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答道:“是。你大概只想着,拿个十分之一搁家里已经算很好了,是不是?”
贾玖点了点头,道:“是的,老太太,孙女儿计划着,留百分之三在家里已经足够了。”
贾母原来不过是调侃一二,却没有想到这个孙女儿竟然就这么认了!
作为封建大家长,在贾母看来,贾玖的东西就应该属于贾家的,不要说一半,就是全部都属于贾家,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可是现在贾玖竟然说,他只打算把其中的百分之三留在家里,贾母当然就不高兴了。
贾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这样安排,可是有什么道理?”
作为贾母的孙女儿,贾玖立刻就发现不对了。
老太太生气了。
贾玖立刻小心翼翼地道:“老太太,不是孙女儿胆小,而是孙女儿觉得,虽然东西是在孙女儿手里的,可盐肥一事,事关重大。如今不显,外面的人倒是不会留心。若是有人起了心思,只怕我们家抵挡不住。留下百分之三,却是最要紧的百分之三,只要用得好,对于我们家就已经足够了。”
贾母这才点了点头,缓了神色,道:“东西是你的,你安排就是。但是你要记着,你是贾家的姑娘。知道了么?”
贾玖点了点头。
贾母顿了顿,道:“这事儿,我跟你父亲已经说过了。从来年开始,家里添置田地的速度就会放下来。你要弄盐肥,可以,林家的那些进项都交给你。具体你如何安排,你自己打算。只有一点……”
贾玖立刻站了起来:“老太太请吩咐。”
贾母答道:“你必须使用家里的人。不许你跟之前的那些庄子那样,只用道门的人与宫里的人。”
北面的那些庄子,虽然说是贾玖跟兰陵长公主、嘉善长公主、长乐公主一起弄的,可是用的人,不是道门就是宫里的人,贾家竟然没有几个人在里头。虽然后来贾玖得到的红利除了再投资的,其余的都交到了这府里,可是贾母知道,那些庄子得到的收益,绝对不止贾家拿到手的那么一点。
这种感觉很不好。
虽然说贾母自己并不清楚盐肥到底会带来多大的收益,但是他十分看重贾家的人在里头的掌控力。
贾母对自己说,这一次,自己绝对不能再错过了。
有了贾母的背书,贾赦也很快把银钱拿了出来,还交给女儿一叠子的名单。
“父亲,这是?”
贾赦道:“这些都是以前跟着你祖父打仗的老兵和他们的家人。可怜他们在战场上拼命,落得一身残疾,最后家里却要忍饥受冻。”
贾玖心中一动,道:“父亲,所以家里一直养着他们?”
贾赦看了看女儿,道:“不是家里一直养着他们,而是我用从你太祖母手里得的东西养着他们。”
这件事情,贾赦从来就没有跟别人提起过。
贾玖望着父亲,道:“那么父亲,这事儿,您也没有跟宫里说过?”
贾赦莫名其妙:“不过是一些残疾了的老兵,何须如此?”
贾玖哭笑不得:“父亲,你知道他们是残疾了的老兵,可是传到上面的耳朵里面,只怕是您养着三千私兵呢!”
贾赦一愣,这才后知后觉:“你是说,上面的人一直以为,我养着私兵?”
贾玖点了点头,道:“罢了,父亲,这事儿,还是交给女儿来办罢。女儿身边有好些人,都是宫里出来的,让他们传话回去,比我们直言相告更容易令人信任。”
贾赦一听,立刻点头,转身又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大大的盒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纸头。
贾赦道:“这些都是当初在你太祖、祖父麾下当过兵的人的名单。他们有的高升了,有的死了,有的残疾了,有的满门男丁都死绝了。这里都有记载。他们家里原来有多少人,在哪次战役中受了伤,何时回归故里,因为什么缘故没能得到功勋田,他们的功勋田又是如何被上面夺了去。如今,这些人又是以何为生,这些都有记载,你且拿回去看吧。”(未完待续)
………………………………
154君疑
捧着那只盒子,贾玖就宛如抱着一只烫手山芋。
他甚至一刻都等不得了,连夜叫人往宫里替消息。
邱典赞看这位郡君娘娘如此坐立不安的模样,十分好笑:“郡君,你都瞒着上面弄盐肥了,又何必在意这些已经残废了的士兵?”
贾玖摇了摇头,道:“不把盐肥的事情告诉宫里,一来是因为盐肥需要的时间很长,二来,则是害怕宫里见盐肥迟迟不见成果,因此舍弃了盐肥、把盐肥当成了打击对手的工具。”
邱典赞低声道:“是因为太上皇跟当今万岁之间的争斗么?”
“是。姑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邱典赞低声道:“抱歉,郡君。”
“也是。是我失言了。忘了我方才的话罢。”
“是。”
对于邱典赞等人明着是伺候他贾玖的,实际上却是探子一事,贾玖其实早就心知肚明。邱典赞拒绝的态度,虽然让贾玖有些失望,却也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他身边的这些人里面,都归属于那些派系呢?
说贾玖不好奇,那是假的。
只是他什么都不能问,也不能打听。
他必须当做不知道。
贾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方才道:“罢了,还是跟宫里打个招呼罢。空口无凭、眼见为实。上头怕是怀疑我们家豢养私兵已经很久了,若是不给上面一个交代,只怕会后患无穷。至于盐肥,尽量削减上面对盐肥的印象。就,就当做这东西是我为那些可怜的兵丁和他们的家人弄的新行当罢。”
“是。”
邱典赞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他们这些宫人有的是自己的路子和自己的行事方法。
宫里注意贾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至少皇帝就很注意女儿的这个玩伴。这日,皇帝一个坐在棋枰前打谱,周围的内侍宫女们也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心腹,王继恩留在跟前伺候。
皇帝摸着一枚棋子,却没有放下,而是扫视着真个棋枰。棋枰上。黑白两条大龙已经纠缠在一起,稍有差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皇帝迟迟未能将手中的白子放下。而是貌似不经意地道:“贾郡君有些日子没有来见长乐了吧?”
王继恩连忙躬身,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皇帝好似不在意地,比划了一下棋枰,道:“他们两个可是闹别扭了?”
王继恩答道:“禀陛下。据说是那天公主殿下打发人去请贾郡君,谁想贾郡君去了玉清山。回来之后更是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昨儿才出来,今儿就递了牌子。”
外命妇要进宫,就必须先递牌子。得到允许,这才能够从地安门进宫。这是规矩。
皇帝很确定,以长乐的地位和得宠。贾玖既然递了牌子,下面也不会不允的。
除非他这个皇帝开口说话。
皇帝沉默了。虽然他依旧是那副两眼盯着棋枰的模样。依旧是那副专心推敲棋局的模样,但是王继恩知道,皇帝的心思已经不在棋枰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皇帝道:“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
王继恩连忙道:“禀万岁,贾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是为了一件事情。但是递牌子进宫,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皇帝跟王继恩都知道,打长乐公主跟贾玖交好的这两年来,几乎每一次都是长乐公主打发人去接贾玖,贾玖自己递牌子进宫的时候几乎没有。这一次,这位贾郡君一出屋子就给长乐公主递了牌子,显然,背后不单纯。
“嗯?”
皇帝瞬间阴暗了。
皇帝当然知道贾家的人的行径。可以说,贾家人攀龙附凤的心思早就深入人心,就连皇帝都觉得,得知长乐宣召,贾家人会在第一时间把贾玖送进宫来,而不是任由他关在屋子里面。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丫头跟别的男人有了私情,并且已经有了事实。
无论皇帝对贾玖的看法如何,只要这个丫头还是秀女,那么他就是皇帝后|宫的预备役。不论皇帝是否愿意让他进宫,在选秀之前出事儿,便是对皇帝的不敬。
王继恩是皇帝的心腹,也是这个世界上对皇帝最为熟悉的人。他就是不用猜,也能够明白皇帝此刻的心思。
如果换了别人,只怕王继恩不会废话,不过,既然是贾玖,这位老公公也不得不给那些跟自己同样没儿没女的可怜人一个机会。
王继恩道:“禀万岁,听说,旧年贾郡君打道门得了一份盐肥的方子,借着林家的人,把东西弄了出来。结果,让道门知道了。”
皇帝一挑眉,放下了手里的棋子,道:“盐肥?那是什么?”
王继恩连忙将当初贾玖对林黛玉的解释精简过后,跟皇帝禀报了,又道:“据说,这盐肥需要的本钱不少,效果也不少。一亩田地,用了一份盐肥,可以多收五成的粮食。只是一份盐肥的本钱,却需要三十亩地的出产。”
皇帝一听,大笑:“这样的盐肥又有什么用处?”
皇帝对稼穑之事又不是一无所知。至少有一点皇帝是知道的。寻常百姓之家,就是让土地轮休,也是要精打细算的。别的不说,就说豆子,谁都知道,种植了豆子的土地会越来越肥,可是谁都不会一直种豆子。因为大家都知道,豆子不能用来纳税。
在寻常百姓之家,小孩子遍地便溺是要挨打的。当然,不是因为小孩子不爱干净,而是大人舍不得那一点肥料。
王继恩道:“是,老奴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贾郡君说,既然证明的方子是有用的,也证明了盐肥对土地的确有好处。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对盐肥工艺进行优化。并且把本钱降下来。”
皇帝一听,眼神一凛,口中却笑道:“哦?是这样么?不过,你也说了一份盐肥价值三十亩土地的出产,却只能增加不到一亩的产量。如此巨大的差异,这本钱要如何将下来?”
王继恩低头赔笑,却不搭话。
皇帝也没指望王继恩搭话。
皇帝想着:也难怪那丫头能够从道门弄到这方子。这盐肥的本钱这么高。似乎是已经被道门放弃了的方子。只是将师门的东西偷拿出来,还给了外人,也难怪道门会生气、会责问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道:“道门怎么说?”
王继恩连忙躬身答道:“禀万岁,贾郡君没有说,下面的人也没有打听出来。”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那丫头家里又有什么表示?”
王继恩连忙道:“贾郡君闭门不出。他们家老太太曾经把荣国侯叫到跟前问过话,具体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那位老太太照常吃吃喝喝、照常跟着孙子孙女儿们嬉笑。倒是荣国侯,知道了贾郡君的事儿之后,给了贾郡君二十万两银子。还给了贾郡君不少人。”
皇帝道:“他儿子没有意见?”
王继恩道:“据说,是贾家历代家主才知道的私兵。”
皇帝一下子眯起了眼睛,王继恩的头低得更低了。
“那丫头就是因为这个。才进宫求见长乐的?”
“是,陛下。”
皇帝一下子把棋枰上的棋子都给抹了。坐在那里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方才道:“这个贾赦,也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不过,他女儿却不是一个蠢货。他会急着递牌子进宫,八成是为了这件事情。你派两个人盯着,有什么事儿,立刻回报。”
明明起伏不大的声音,落在王继恩的耳朵里面,却是阴沉得滴得下水来。
王继恩知道,皇帝不高兴了。同时得到消息的,还有太上皇。
虽然说是入宫求见,不过长乐公主一直住在北宫清凉殿,贾玖递了牌子进宫,也不需要先进内廷拜谒皇后,只需要直接往北宫去就可以了。
当今皇后就是这样的好脾气,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会太追究。尤其是对长乐公主这个住在北宫的便宜女儿更是大开方便之门。
至于长乐公主这里,他过去的那些心腹们都折损在了草原上,就连母家亲戚们也都远了。现在他的外祖家当家的又不是他的亲舅舅,即便是有事儿也是为了家里的女孩子的前程来烦他。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身为女儿的长乐公主能够插手的,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长乐公主也烦了,自然也迁怒了外家的表姐妹。
孤独的长乐公主在心理上也越发依赖贾玖,听见贾玖来了,更是早早地在清凉殿门口等着了。
贾玖一见长乐公主就行大礼,却被对方一把拉了起来。
“跟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的。”
“礼不可废。再者,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若是失礼了,也是会传到御史的耳朵里面的。我倒是无事,就怕你被人恶心。”
长乐公主道:“你呀,总是有这么多理由。你且告诉我,你真的不怕?”
贾玖的脾气,长乐公主会不知道?贾玖就跟他父亲贾赦一样,说是小心谨慎,其实跟胆小懦弱也差不多了。
不同的是,贾赦不大喜欢动脑子,家里人说如何就如何,至于贾玖,大约是女孩子心细,考虑得会多一点,加上身为女子、年纪小,又是姑娘家,所以,以贾玖目前的程度,应付自己的事情却是足够了。
进了清凉殿,长乐公主亲亲热热地拉着贾玖在窗下坐下,又叫人湃了瓜果过来,这才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道门突然把你叫到玉清山上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贾玖答道:“旧年,我在道门的典籍上看到一张方子,是关于一种盐肥的制作工艺。我见猎心喜,忍不住就拿回去了。如今,我跟林妹妹弄出了成果,玉清山知道了,当然要问一声。”
长乐公主道:“你可真够大胆的。道门的东西。你也敢拿?我看,你八成忘了事先跟师长们讨个示下了吧?如何?拿盐肥真的这么好?能够让你忘了禁忌?”
贾玖点了点头,道:“一亩田地,若是用了盐肥,差不多可以多一倍的产量,甚至还可以把轮休的时间都省下来。你说好不好?”
长乐公主傻了,过了好半天才道:“这么好的东西。道门为何不用?”
贾玖答道:“自然是因为一份盐肥。可以滋养一亩田地,可是他的本钱却价值三十亩田地一年的总产量。”
长乐公主听了,噗嗤一下就笑了:“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个鸡肋!也难怪道门会将这东西束之高阁!亏你还当成个宝贝!”
贾玖笑道:“自打得了这个方子,我就细细地拜读了当初跟着方子一起找到的那些资料。只可惜,这些资料有不少已经被虫子蛀坏了,而且重要的资料本来就藏在字里行间。还是片言只语的。我花了老鼻子的劲儿才理了出来。值得庆幸的是,这盐肥的成本不是不能降下来。只是花费十分巨大,需要的时间不少罢了。”
长乐公主道:“你想弄这个?”
“是的。”
“那你不进宫了?”
贾玖答道:“虽然我们两家分开了,可是那位也是我们老太太的孙女儿。”
长乐公主盯着贾玖的眼睛道:“可是你们家老太太会依你么?”
贾玖答道:“这是我比那位幸运的地方。那位的父亲可不是一个会怜惜儿女的人,要不然。那位也不会以小选进宫,还做了那么多年的宫女;我那位堂哥也不会硬生生地把自己给熬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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