打算仔细瞅瞅自己的兵器合不合手,耳朵里便传来了一声惊雷,“孩子们,吾人收徒弟就一个要求,拿起手中的剑攻击吾人,只要能击中吾人随便身上一个地方就算你们过关,不过……你们得注意,吾人是会还手的。”
围成一个圈旁观的大人们本来兴高采烈地谈论自家孩子多么多么厉害,听见这么一句话后瞬间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停顿了几秒后,人群中的声音突然炸开了,都纷纷觉得此事不可思议,单不说柳仓的威望,这些帮众对于江湖上盛传的柳仓独闯禁宫刺杀皇帝的消息大多有所耳闻,一些不愿意让自家孩子冒险的大人只能悻悻然去队列里拉回自己的孩子,半盏茶的功夫,本来站有五排三十个孩子,只剩下第一排的小海,第二排的高树与他的五个伙伴,还有三个站在后排的孤儿。
高凉站在柳仓身后,保持着一脸冷漠,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柳仓看了看余下的孩子,示意他们拿起武器,随后左手捏个剑指,右手提起苍龙剑,弓步形成一个起手式,喝了一句:“攻过来吧!”
首先是那三个孤儿发难,“呀呀!”他们毫无章法的举起手中的木剑,奔跑着向柳仓劈了过来,柳仓不为所动,只是左手轻轻一拂,便将三个孩子扫出了自己身外,高树看见此景,对着自己的五个伙伴打了打眼色,这六个小孩平时号称太湖小魔王,都是太湖孩子里面身体较结实的,六个小孩在高树的带领下作弄过无数大人。于是高树的眼色一打出来,五个小孩瞬间明白了怎么做。三娃子带着两个孩子冲了过去,只是,他们居然是抱住了柳仓的双腿和腰身,高树这时便领着另外一个孩子举剑就刺,剩下一个孩子绕到柳仓身后也用剑刺了下去,柳仓一个冷哼,举剑就是往自己的身下一刺一扫,三个小孩被唬得只能松开手,连滚带爬了出去,随后柳仓左腿回踢,直接踢飞了身后的小孩,随高树主攻的小孩见势不妙,直接转身就跑,可悲的高树直直的刺了出去,却被柳仓用剑柄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刹那之前,虽然柳仓和这些小孩差距很大,但是能在瞬间的判断下保证不伤害这些小孩也护住了自身,却是少有人能做得这么巧妙,周围人群中为此发出了喝彩。柳仓松了口气,直叹今日再无缘收徒,正打算收剑回鞘,那个被高树他们戏称为“傻子”的小海却动了,他也是像那三个孤儿一样毫无章法的举剑劈了过来,柳仓右手手腕一转,只是想轻轻的拨开这个袭来的小孩,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小海居然侧过身来用肩膀硬生生的承受了柳仓刺来的剑,“噗哧”,剑体入肉的声音惊呆了周围所有的人。柳仓一惊,急忙撤回右手的剑,小海这时劈来的剑也到了,直接打在柳仓的胸膛上,四周寂静一片,湖上时不时传来几声鸥声,趴在地上正准备站起来高树愣了,站在柳仓身后正准备出手的高凉愣了,几个被打飞出去正揉着自己身体的孩子愣了,刚才还是十分热烈喝彩的帮众们愣了,包括柳仓自己也愣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就连拂过湖面的清风也是静悄悄地溜走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