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儿，等我！很快，很快我就会去接你回家！
等我！
就在楚梦遥要踏出湘遥阁的院子之时，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那个颀长的身影，唇边一抹讥诮，随即就回过头，隐去了讥诮。
她仰望着渐渐布上晚霞的天空，像是轻叹了一声，仿佛将所有的过去全都在这一刻丢下，丢在了这里，关于过去的什么也不带走，迈出了步子。
南靖宇！记住了，这是你自己选的！
从今往后，如你所言，我不过是你的师妹。
也请你给我活着，好好活着，活着看郁王是如何比你更好地活着！
………………………………
第40章 水云阁（1）
郁王在病榻上吐血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原本听说了遥姬去给郁王看诊的消息的人，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不过，这也是孝康帝和太后再一次提前了婚期，让杜云汐早日嫁过去的原因之一。
本来他们是要选杜家嫡长女杜云蝶嫁过去的，可钦天监说杜云汐的生辰八字与郁王的乃是天作之合，再加上杜云汐命中有帮夫相，非富即贵。所以，即使人人都知道杜云汐只有五岁孩童般的智商，还是个沉默寡言，被毁了容的孩子，孝康帝和太后还是选定了杜云汐。
在他们看来，若是能冲喜，等到郁王醒来，要是他不喜欢，再给他指一门婚事，或者，给他选几个貌美贤淑的女子便是。要是郁王不能醒来，那么牺牲一个这样的女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坐在马车上，楚梦遥听到这些消息，轻轻地笑了，生辰八字？有帮夫运？富贵之相？她素来是不信这个的。
不过，那个杜云汐容貌被毁，看来也省得她费心思去做人皮面具了。这么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梦遥小姐，到了。”秦烈压低了声音，在马车外说道。杜鹃掀开了帘子，秦烈就看到坐在马车里的楚梦遥被阴暗笼罩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心中没由来的一惊，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就像是那日在天福茶楼外的感觉一模一样。
“梦遥小姐！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就回去吧。那个什么破草，老夫带到杀进去取来便是了。”
我要是说不愿意，你会把我送回去？
楚梦遥闻言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手上拿着苍鸠草，轻轻地把玩着，苍鸠草是没有问题，却和自己几日前见到的，隐约有了些不同之处。她的目光落在了装着苍鸠草的那个盒子上。
唇角轻扬画出一道讽刺的意味，面上却装作很是坚定，又略带着点哭腔，道：“秦叔你别说了！遥儿要为师兄解毒，再说了，若是能帮到师兄，遥儿做什么也是开心的。”
“可是……”
“遥儿心甘情愿的，秦叔！您别说了！”
……
“大门主！一炷香前，有一辆马车停在了相府后门的巷子里。”苍梧走了进来，将消息报了上来。
“哦，可打探到了是什么人？”琚如冥和澌风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而郁王府那边，凛暮他们也得到了消息。
“什么？！”戍未一听就是一惊，景西更加坐不住了，撸起了袖子，一边怒骂道：“我倒要去会会那人，这些个人一个个的还真是贼心不死，他们以为咱们郁王府的人都是摆着好看的吗？！”说着就大有要冲过去的势头。
九信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绷得有些紧，但却拦在了二人跟前。
“你们两个先坐下！”凛暮喝住了两人，看了九信一眼，对他们说：“你们守好王爷，我出去一趟，想来琚门主那边也应该知道了。”
九信点了点头，表示让凛暮放心地去。
……
松萝看着那个沉睡着的杜云汐，被摘下了面纱，伴随着楚梦遥放在床头的夜明珠，虽然脸上似乎有些脏污，但依稀可见她那清新美丽的模样，若是没有左颊上一块如同婴儿手印般大小的略有些吓人的烫伤印记的话。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给杜云汐把脉的楚梦遥，再想起方才进入水云阁时看到的和丞相府相比有些破旧的阁楼，心里不禁叹息一声，这个杜家二小姐真是可怜，毁容了，还变傻了，而且还不受宠，连下人都时常会欺负她。
“松萝！把外面那些烦人的东西全都给我赶走！”
“是！”松萝这才感觉到外面似乎有些异动，连忙转身要出去，就听见楚梦遥道：“等等！”说着，她递来一个瓶子，“如果看到郁王府的人马就不用管，让他们退后。大哥要是在的话，就说我在里面给杜云汐把脉。”
“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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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水云阁（2）
“天葵，把屋里的熏香倒了。”
“是！”天葵点了下头，马上领命而去。
云芝立在一旁，刚才她也仔细观察了一下杜云汐的气色，低声问道：“主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五岁的智力，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熏香里有忘忧散，不多，不易被察觉。而她体内毒素沉积多年，想来必定是有人在她日常的饮食中做了手脚，慢性毒药加上那熏香，别人也看不大出来，就算是杜府的大夫看出来了，想来也不想淌这趟混水。要是时间长了，她就真的傻了。”
云芝点了点头，确实，一些个大夫要是看出来了，恐怕也不愿多说吧。谁愿意淌这高门大院的浑水？
“那她还有救吗？”
楚梦遥点了下头，走到了桌前，云芝跟了上去研磨，她低头写着，一边侧头对云芝道：“你先带她回凌霄阁，派人照顾，让……”说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停住了笔。
“主人？”
“没什么。”楚梦遥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右手手心的那个印记，微微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疼起来了呢？
她甩甩头，不去想这些，继续写起药方来了。
写好了之后交给云芝，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才让云芝带杜云汐离开。
静静坐在水云阁里，她也有些弄不懂自己了，为什么刚才在秦烈手下救下杜云汐，或许是因为觉得她可怜，又或许是她最近太容易伤春悲秋了吧。自嘲地一笑，算了，也许将来会有用到呢，没有用也当做日行一善了。
天葵进来站在一旁，静静的。
“对了，天葵！你可看到秦棋痴离开了？”楚梦遥垂眸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床铺，问。
天葵点了下头，说：“刚才我已经让人暗中跟着他了。”
此时，陆英翻身进入水云阁，低声禀报：“主人！公子已经在前往丞相府的路上了。”
……
“遥丫头在附近？”
“是，主人正在水云阁里给杜家二小姐把脉，她说让我们的门众和郁王府的人马后退。”说完，松萝就转身下令，举起了右手，低声道：“毒鸩听令，闲杂人等，杀！”
话音刚落，只觉得黑暗中，一阵微风过耳，树叶轻轻地抖动了几下，发出沙沙的响声，便已是无声。
但是凛暮和琚如冥分明感觉到了其中暗含的一股凌厉的杀气。
凛暮早就听说过毒鸩的厉害，却也从未亲眼见到过，但也不想得罪了遥姬，便和琚如冥带着郁王府的暗卫退开了。
云芝将杜云汐送了出来，交给了凌霄阁的人，正好看到了他们，便上前来，“松萝姐姐！”
“主人身边还有谁在？”
“天葵在的。”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天葵正好倒完了熏香进去了。
琚如冥看到了松萝和云芝，便和凛暮走上前来。凛暮看着站在松萝身边这个肤色似乎比起平常人更要白皙一些的神色淡然，却从那一双星眸里折射出一丝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坚决和狡黠，微微一愣，脚步稍稍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嗯，云芝你先进去吧，万一主人有什么事要吩咐。”松萝站在那里看着黑夜中毒鸩的行动，回头对云芝说。
那日在香雪山上发生的事，她后来有听天葵和松萝说起过，所以，云芝也不是很放心，点了点头，便连忙离开了。
就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个人影悄声进入了熄了灯火的水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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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水云阁（3）
“谁？！”
在黑夜中一道冷清如冰的声音突兀响起，随着这道声音接踵而至的数把银针在一眨眼间就钉在了刚才他藏身的地方，回头一看，不免有些心惊，那几根银针刺中的正是人体的几处要穴，若刚才自己稍稍慢了一步，恐怕就已经死于非命了。没想到他已经如此小心翼翼了，却还是被发现了。
与此同时，水云阁内的烛火燃了起来，火焰调皮地跳了跳，又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戏谑地看着来人。
漫步走出，便看到水云阁里，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位红衣少女。
楚梦遥转过身来，看到是正是南靖宇，心中微微一疼，看来他还是不放心啊，或者说，他一直都没有放心过，即使是让秦烈送自己过来。
师兄，难道你真的不怕我会杀了秦烈吗？
南靖宇看到一袭红衣的她愣了一下，随即落在躺在地上的少女身上，目光一暗，连忙道：“遥姬姑娘！不知我的师妹是哪里得罪了姑娘，还请姑娘莫怪！”说着就要上前去扶起躺在地上的少女。
躺在地上的自然是云芝，一听到南靖宇的声音，她在心底不由得摇了摇头，但还是装作昏睡的样子，不动声色。
“自然不怪，只是让她睡一觉而已。怎么？心疼了？”
“她是我的师妹，说起来，有好几次都是她救了我的命。”南靖宇上前去扶起了云芝，仔细地打量了一小会儿，才放心地让她先靠在一旁。说着，抬头望着她。
楚梦遥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南靖宇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深深地凝视着她，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还是说只有你的小师妹能来？”楚梦遥说这话的时候，美目睨了云芝一眼，南靖宇心里一慌，微微用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救了你的命，你就要以身相许了吧？”
这酸溜溜的语气让南靖宇嘴角轻勾，眼角藏着一丝不虞，嘴上却是极其宠溺地对她说着：“你看你，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胡话来了？我让小师妹来代替杜云汐的，你忘了那日我们在香雪山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了？”
“哼！”
见她像是很是无奈地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南靖宇像是笑得更欢了，轻声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是来把杜云汐带走，让小师妹在这里。”
云芝一听，那日在香雪山上？联想起那几日松萝和天葵的反应，心中便隐约有了个答案。
“不行！我要把杜云汐带回去玩！”
“嗯？”
玩？
“做人彘，或者做药人都可以。反正她也已经傻了，也没什么用途。”楚梦遥暗自退后了一步，不想离他太近。
南靖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说的玩居然是这个意思，但一想起关于遥姬的传言，性情古怪，又有些嗜血，也不想惹她不快，便点了点头，任由她去了。反正杜云汐被他带走了也是一死，被遥姬带走也好不到哪里去，何不如让遥姬带走，还能讨她的欢心。
况且这个杜云汐对他们来说，确实已经是一颗废子了，不，应该说，她连做棋子的资格都不曾有过，只是她的名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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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水云阁（4）
……
夜风泠泠，带来一股极淡的像是檀香的味道。
就在此时，毒鸩中的一人走上前来，对松萝汇报情况。松萝听完，转头对琚如冥他们说：“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说完，松萝就对琚如冥点了下头，便迅速离开了。
凛暮不禁皱了下眉，素闻毒鸩个个手段毒辣，在这附近有不少人马，就这么在他们说话间被全部解决了？
“那应该是遥姬手下毒鸩用的一种毒药叫断魂散。”琚如冥注意到凛暮的表情，便开口道，“中了断魂散的人，不刻便会毒发身亡，而后化为水渍，同时还会散发出一种香味会让周边的人也跟着身中此毒而死。所以，遥姬刚才才会让我们退后。”
听到琚如冥这么说，凛暮不禁点了点头，抬头望着水云阁的方向，不觉皱了下眉，道：“那个杜二小姐不是说已经变成一个痴儿很多年了吗？难道还能医治好？”
说起来，若不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怎么能让自家主子娶一个丑女加傻子为妻呢？虽说是皇上和太后下的旨意，他们不能反抗，但心里终归会有些不舒服。若是遥姬能将杜云汐治好了也行，总比现在这样好一些。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既然遥姬进去给杜二小姐把脉了，应该会有一个结果。”
……
等到南靖宇离开了，楚梦遥带着天葵又回到了水云阁内，微微叹息了一声，又突然轻轻苦笑了起来。
云芝坐了起来，看了看天葵。
主人很伤心啊，你去问问？
我不去，你去！
就在两人眉来眼去，想让对方上前去安慰几句的时候，松萝悄声进入了水云阁。
“主人！”
楚梦遥点了下头，“陆英！他回去了？”
“是，南公子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属下派人……”陆英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楚梦遥幽幽道：“撤回来吧，从明天开始就不需要再跟着他了。”
屋内另外四人听言皆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楚梦遥。
“赤凤国那边，云凤公主最近如何？”
白英连忙从暗处现身道：“赤凤国已经开始准备云凤公主的嫁妆了。”木槿紧跟着出声道：“主人！那个药方还没有查清楚，请主人责罚！”
楚梦遥只是摆了摆手，说：“竹黄呢？想办法去把杜鹃和木棉弄到水云阁里来。”
竹黄应声道：“属下明白！”
“主人！这是青云仙人要属下转交给主人的信件。”木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楚梦遥。
楚梦遥接过信，并没有马上打开来看，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几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松萝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楚梦遥扫过来的眼神，慌忙噤声。
天葵挠了挠头，抬头瞅了瞅她，就被云芝拉了出去，凌霄四卫也只好跟着离开了。
松萝并没有走，就站在一旁装木头人，装背景。
“扑哧――”楚梦遥无奈地摇头笑了，对她说：“去给我泡一壶茶吧，去吧！”
……
“公子！曲大哥来了，正在书房等您。”南靖宇和秦烈一回到浩野山庄，罗释成就迎了上来，道。
南靖宇微笑着说：“曲叔来了！”说着就快步往里走着。
迎面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此人身材高大，看起来相貌普通，但见他含笑的模样，让人倍感亲近，此人正是曲浩天。
“公子近来可好？”
“好，曲叔！咱们进屋说话！”
进了屋，曲浩天等南靖宇在上座坐下，才和罗释成、秦烈二人坐下。
“刚才我去水云阁见到了遥姬。”南靖宇说起了刚才自己在水云阁里发生的事情。
秦烈一听，不禁有些讶异，没想到今天晚上遥姬也会去水云阁，那要是……
“公子！可是有什么意外？”
“放心！遥姬不过就是想要抓那个杜云汐回去做药人，我是看着她走了才走的。”南靖宇轻轻一笑道。
曲浩天略一沉眉，道：“阎生门的二门主很是古怪……”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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