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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跃龙门日
燕国,帝宫。
赵怀雁立身于一众文武子弟之中,衣着简朴,面容清隽,嘴角一直萦绕不断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今日是燕国帝君面向全国招贤纳士的日子,燕国百姓戏称这一日为“跃龙门日”。
为什么会这样戏称?
因为一旦这一日,招贤纳士榜上有你的名字,不管你曾经出身如何,地位如何,身份如何,过往如何,都将成为过去,招贤纳士榜一贴,你就会被打上“权贵”的标签,自此,不再同日而语。
燕国是原冰大陆上最强的国家,这个国度之所以能保持着遥遥领先的大国地位,就是因为燕帝不拘一格纳人才的深谋远虑。
赵怀雁虽身为赵国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可遗憾的是,她从没那幸运,登上燕国皇宫。
之前因为她小,她父皇不放心她,不许她出赵国半步。
后来,她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却又一心扎在了治国平天下的帝王术里,不曾出国门远行。
今年,她及笄了,学有所成,便出来游历,正好遇上燕国三年一庙的跃龙门日。
既碰上了,那就不可能错过。
头一回来帝宫,赵怀雁还是相当的好奇与激动的,她张着明眸大眼,四处张望,那神态,那举止,那气度,毫无怯弱卑微,以及敬畏。
她用一种闲庭信步似的目光端详着帝宫的一切。
曲昭站在她的身后,见她目光肆意,就伸手小小地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敛点。
赵怀雁笑着回头,看着她道,“紧张什么,我又没乱动。”
赵怀雁是少年模样的打扮,曲昭就是小厮模样的打扮,主仆二人女扮男装,混进招贤纳士人群里,无非是想看看燕国皇宫,见识见识远播原冰大陆的跃龙门日到底是何等盛况。
这个时候的赵怀雁压根没想入燕国皇宫,更没想入朝为相。
但命运是个奇妙的东西,也许在她踏出赵国国土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在她的脚下转悠开了。
赵怀雁说完,曲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心想,你没乱动,那眼睛在滴溜溜地瞅啥?
曲昭小声警告道,“说好了只是出来游历,转一圈就回去了,你可别捅篓子,让我们这一趟出门有出无回。”
赵怀雁笑道,“放心吧!”
曲昭嘀咕,“我能放心才怪了。”
她主仆二人说话,虽然压低了声调,可周边有文人,也有武者,文人没有隔耳闻声的能力,可武者有。
站在赵怀雁左手下侧方有一个武者,看上去稚嫩青涩,可耳力却极为惊人。
他不但听出来了赵怀雁主仆二人的对话,还听出了她二人声音里的不正常沙哑,以及这主仆明显有些主次颠倒的对白,明明前面的少年是主子,可似乎,后面的小厮比主子还凶。
少年狐疑地盯了一眼曲昭,又盯了一眼赵怀雁,拱手搭话说,“公子。”
赵怀雁没理他。
没名没姓,谁知道他喊谁。
曲昭倒是朝少年看了一眼,见他是朝她们这个方向拱手,就回敬了一礼,照原样喊了一声公子。
少年笑道,“我姓朱,单名武,字玄光。”
曲昭怪异地蹙起眉头,被少年这热情的自我介绍给弄的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心想,我管你姓啥叫啥,我家公主是你能随便搭讪的吗?
她以批判的眼光丈量着少年的衣着、气度和发带,就连鞋,也不遗余漏地瞅了一遍。
最后总结,差强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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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玄光出来了,看过繁华错的朋友们应该还记得朱帝,记得陵山,记得黄炀朱氏。其实朱氏的真正起源地就是黄炀,为什么后来会分到陵山,那就是历史的演变了,而黄炀朱氏的开辟者就是朱玄光,黄炀是他的封地,可以说,朱玄光是朱帝的先辈始祖了,千百年后,黄炀一带就成了朱氏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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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姓赵无名
曲昭轻哼一声,拱手说道,“我姓曲,见过朱公子。”
压根不说自己叫什么,也不介绍自己的主子,可见,并不想与他攀扯,也不愿意与他结交。
朱玄光虽然是武者,却也不傻。
他听得出来这位小厮的疏离淡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剑眉星目被笑容牵扯,带出醉人的暖风。
这样温和的一张脸,真不该是一个武者该有的。
曲昭嗤鼻。
从始至终,赵怀雁都没搭理朱玄光一腔。
朱玄光朝那个笔直站立着的纤瘦少年看了一眼,但可惜,没看到正面,只看到了一个侧颜,可哪怕只是一侧颜,都美的让人心惊。
用美字来形容一个少年,其实有些过分,可朱玄光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么一个侧颜了。
他收回视线,却在心里默念,“正面转过来看看呀。”
不知是不是上天厚待他,或是,天地间真有神明,他刚默念了两声,正准备念第三声,处在他右前方的少年倏地转过了身,面向他。
他一懵,紧跟着心底操一声,先不是去看这个少年何等美丽,而是仰头看天。
可惜,头顶没有天,这里是帝宫,仰起了脸,看见的只是错落有致的横梁,以及横梁上雕龙贴玺的壁画,还有隐隐绣着飞龙的顶盖。
没有神明。
他顿时就放下心来,这才低头,正正当当地看向赵怀雁。
当目色触上赵怀雁的那张脸时,他又一惊。
少年长眉入鬓,眉黛深远,嘴角噙着淡笑的弧度,肤白唇红,一双眼灵动清秀,闪着极为透亮的光泽,那光泽里面似乎还有光,甫一看过来,似有清泉漫过眼帘,再看一眼,就觉得他那双眼极为深邃漂亮,明明不是桃花眼,却有一股惊心动魄的魅力,一对上那眼,就仿佛被巨大的磁石吸引着,陡然间,朱玄光脑海里闪出《惊涛观词》里的一句话来——云雾波涛万里寻,一入深海缥缈踪。
他怔然愣在那里,平生头一回被一个少年的容貌给震住了。
当然,天下之大,他拜师学艺多年,又游走过原冰大陆一大半的土地,见识过的人不计其数。不论男女,英俊漂亮有之,潇洒风流有之,尊贵神圣有之,才华横溢有之,却唯独,没见过他这样的。
怎么形容呢?
有男人的俊,有女人的美,似乎阳刚与柔美被上天之手全都塞到了他的身体里,让他一瞥一笑既透着阳刚之气,又掺和着柔美之感,总之,气质独特,特吸引人。
朱玄光看的痴了,直到赵怀雁低笑一声,朝他拱手作揖,笑容可掬地说,“在下姓赵,单名怀,字无名。”
他才从痴然里回神。
然后,脑海里第一反应不是回礼,而是呢喃,赵无名?这是什么见鬼的名字?
姓赵,无名?
朱玄光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再瞅一眼赵怀雁,灰白的长衫,样式极为简单,腰间坠着一块蓝玉,看上去也不是极为上等的,可他就是觉得,这个少年,贵不可言。
朱玄光伸出手摸了摸头,看看曲昭,看看赵怀雁,有种被这对主仆戏耍的感觉。
他盯着赵怀雁,半信半疑地问,“你当真姓赵,字无名?”
赵怀雁点头,笑道,“是呀,我拿这个骗你做甚?你又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值得我费心思骗吗?”
朱玄光额头一抽,心想,看着是个漂亮的可人,说话怎就这么难听?
他轻咳一声,回礼道,“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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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北斗七才
赵怀雁咧开白牙,笑的真诚无比,“朱公子,久仰大名。”
朱玄光被这句话说的一愣一愣的,什么叫——久仰大名?他有过大名吗?他怎么不知道?再者,久仰?他听说过他?或者见过他?不可能,这般气质独特的公子,他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朱玄光不解,就要当下弄个明白,他挺挺腰背,武者的语气刚硬地问道,“我与赵公子见过面?”
赵怀雁摇头,“不曾。”
朱玄光道,“既没见过,何来久仰?”
赵怀雁笑道,“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呀。”
朱玄光越发奇了怪了,他一屈屈不才之人,居然能传播到外人耳中,还能让人听之记之,着实让人虚荣心暴升。
可事实上,他就是从燕国九十三州之一的南梁州县下的一个小渔村出来的默默无闻之辈。
虽然他十岁之后因为家里太贫苦,便出门寻生,后来拜师学艺,也算武艺超群。
可他从不打架,也不滋事,更不与任何人比武显摆。
可以说,他活的非常低调,所有心思全都用在了精进武艺上,从不拉人情网脉。
从渔村出去,到进入帝宫,这期间,知道他名字的人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认识的人多,可真正结识的人却极少。
但这个少年却说久仰大名!
嘿,光着脑袋打他脸嘛!
朱玄光年轻稚嫩的脸板着,虎着黑意,瞪向赵怀雁,半天不吭一声。
赵怀雁见他生气了,噗嗤一笑,软着声音给他一个台阶下,“我说久仰大名,不是给你没脸的意思,朱公子拜过长三生学艺,还被长三生收为关门子弟,实乃奇才,我说久仰,便是此事。”
朱玄光大惊失色,“你知道我师傅?”
赵怀雁轻轻浅浅地笑着点了一下头。
朱玄光眸底翻涌。
长三生是谁?
一个不被世人所知的山林鬼怪,但其实,他不是鬼,就是人。
之所以被称为山林鬼怪,是因为他精通鬼步,又独居山林,活了一百零八岁,还没有死的迹象,依然精神矍铄。
他平生不收徒,却在他七十岁那年,收了一个女徒弟,后来九十岁,又收了一个男徒弟,直到一百岁,他又收了朱玄光,还把朱玄光收为关门子弟。
所谓关门子弟,那就是等他死后,要继承鬼步一脉的人。
当然,长三生不被世人所知,他所收的徒弟自也不被世人所知。
赵怀雁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她赵国藏书经阁里有这些人的记载,像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其实有七个。
在那本残破的天卷书上这样形容他们七个人——北斗七才。
赵怀雁原本是不想搭理朱玄光的,但听到他的名字后,她觉得还是结交一番比较好,毕竟,鬼步不仅仅是一种武学,它还是一种行兵布阵的兵法。
偷学朱玄光武艺这种事儿赵怀雁不会干,可是,拉拢这个人,那是必须要做的呀!
虽然要拉拢,却也不能冒进。
朱玄光是燕国人,此番来帝宫,定然是要为燕帝效劳的。
赵怀雁眯了眯眼,笑着又朝朱玄光拱了一个手礼,便大大方方地转过身子,面向帝宫前方的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方形桌子,四周椭圆,雕刻着木龙,腿柱四根,长不足三尺,原木色,漆金,腿柱半尺外是九层台阶,两边是垒起的龙烛柱子,柱子后面用镂空的屏风隔挡了一条路,此刻,那条路的末端,似有隐隐的脚步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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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见最好
赵怀雁站的笔直,身个虽小,却有一股不输于周遭任何男人的气势,她一手自然垂落,一手虚虚地背在身后,眼睛落在那镂空雕花的屏风后,静耳倾听。
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轻及重,不一会儿,那空荡无人的走道里就晃出了暗沉的衣摆。
不光赵怀雁听见这脚步声,看见这衣摆了,帝宫里面但凡有点武力,或者说眼尖的人,也都听见,看见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跟着赵怀雁的目光,瞅向那个走道。
走道不长,很快那人就走了出来,露出全身样貌。
赵怀雁定睛一瞧,啧一声,原来是个公公。
确实是公公,但这个公公身份不简单,他是近身伺候燕帝的人,名叫旬安,宫里头的太监、宫女们都管他叫旬公公。
旬公公双手抱着拂尘,站在那里。
他看上去年纪挺大,满脸皱纹,笑容挂在唇角,眼中流露着长辈般的慈爱温和的光。
他不疾不缓地将今日来帝宫参加招贤纳士的各路人员看了一遍,这才哑着声音,以一种抱歉的语气说,“今日是三年一届的帝宫招贤日,可皇上昨日意外感染了风寒,如今还在病床上躺着,但皇上念着你们,本坚持带着病体来面见你们,可被御医们挡着,实在无奈,就遣老奴过来,先考第一关,过了第一关的公子们可直接面见我朝太子,由太子亲自面考,分配宅坻和官职。”
赵怀雁皱眉唔一声,心想,怎就这么巧了,碰到燕帝感染风寒!
赵怀雁很想一睹燕帝的风采,倒不是说她对这个燕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感情,燕帝儿子都好几个,最小一个也二十了,女儿也有好几个过了及笄,年龄与赵国皇帝不差几二,赵怀雁对他没任何非分之想,她只是遗憾,没有看到她父皇口中那个咬牙切齿的敌人。
当然,是敌人,也是故友。
赵怀雁没打算进入招贤纳士榜的行列,她只想走一圈之后就离开,所以,对于考试,她一点儿都不上心,对于那个让众人一听就开始低下里窃窃私语的燕太子,她也没产生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
每天都在听他的传奇,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燕太子嘛,名声贯九州,不见其人就已经对他望而生畏了。
赵怀雁才刚满五岁什么都懵懂不知的时候,这个燕太子就已经问鼎了天下风云榜第一,听说,那一场风云战,他几乎把原冰大陆上九个国家的少女都给迷倒了。
这样说大概有点夸张,但令八成以上的女子们倾慕是必然的。
当时他才几岁呀,十岁!
赵怀雁鄙夷地撇了一下嘴,心想,十岁就开始祸害少女,这太子,不见最好。
旬公公说完那句话后就不再有第二个动作了,他说他代燕帝来考第一关,可他就站在那里,笑眯眯的,什么都不做。
赵怀雁摸着下巴,蹙起眉头,总觉得这所谓的第一关考试,会让人大吃一惊。
结果,还真是这样。
旬公公在笑眯眯地站了有一柱香的时间后,从袖兜里掏出一张折本来,他打开折本,开始念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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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被留下了
“徐乐泉徐公子。”
“在。”
旬公公往那个声音处看一眼,随即道,“你可以离开了。”
徐乐泉顿时惊懵,他指指自己,不太相信地问,“我被淘汰了?”
旬公公道,“是。”
徐乐泉急了,“公公,这还没开始考试呢,我怎么就被淘汰了?”
旬公公将折本轻轻合起来,看着他说,“在我走进这个帝宫开始,考试就开始了。”
徐乐泉脸上顿时显出惊讶之色。
不单他惊讶,就是旁的学士或武者,也都跟着露出惊讶之色。
赵怀雁若有所思。
朱玄光抱着双臂,像蹲石雕似的,一声不吭。
旬公公知道很多人不解,开口解释说,“这第一关考的不是文凭,不是学识,不是腹有多少才华,而是为人的基本素质,以及城府心思。你们从踏进帝宫开始,面对的就是整个皇家,过了考核,未来要侍奉的,是燕国之主,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若是因为不当的场合你们说了一句不当的话,惹来杀身之祸,或是九族诛灭,那怪谁呢?为了避免未来有这种惨况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