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兴瞧见了,当即就喊,“赵无名!”
赵怀雁应声,“在的。”
元兴道,“出来啊,你刚刚没听清楚?你过了考核,入了太子府,如今就是太子府的人,太子在哪儿你就得跟在哪儿。”
赵怀雁哦一声,立马跟出来。
曲昭随后。
出来后,燕迟轻飘飘地往他脸上一定,不辨喜怒地说,“果然是草民。”
赵怀雁一愣,虚虚地抬眼看他。
只不过,燕迟已经收回了视线,她没有看到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和面色,她只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子往左拐了去。
她伸手挠了挠头,心想,这话是什么意思?
草民怎么了?
他那语气,是轻蔑瞧不起吗?
轻蔑瞧不起你还要留人?
毛病!
赵怀雁嗤一声。
元兴瞪他,“赶紧跟上。”
赵怀雁只好干干一笑,追着燕迟去了。
曲昭随后。
元兴看一眼曲昭,面色冷淡,拿着问卷宗也跟了过去。
燕迟把朱玄光带到了太储宫正殿的西门后方,那里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随着燕迟的到来,小太监们鱼贯搬来太师椅、桌子、茶壶、玉杯、果盘,以及宽大的遮阳伞。
燕迟往太师椅里一坐,支起下巴,一脸的雍容华美,矜贵无双,他望着朱玄光,淡淡出声问,“如果两军对垒在草原旷地,何以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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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神与妖孽
朱玄光低头想了想,缓慢出声说,“两军对垒,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草原对战,素来讲究稳打稳扎,要获胜,首先得有对等的兵力。若兵力持平,就看出战之人的能力了,这需要执掌帅印的人对己方以及敌方的所有对战前锋熟记于心,并能深知他们所习武功套路以及所用兵器的特点,这样才能在派兵迎敌的时候压敌一筹。若兵力相差悬殊,那就需要很多外力辅助,比如天气,比如阵法,比如风水,比如兵法,而这些外力的辅助,也全在于一军统帅。”
燕迟听的认真,见朱玄光说到这里就停了,他挑挑眉,笑道,“所以你的观点是一场战争的胜败与否,全在于统帅?”
朱玄光摇摇头,“然,非然也。”
燕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请说。”
朱玄光道,“一军统帅确实重要,他的指令和言行会直接影响到整个军队的士气,所谓一将难求就是这个意思。但在真正对战中,靠的却不是统帅一人,而是整个军队。统帅的决策非常重要,用人或罢人,出兵或收兵,全在于统帅,他是旁观大局的人,亦是操控整场作战方向的人,此人若废,那整个战场就会乱。但这也不是绝对的,若军队齐心协力,彼此之间默契,配合得当,将敌人玩于战场之中,那就跟这个统帅没什么关系了。所以,我觉得,一场战争,胜败于否,在于统帅的机智和勇略,在于士兵的服从与齐心。”
燕迟唔道,“说的好。”
朱玄光虚心颔首,“太子谬赞。”
燕迟转头看向赵怀雁,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近手边的桌面,赵怀雁没看懂什么意思,元兴却看懂了,他给赵怀雁投递一眼,压低声音说,“去给太子倒水。”
赵怀雁一怔,睃地转眼看向燕迟。
燕迟却没再看她,就雍容沉稳地坐在那里,黑袍逶迤,金龙盘肩,雪白俊美的脸露出一截轮廓分明的弧度,他一只手自然垂放在椅把上,一只手轻敲着桌面,姿势雅贵,三分清隽,三分权色,四分霸气。
赵怀雁眯了一下眼,抬步走到遮阳伞下,靠近方桌,提起玉壶,向那芽白的瓷杯里倒了一杯玉露。
玉壶搁下来的时候,赵怀雁说,“太子喝吧。”
燕迟掀眉,不温不热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端起瓷杯,喝了起来。
等冰凉的液体入了喉,润了一肺舒坦,他将瓷杯放下,冲赵怀雁问,“以前没伺候过人?”
赵怀雁隐含不动地勾唇笑了下,淡声说,“一门心思地苦读圣贤书了,哪里有时间去做别的。”
没直接回答,却也间接说明,她以前确实没伺候过人。
曲昭眼眸动了动,看一眼坐在那里的燕迟,又看一眼站在那里的赵怀雁,薄唇努了努,心想,我家公主金枝玉叶,不说在赵国了,就是在整个原冰大陆,那也没人敢使派她,可如今,在你燕国太子手下俯低称小,还被你吆喝来吆喝去,往后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我要你好看!
燕迟听了赵怀雁的话,不置可否,笑着说,“难怪眼神这么笨了。”
赵怀雁翻白眼。
燕迟道,“往后你就近身伺候本宫吧,练练你眼神。”
赵怀雁一惊,“啊?”
燕迟道,“一个连主子都伺候不好的人,你觉得能干大事吗?”
赵怀雁没想干大事,也不想伺候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抬步往他坐着的太师椅近了一步,她微垂头,压低嗓音,用着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太子就不怕我近身伺候你,再调戏你?”
燕迟勾唇一笑,目光抬起看向他,“你敢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份量,可那字里行间却压着波澜不惊的轻嘲,尤其,当他脸面抬起来,眉尾斜挑,日光从遮阳伞底洒下来,落在他天人一般的容颜上,那一刻,似桃花遮了面,流水撞了东风,天地间所有颜色全都黯在了这一方小小的遮阳伞底下,这个男人,高贵邪雅,偶尔又妖孽的不似人,他不艳不俗,贵不可攀,却在言语神态间把骨子里的那股妖孽劲发挥的淋漓尽致,抬眉间似神,赐你一场三千桃花源,万丈神光沐,低首间更甚阎王,渡你一座奈河桥枉生,死局一场。
赵怀雁呼吸窒了窒,头一回在一个男人的容颜里看到了人间与黄泉,她敛息闭目,缓缓道,“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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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鬼步初显
燕迟道,“那就好好学着吧。”
赵怀雁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哼一声,倒是什么都没再说,本本分分地站在他身边了。
元兴瞅一眼伞底下的情况,低头继续记载着考核细节。
燕迟对朱玄光很满意,但文考过了,还得有武试,单有文韬却没有武略,那叫军师,不叫帅。
今天考试的人很多,燕迟不可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他争对不同的人会制定不同的考试,对于朱玄光,他打算重用,那就不得不要求高一些了,他摸着下巴,抬头看了一眼高旷远淼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稀薄的白云飘荡,偶有几只飞鸟振翅掠过,留下无痕之影。
燕迟眯眼听了一会儿,出声道,“来人。”
立马有小太监从三米开外的地方走来,恭敬地弯腰道,“太子。”
燕迟道,“拿把弓来。”
小太监应是,转身就去拿弓。
弓拿来后,燕迟让他把弓递给朱玄光。
朱玄光伸手接了弓,从箭槽里取了一支箭出来,他扭头看着燕迟,问道,“射什么?”
燕迟笑道,“鸟窝。”
朱玄光抬头四处张望,视线所及,哪里有鸟窝?
他闭目静听,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极远的山谷里有鸟群嬉叫声。
既是山谷,又有鸟群,那必然就有鸟窝。
但山谷太远,朱玄光就算箭术超然,也不可能从九重深宫里射箭,射到山谷里,再射中鸟窝。
再者,射中了鸟窝,他也得拿到手,让燕迟过目,这才算完成考核。
所以,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考的不单有内功修为,还有临场应变的能力,武力、智力,还有箭术。
朱玄光将弓往腋下一收,箭握在手,提步一走,霎时,鬼步应运而生。
第一步,百里横空。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一百里横一道天空,也就是每隔一百里会出现一个节点,用以支撑身体的意思。
但节点短如昙花,一瞬即逝,如果掌控不好,就会跌落天空,粉身碎骨。
所以,鬼步并不好学。
第一步就如此困难。
但朱玄光掌握的很好,只见他淡青色衣袂掠风而过,尚无声息,人已飘然至半空,又在下一瞬,第二道鬼步走起。
这第二步,叫万里归尘。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一万里归一尘,也就是万里行程全纳于脚下的意思,这一步一走,方圆万里之内,全在朱玄光的掌控之中,通俗点解释就是第二道鬼步一展开,从鬼步走起的节点为中心,形成一个万里为半径的圆,在这个圆内,朱玄光想要去哪里,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这种鬼步用在战场上,那是很可怕的。
所以赵怀雁说,鬼步不单是一种武学,它还是一种兵法。
鬼步一开,朱玄光就轻轻松松地掠到了山谷地,看到了很多鸟窝,他瞅准一个里面没有鸟儿伸头的,搭弓拉箭,一击射中。
等鸟窝从树杈中落下来,他飞过去,捡起来,一步万里归尘,眨眼间就回到了九重深宫里面。
等稳稳落地,他将鸟窝呈给燕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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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儒子可教
燕迟看着那个插着箭的鸟窝,又抬头看向朱玄光,眸底翻滚,激动的两手往椅把上一拍,站了起来。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会鬼步!
燕迟高兴激动的不行,看着朱玄光,目光热切的不得了,这样的目光,看的朱玄光心头冷汗直冒,他心想,太子你干嘛?你别对我有非份之想,我对男人没兴趣的呀!
燕迟当然不可能对朱玄光有那种心思,他只是没想到,长三生竟又收徒弟了。
这对他燕国而言,是非常可喜可贺的啊。
燕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鸟窝,伸手往朱玄光肩头拍了一掌,大笑道,“好。”
一声好字落下,他又喊,“元兴!”
元兴也被朱玄光所使出的鬼步给惊到了,听到燕迟的叫喊,他精神一振,收回神思应道,“太子。”
燕迟道,“记下朱玄光,入九杼内权阁,至于担任什么职位,等本宫与父皇商议了再记。”
元兴回一声是,立马着手记下。
燕迟又笑着拍了拍朱玄光的肩膀,对他道,“先下去休息吧,晚点再入帝宫,面见皇上。”
朱玄光能被录取,还是被安排在燕国最强的兵畿重地九杼内权阁,他当然很高兴。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笑道,“嗯!谢太子!”
燕迟道,“去吧。”
朱玄光被小太监带出门,安排休息之地。
燕迟又坐回太师椅里,这一回,赵怀雁很上道,还不等他的手敲上桌面,她已经提起玉壶,给他斟了一杯玉露。
燕迟挑眉,莞尔道,“儒子可教。”
赵怀雁又翻了个大白眼,无声嘀咕,“这种伺候人的事情,谁想学了?”
燕迟见她嘴唇在蠕动,却没听到声音,就问,“在说什么?”
“没有。”赵怀雁敷衍地回道。
燕迟笑,“莫不是在心里偷偷地骂本宫?”
赵怀雁垂首,“不敢。”
燕迟道,“你再怎么卑躬屈膝也不像一个草民,不用刻意去装,本宫不管你为了什么而入燕国皇宫,但有一点儿,你得切记,无论贫贵与贱,你服侍本宫的时候就得忠于本宫,哪怕你身在曹营心在汉,也得扎扎实实地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了,明白吗?”
赵怀雁觉得这个燕国太子就是一条毒蛇,每一句话出来都在想着怎么将她吞吃入腹。
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可真真是在诛她呢!
赵怀雁微沉着脸,不太高兴地说,“太子既觉得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何必要留我?”
燕迟挑眉反问,“你是吗?”
“当然不是。”
燕迟微微一笑,“那你何必在意。”
赵怀雁一噎,脸色瞬间黑的有如锅底,特么的,这是在玩人啊!赵怀雁很抓狂,这燕太子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
燕迟笑着看他一眼,见他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脸色还超极难看,他就觉得把他留在身边果然是对的,敢调戏他?呵,不死也让你脱三层皮。
燕迟收回目光,往后招了一下手,“带下一个人过来。”
小太监立马毕恭毕敬地应一声,飞快转身,去刚刚的书房,带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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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主仆分离
赵怀雁被燕迟留在了身边,一直端茶伺候他,从日中到日落,中间去吃了一回饭,休息了一会儿,可后面就一直站着,站的赵怀雁两条小腿不住的抖。
她贵为公主,金枝玉叶,从小被人捧着宠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等罪?
等跃龙门日结束,赵怀雁两腿都在打飘,走路都不稳了。
曲昭心疼的不行,伸手扶住她,以身为她代步。
燕迟转头看着这一对主仆,好看的眉头微挑,冲曲昭道,“松开他,让他自己走。”
曲昭没松,反而抓紧了赵怀雁,抬头,以一种冷冽的眼光看向燕迟,“我家公子从小身体就弱,你让他站这么久,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你再怎么看不惯,也不能这般草菅人命。”
这话说的真严重,可对燕迟而言,惊不起一点儿风浪。
他轻淡的目光从曲昭脸上扫过,落在赵怀雁身上,问道,“他是你的小厮?”
“嗯。”赵怀雁低声应。
燕迟道,“这么有个性,那以后就跟着元兴吧,让元兴好好调教调教。”
这一句调教可不是闹着玩的,赵怀雁顿时眯起了眼,“不用。”
燕迟道,“本宫没在跟你商量。”
赵怀雁冷笑,“我的小厮,去留由我,你没权力使派他。”
燕迟慢腾腾地睨着她,那目光温润有礼,却又强势霸道,带着久居上位者的睥睨气势,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赵怀雁就感觉头顶一阵强烈的压迫逼至。
她不惧不畏,可身体很不争气,她父皇说,她的气穴还没打开,尚不能修习武道,滋养真气,而什么时候打开,完全看天意。
赵怀雁从不信天由命,故而,及笄宴一过她就出了门。
游历,能增长见识,亦能增长能力。
赵怀雁就不信自己出来历练一番,身体里的气穴会打不开,总会打开的,早晚的问题而已,如果她有武功,她一定把燕国皇宫闹的天翻地覆,哪能让燕迟这般嚣张,欺她欺她又欺她!但目前,她没武功傍身,这是致命伤。
赵怀雁低叹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
她沉默一瞬,伸手推开曲昭。
曲昭一愣,“公子。”
赵怀雁道,“你随着元兴去吧,我这里暂时也不需要你照顾了,我得照顾太子,你跟着我反而是累赘,元公子是太子身边的人,能力定然不弱,你跟着他,有他保护你,我很放心。”
曲昭摇头,眼里隐忍着绝望。
这是他们赵国的公主,亦是他们赵国未来的君王!她的使命就是护她,以自己的生命护她,怎么能离她而去?
不能!
曲昭死咬着唇,手臂用力拉住她,用一种誓死也不离开她的眼神望着她。
赵怀雁知道曲昭的忠心,也知道但凡自己有危,她定然九死一生赴汤蹈火也要护她周全,她又叹一口气,拍了拍曲昭的手,笑着说,“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摆这脸色做什么?太子身份高贵,又声名远播,哪可能会对我这么一个草民下杀手,说出去让人嗤笑啊,再者,我跟在太子身边,能学习很多东西,这对我是有益而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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