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辛苦了!请问这路通到哪里?”苏成问那年纪大的。
那人望了望苏成,又望了望不远处的队伍,迟疑地说:“你们不是本地人,你们要……要到哪里?干……干什么?”边说边往其他挑夫身上靠。
“老乡,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解放军,是来剿匪的,你们这是刻哪里?干什么的?”
“我们是挑夫啯,挑点货物到八弄,做点小买卖,糊糊口,这位官爷兄弟,这是一点小意思,拿着……拿着……”那年纪大的挑夫急忙从自己挑的担子里,拿出几包烟,往苏成口袋里塞。
“别来这个!我们解放军和土匪不一样,不信这一套的,把东西收起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们只问路。”
“不抢东西,你们解放军真是好人啊!鄙人佩服!”那挑夫站起身,点头哈腰,其他挑夫一旁脸笑肉不笑地陪着,“这条路,我们可熟悉了,经常走。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坳,叫‘蛇颈坳’,弯弯曲曲的,路不太好走,过了这个坳,再往前走一段路程,就到弄口了。今天是圩日,我等就不耽搁了,先走一步,先走一步……”说完,和其他挑夫挑起担子匆匆离去。
苏成把问到的情况向白建生作了汇报,白建生挥挥手,说了声:“走!”便带着队伍往前走,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挑夫们所说的“蛇颈坳”。
远远望去,脚下的路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形状有如蛇头一般,脚踩像嘴的地方比较尖细,中间部位较大,像颈部的位置是拗口。四周无路,尽是怪石,这条路,名义上是路,其实不过是山里的一条沟壑,来来往往,人走多了,便成为一条通道,若是遇到大雨,山洪奔泻,这里不再是路,变成了激流勇进的河,与外界联系的路就不通了,要到外面去,得等待几天时间,待山洪退去才行。
“同志们!要进坳了,把精神提起来,随时准备战斗!”白建生下达了命令。
进入拗口,一路走下去,三道十八弯,道道险要,弯弯难行,地势极为凶险。
………………………………
第四节
“好个蛇颈坳啊!是打伏击的好地方!如果此时土匪埋伏一队人马在这里,我们飞虎队可有苦头吃的了。。”白建生望着这十分凶险和诡异的地方,感慨道。
“是啊!奇怪了,为什么没有土匪呢?至少应该有土匪的观察哨才对,我觉得,这里太静了,静得有点不正常。”肖武疑虑重重,不仅脚步放慢下来,而且手已经握到枪把上。看到这地形,他不得不生疑,想起二排血染丹江口的惨烈情景,心里便揪心的疼痛,他不希望悲剧重演。
白建生看了一眼肖武脸上悲戚的神情,知道他触景生情,又想起二排的弟兄了,轻轻拍了拍肖武的肩膀,安慰道:“肖武啊!我们不会让悲剧重演的,更不会让战友的血白流。”说着,又举起望远镜朝周围的地形仔细观察了一会,然后把望远镜交给肖武,“你看看,这周围的地形,除了我们脚下的路,周围上面全都是石头,哪里找得到路啊!就是有个别、几个人藏于大石之上,他也无法机动,开枪之后,只能等死。真要在这里打伏击,得抱多大的必死决心,才能做到哇!这些土匪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有几个能做到?”
“说的也是!在这里打伏击,成本太大,风险太高,或许是土匪没动静的原因吧?队长,要不要派人上去实地查看一下?”
白建生点点头。
“覃永生!”
“到!”
“你往那一处位置上去查看一下!”肖武指指一处弯道口地势非常有利的位置,对覃永生说。他并没有选择陡峭突兀的地方,而是找了一处最适合打伏击、藏人的地方,这位置的确是兵家必争之地,谁都会选它的。
只见覃永生来到悬壁之下,整整衣服,朝手掌心吐吐口沫,搓了搓,然后往裤子上一擦,“嘿!”一声,身形向上一窜,便腾空抓住一根山藤,“嗖嗖嗖……”三蹬两蹬往目标攀岩而上,看得下面的人是目瞪口呆,心提到嗓子眼,为覃永生捏着一把汗。
覃永生在岩上折腾了一会,这里躲躲,那个地方藏藏,样子显得十分别扭,不一会便像猴子荡秋千一样下到了地上。
“上面情况怎么样?”肖武问。
“蹲的地方都没有。”
白建生听覃永生这么说,松了口气。
“我说覃‘猴子’,又不叫你在上面蹲厕所,管他有没有地方,直接往下拉不就得了?”战士周小红开玩笑道。
“喂!你小子屁股痒,找打是不是?”覃永生装着生气的样子,举起拳头追了过去。
“说什么话?小周,注意影响,这里可有女同志啊?”香梅故意道。
“好了别追!罚他也爬上去一次。”白建生假装生气地说。
“队长!你真要我上去呀?”周小红眨巴着眼睛,望着刚才覃永生上去过的地方,一脸茫然,不知如何下手,他这里跳跳,那里蹭蹭,努力了好一会,也没法向上挪动半尺。
看着周小红一副窘相,大伙都笑了。
“笑什么?好笑吗?谁来试试?”肖武训斥道。
有几个人先后上前试了试都没能成功,最多上去几步远就滑下来了,看来,除了覃永生这样在山里采过药,有攀岩经验的人可上去之外,其他的人上去是有难度的,更别说要在上面打伏击了。
白建生这下算是弄明白了,可以这么说,要在这样的环境下打伏击,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弄明白这一点很重要,因为猛虎团经过这里时,不至于被敌人袭击而造成重大损失。
这或许也是不见土匪出没的主要原因。
白建生他们好不容易出了“蛇颈坳”,在一块空地上停了下来。
“队长!你看!那不是刚才见到的那几个老乡吗?他们怎么在这里?”郑拓眼尖,一下子看到那几个挑夫在远处歇脚。
“走!过去看看!”
大伙来到那几个挑夫身边。挑夫们急忙起身,胆战心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些军爷会拿他们怎样?
“老乡,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白建生道。
“长官,我们不怕,刚才你们那位小兄弟说了,解放军爱护老百姓,是老百姓的队伍,我们不怕,我们不怕……”那年纪大点的挑夫故作镇定地说。
“我们解放军不兴‘长官’,叫我同志吧。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长官,不!同……同志,我们是挑担的,山路难行,当然没你们徒步的走得快,累了,我们在这里歇歇脚,没……没有等你们的意思。”
“老乡,别紧张!我们没其他的意思。一路人嘛,既然碰上了,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几个一定配……配合。”
“老乡,你们常走这条路?”
“当然!我们是靠这条路谋生的。我们把山货拿出去卖,然后再把外面的商品挑进来,平时看需要吧,但圩日必走此路。”
白建生点点头,“这么说,这一带你们是很熟啰?”
“那自然!不熟坐不了肩客。”
“这一带可有土匪出没?”白建生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到土匪,几个挑夫脸色大变,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土匪比解放军还要可怕吗?”白建生故意问道。因为自进山之后,他就感觉到老百姓在躲着和防着他们,这肯定是受了土匪的盅惑,在百姓的眼里,恐怕解放军比土匪要凶残得多!
“没见到解放军之前,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说解放军如同山鬼,长得三头六臂,两眼冒火,血盆大口,逮住谁就咬谁,今日亲眼所见解放军,和我们没什么两样,都是人,而且很客气,很有礼貌,不抢,不杀,不占百姓便宜,长官和蔼可亲,真是好!真是好!哪来的什么山鬼呀?这土匪就是蒙我们老百姓,一派胡……胡言!”
………………………………
第五节
那年纪大的挑夫说这话,虽然语气显得慷慨激昂,但表情难掩有些尴尬。
那挑夫接着说:“我是说土匪比解放军坏多了。他们说了,谁要是给解放军带路,为解放军提供情报,帮助解放军,容留解放军,就杀他全家。”说着眼睛冒着凶光,看了其他挑夫一眼,其他挑夫吓得脸色如土灰一般。
“我说这位大哥,你讲的话没对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解放军虽然没得土匪那么坏,但也算是坏人不成?”黎修莲听这话意思就是这样,不客气地问道。
“这个女……女……同志,我可没得这么说,我说的意思是说,解放军就是好……好……”那挑夫被噎住,急得跟黎修莲说起四川音来。
白建生见状,朝黎修莲摆了下手,黎修莲没再做声。
“知道什么说什么吧!解放大军进山了,小土匪的日子长不,他们还能蹦几天?很快就玩完,所以,老乡!别怕!有解放军给你们撑腰哩。”苏成安慰道。
“好!我信你们解放军,我说!这‘蛇颈坳’藏不了人,前段时间,是有一伙土匪来坳里查看一番,转了转,没留下什么人就走了。之后,这一带也没见有土匪出没。”
“那就怪了!知道解放军要来,总得留下一些人望风吧?”郑拓不解地问。
“这位长官,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弄口里的土匪,头领是郭福,部队叫龙四旅,听说解放军要来,早就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了,现在弄口里的兵和那些有钱人忙的是不亦乐乎,到处都是要逃命的人,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来这里对付解放军啊?”
大伙也觉得这些挑夫说得有道理,大军压境,这些贪生怕死之徒,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考虑对付解放军?这岂不是“蚍蜉撼树”吗?
挑夫走了之后,白建生他们并没有马上前行,因为这里离土匪很近了。白建生决定,部队暂时住在山上,派人进入弄口摸摸情况再说,然后再与二分队及主力部队猛虎团取得联系,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二天,白建生亲自带领郑拓、苏成、林义,化装成商贩和挑夫,混进弄口镇打探消息。
这弄口镇地处四十八弄的八弄,是这一带较大的人口聚集区。昨天是圩一,今天是圩二,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人们穿着各式民族服装,有挑担的,有徒步的,或单处,或结对,或为组,或群游,急匆匆的,闲庭漫步逛街的,交头接耳砍价的,一派繁忙、从容景象。
说到圩日,各地有不同。或根据习俗而定,或以时间为准,或与当地地形地物有关。习俗上,有的地方结合少数民族的传统节日,如壮族的歌圩、苗年、侗年、瑶族的盘王节、祝著节等,人多势众,活动多,各种交流频繁,对商品需求量大,是人们交流思想,增进感情,交换物质的很好的平台;以时间为准,除了节日之外,有的圩日以单双日为约,或定单日、,或定双日,三日为圩,五日为市;以地形相关,山多路远,行路不便的地区,有的则安排连续两日为圩的都有,八弄就是这样,便于山里群众充分交流。
白建生扮成老板模样,走在前头,郑拓、苏成、林义挑着担子跟在后面。他们在街上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带枪的地方武装分子,更别说那些穿着制服的郭福龙四旅的士兵,怎么回事?郭福部队撤了吗?撤到哪里去了?还是另有图谋?郭连、郭福身在何处?这一连串的问题,若是弄不明白,那剿匪还怎么搞?白建生决定必须查清楚为止。
白建生来到路边一家卖烟叶、烟丝的店面,若无其事地翻看了几张摆在货架上的烟叶,店主见一个老板模样的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挑夫,正在挑选着自己的烟叶,觉得或许有大买卖了,急忙笑脸相迎。
“客官真是好眼力!一看就识货,这是本店镇店之宝‘金龙黄’,看看这颜色……”店主拿起一片叶子在手中,递到白建生面前,“喏,客官请看,叶面金黄无杂,每张叶片根茎清晰而均匀,大小不差,捏一捏,感觉柔而不脆,闻一闻,清香可辨,烟味十足,让人瘾劲勃发,就想马上来一口。”
白建生闻了一闻,果不其然,连声赞道:“好烟!好烟!”
店主见客人来了劲,急忙让座到一旁切烟丝,卷烟丝的桌子旁,亲自卷了一根烟替白建生点上。白建生深深吸了口,再缓缓吐出来,一副过瘾的样子。
“我没骗你吧?这可是上等的好货,说它上等,是因为这‘金龙黄’来自我们深山里高崖陡峭凹壁上生长的一种野烟叶,高山之巅,仙风拂雨,云蒸雾养,吸孕天地之灵气,采之不易,本来就是不可多得的东西,吸食这灵物要比抽那烂树叶强多了,客官讲是不是?”一番花言巧语,边观察着白建生的表情,边想从白建生脸上读到做成这桩买卖的信息。
“烟是绝等的好烟,不过,老弟,我做的可是比这个烟还要大的‘烟’生意。”白建生一副神秘的表情,店主望着他有片刻时间,说道:“喔!小弟明白,客官志不在此,而在此……”店主先指指自己的烟叶,再自己的烟叶上用手比了个大大的圈,意思是做“大烟”的买卖。
“这买卖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客官这是……”
“不满你说,老弟,我是跟郭福,郭旅长做的买卖。”
店主一听与郭福做的生意,来人不简单,惹不起,还没等白建生说完,便起身要离开,被白建生一把扯住,“兄弟别走!你帮我把这笔大烟生意做完,老子回去时就来你这里带一批货出山,如何?”店主颤颤惊惊地说:“跟郭长官做事,小的能帮上什么忙?客官开玩笑了。”
“是这样!本来与郭旅长约好的在他那里交易的,可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找不到他,他妈的!不仅找不到,连他妈的手下也不见一个,出什么事了?这不是让老子和弟兄们白跑一趟吗?你说气人不气人?”白建生一脸生气的样子。
“客官,我跟你说实话吧,找不到就对了。”
“为什么?”
“你们外面的人不是很清楚,解放军就要进山剿匪了,听说这一次,不消灭土匪不罢休哩,你想想啊?这郭长官和他的龙四旅早就被解放军吓得尿裤子了,七早八时就撤出镇子,跑没影了。”店主边说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郭福的人听到,惹来杀生之祸。
“那完了,我的生意做不成了,他们去哪里了?我可以去找他,要不然,我们就白跑一趟了,损失大了去了。”白建生连声说了几个了,表现出不甘心的样子。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不过,还能去哪里?到处都是山,我想进山了呗。你要是能找得到,恐怕解放军也能找得到。”
………………………………
第六节
“行吧!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白来一趟啊,进点其他的货回去减少点损失吧。老弟,那就来几包‘金龙黄’,外面的人要说好,下次再来你这里进。”
“好哩!”店主兴高采烈,包了几包烟丝给白建生。白建生见问不出什么名堂了,便付了钱,离开烟店,一行人继续在各处转悠好一会,问了不少人,了解的情况基本一样,再呆下去已经没多大意义,四人便回到山上。
“队长,弄口的情况怎么样?查到郭连的下落了吗?”肖武一见白建生,便急忙问道,其他队员也围住郑拓、苏成、林义他们问这问那,对弄口的情况充满好奇。
“弄口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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