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家,你也看看~~”刘宏抬了抬手
“诺~”赵延拿出木函内的白帛一看,不经吃了一惊,原来这是雁门太守发来的定襄郡太守发来的急件,说在马邑一带耕牧、专门向京城供给御马的一股杂胡被蛾贼屠尽,以至于定襄郡、雁门郡今年的御马一匹也上交不了。帝国虽然开始腐朽,但是庞大的国家机器依旧照常、高效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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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紫花苜蓿
太仆为九卿之一,掌皇帝的舆马和马政,之所以太仆杨延也在列,就是因为马邑事件关系到大汉的马政及皇帝的舆马
太仆杨延不急不慢地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担心的是贼得马匹,其势愈加嚣张,而以臣所见,实是引火烧身罢了~”
“哦~?”刘宏看着自信满满的杨延,“爱卿到是说说看~~”
杨延说道:“这马邑的牧马胡人原本只是一股杂胡,可就在一个月之前,这股杂胡已经被并入屠各胡了,虽然依旧替我大汉效力,却已不再是杂胡~~”
“屠各人?”刘宏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难道杨爱卿的意思是将此事告知屠各人,借其手除却蛾贼?”
太尉邓盛立刻出言反对,“此言差矣,此乃开门揖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边塞胡人越来越多的深入幽并之地,而我北疆边军已经一退再退,难道要将五原、朔方、雁门的边军都推到太原不成?况且胡人反复无常,屡屡寇边,怎么能引以为源呢?”
杨延也争锋相对地说道:“那些蛾贼倒是汉人,可他们与我大汉同心同德乎?胡人叩边,只是劫掠财物、人口,此乃疥癣之疾,他胡人再厉害,也不能把我大汉的郡城搬到大漠去吧?但是蛾贼造反,却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杨延白了邓盛一眼,“况且,太尉你也有更好的办法吗?”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邓盛一时语塞
“又开始口舌之争~~”刘宏有些厌恶地别过头去,这班儒臣除了平时高喊忠君爱国之外,要他们出主意的时候就会逞口舌之能
何进冷哼一声,“太仆大人好慷慨,不如太仆将自家宗族财物徙与边地,每年也让胡人来这么‘疥癣’一下如何?”
“这~~”杨延被何进一噎,一时也无话可说
司徒袁隗这时开了口,“微臣有话要说~”
“司徒有什么良策?”刘宏努力压制对儒臣口水战的厌恶
“臣是掌管全国土地、户籍、钱粮的,对于军事不是很明白。但是有几个数字微臣觉得要说出来,说完之后,还请陛下圣裁~~”袁隗也是慢条斯理,“根据微臣司徒府的户籍册,雁门郡户籍不到二十万,原平、广武、卤城三个县加起来的黔首不过三四万人,口赋、算赋少之又少,需依仗他郡度支。而三辅关中之地有历代陵寝,且户口超过五十万,加之历代新修的水力与之灌溉的百万良田。”
此言一出,包括皇帝刘宏在内的人都沉默了。关中虽然比不得西京时那么富庶,可依旧是供养一方的钱粮膏腴之地,也是豪强亲贵们圈占土地较多的地方。原来,颍川南阳一带地美土肥,莫说出身南阳的何进、袁隗在南阳拥有大量天地,就是皇帝刘宏被人也假借张让、赵忠之手在南阳圈占了大量的土地。可黄巾起义后,作为重灾区的南阳遭到了严重的、空前的破坏,大家都是损失惨重。袁隗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提醒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人,反正蛾贼占据的是胡汉杂居的边郡,对本集团的危害已经不可能继续扩大了。反倒是西部凉州的叛乱,如果杀进三辅腹地,那么南阳的一幕又要重演了
刘宏又把目光落到了赵延身上,“赵爱卿,你是唯一一个见过那贼酋的人,那你说说贼酋李勋愿不愿意招安呢?”
赵延答道:“微臣以为李勋还是愿意招安的。他曾说了这么一句‘大汉有统兵二十万的校尉吗?’言下之意,就是嫌官小了~~”
“这个反贼~~”刘宏骂道
“可不是嘛~~微臣立刻义正词严地劝诫道:大汉皇帝陛下赐给你官职,不管多大,那都是皇恩浩荡,天威所致。你只管谢恩就是了,再说陛下英明神武,赏罚分明,如果你真心为陛下效力,以后何愁没有机会擢升呢?”
“嗯~~”刘宏听着这话十分顺耳,“那他是怎么答的?”
赵延叹了口气说道:“那李勋到是没说什么不敬的话,只是模棱两可。可节骨眼儿上皇甫坚寿和皇甫郦那两个黄口小儿插口,说反贼哪有资格与我等同朝为官?你愿意招安就留你一条活路,不愿意招安,我父亲就率兵将尔等杀个鸡犬不留~~”
“哎哟~”还没等众人发话,张让就怪声怪气地说道:“有没有资格做官是他姓皇甫的说了算的?是讨伐还是招安也是他姓皇甫的说了算的?这一切还不都得陛下圣裁吗?”
赵忠也乘机道:“说的是啊,还真把朝廷的兵当成他皇甫家的部曲使唤啦?”
杨延对皇甫嵩有些交情,于是赶紧辩护道:“那是两个小子年少气盛,看不过贼人气势嚣张,才出言威吓~~那也是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朝廷的官职又不是市井财物,可以讨价还价~~”
何进等人也一起为皇甫家人说情
“哼~”刘宏冷哼道:“子不教父之过,上梁不正下梁歪~~~做儿子、侄子的不识大体,做老子、叔父的能好到哪里去?”皇帝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于是何进等人缄口不语
刘宏手一指赵延,说道:“赵卿家,再辛苦你一趟,以郎中令的身份传朕圣旨,赐李勋平北中郎将、行雁门太守职,统帅黄巾各部,岁得举孝廉;计吏。如果他还贪得无厌,那就别怪天兵一到,玉石俱焚了~~”
“还要我去啊?”赵延暗暗叫苦,“万一他还不满意,又该如何呢?”当然,这话只能肚子里腹诽一下,赵延脸上还得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臣一定不辱使命~~”
“好啦好啦~~朕也乏了~~诸倾都退了吧~~”刘宏终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在张让和赵忠的左右搀扶下向内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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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李勋在北方也正忙碌着。马邑之战李勋没有直接参与,而是完全放手交给徐庶、管亥、白绕等人具体cāo办,同时童飞、李丹、赵云、颜良、文丑等一班小将也表现活跃。名将不是一天早就得,即便是赵云、颜良、文丑等人也需要从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中逐步吸取经验
当然,李勋还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中,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次军事行动的后遗症会有多麻烦。
“得麦粟共二万又一千八百石~~马两千三百四十七匹~牛两千又七十六头~其余猪、羊、骆驼等杂畜约有万头,还在清点中~~”白绕喜滋滋地念着徐庶新统计出来的军报
“哎呀~~”李勋懒洋洋地在坐榻上躺倒,“这下一年的粮食、屯田的耕牛可都有着落了哦~~~”
白绕忽然想起了什么,“少帅,这么多牛羊马匹,咱们可没有这么多草料啊?”
“我看汜诚壁坞的田地里到处是杂草,把牧群赶到那里去不就行了嘛?”李勋笑道
一旁的汜诚摇了摇头,笑道:“那可不行,牛马若乱吃杂草,轻者拉稀不说,若是误食毒草,那就得不偿失了。不过主公放心,某自有计策~~”
“哦?”
汜诚笑答:“主公道田里那齐腰高的草是杂草?其实不然,那是草原上的一种牧草,胡人谓之紫花苜蓿,乃是牧草中的上品。除了能喂养牲畜之外,在播种之前将其种与田中,还能有肥田的妙用。如今正好将牲畜驱赶到去田中吃草,其所留粪便亦可肥田,如此一来一举两得~~”
紫花苜蓿有“牧草之王”的称号,这种牧草产草量高、利用年限长、再生xing强,耐刈割、草质好、适口xing强、营养丰富。还能肥田增产苜蓿茬地可使后作三年不施肥而稳产高产。增产幅度通常为30%~50%,高者可达1倍以上。农谚说:“一亩苜蓿三亩田,连种三年劲不散”。
“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勋记得自己是肯定没告诉过他
汜诚脸sè有些难看,感慨道,“此处胡汉杂居,紫花苜蓿的这个妙用,是定居的胡人首先发现的,就是~~就是马邑的那股杂胡~~~”
李勋听罢,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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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招安与隐性裁军
当郎中令赵延再次从瓶型寨进入黄巾军控制的区域时,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虽然赵延这也只是第二次来到雁门郡,可他也知道雁门是个鸟不拉屎的边郡,荒凉和贫穷是赵延对雁门郡的第一印象,而且上一次来的时候也印证了。可如今赵延沿着滹沱河一路折向西南,沿途到处是劳作的百姓。耕田犁地的、除草开荒的、喂养牲口的、砍伐树木的,每个人都忙碌而充实着。每个人都在擦拭勤劳而幸福的汗水
“难道黄巾妖人还会撒豆成兵?”赵延心里又嘀咕起来,“不然哪里来这么多黔首?司徒不是说广武县撑死万把来人吗?”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在皇帝面前说了谎话?更何况司徒那种老jiān巨猾之徒?
赵延走一路,就看了一路,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忙碌,受其感染,赵延甚至想起了以前哥哥赵忠没得势之时自己在乡下种田的情景,“如果我还在乡下种田,说不定也~~~”赵延胡思乱想起来
“郎中令~~他们到了~~”一名虎贲粗狂的声音把赵延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哦~”赵延极目远眺,只见不远处一面“李”字大旗迎风招展,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枣红马矗立旗下,身边是几员威风凛凛的年轻小将。
“驾~”赵延抽了一鞭子,战马开始快跑,身边随行虎贲紧紧跟随,“吁~”赵延在李勋马前十步处勒住了战马,“圣旨到~~”说着赵延高高举起金黄sè的锦帛
李勋略有不屑地低声冷哼了一声,但是依然从马上下来,赵延也翻身下马,“奉天敕命:朕自即位以来,用仁义以治天下,公赏罚以定干戈,求贤未尝少怠,爱民如恐不及,遐迩赤子,咸知朕心。切念李勋等,素怀忠义,归顺之心已久,报效之志凛然。虽犯罪恶,各有所由,察其衷情,深可怜悯。朕今特差虎贲郎中令赵延,捧诏书,亲到广武,将李勋等大小人员所犯罪恶,尽行赦免。赐李勋平北中郎将行雁门太守事,岁得举孝廉,计吏。可留部曲三千,劝散其余所聚黔首。赦书到ri,莫负朕心,早早归顺,必当重用。故兹诏赦,想宜悉知。”
赵延大声念罢,然后郑重其事地将锦帛合拢,“李中郎,领旨谢恩吧~~~”
“谢主隆恩,五黄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勋例行公事地山呼万岁,语气中既无兴奋更无感激
赵延笑着说道:“李中郎,以后我们就是同朝为官的同僚了,某在雒阳也算有些人脉,如果李中郎有需要,某可以代为传达至圣听,只是费些小周章而已~~”
李勋一听乐了,这班人还真是死在钱眼儿里了,刚招安的反贼也急不可耐地要伸手。不过,李勋也正yu借这般jiān臣之手来达到一些战场上无法达到的目的,比如第一要务就是要皇甫嵩滚地越远越好
“郎中令的话本中郎明白,只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去衙内一叙~”李勋虚与委蛇
与郊外的忙碌截然相反,广武县城里依旧冷清的很,少的可怜的几家店铺也是门可罗雀,不少还是用栈板关住了大门
县衙之内,赵延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就是被黄巾掳去多时的安平王刘续。赵延见过一次安平王,那还是自己替哥哥赵忠、严格来讲是替皇帝去河北“购买”田地的时候。那时候的安平王肥头大耳像头猪,可如今的安平王瘦了好几圈,赵延几乎都不敢认了。
“您真是安平王臀下?”赵延问道
“你是??你是赵校尉?”安平王刘续也认出了赵延
“某现在已经是虎贲郎中令了~~”赵延昂了昂头
刘续忍不住哭道:“还请郎中令救我啊~~~”刘续歇斯底里地抱住赵延的胳膊
“别~~放~放开~”赵延用力推开刘续,深怕他的鼻涕眼泪弄脏自己崭新的官府,“如今李中郎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赵延用征求意见的眼光看着李勋,“李中郎应该不会把王爷怎么滴吧~”
李勋看着刘续的模样只想笑,不过他依旧正sè道:“那是,王爷在这里可是一直好言相劝我归顺朝廷,郎中令能顺利完成使命,王爷功劳也不小啊~~”
“呃~~”刘续被这一番话说的找不着北,不过仔细想来,自己被黄巾俘虏后确实也没遭到虐待,就是吃的差了点,所以掉了几十斤肉。“要不是皇甫老儿磨蹭~~”刘续本来想说要不是皇甫嵩磨蹭,自己哪里会被俘虏,哪里会受这罪啊?可李勋在场,自己又怎么能说出口呢?事实上,李勋在俘虏安平王之后,就专门安排看守安平王的黄巾们假装私下议论,然后假装不经意间被刘续听到。说要不是皇甫嵩估计在广宗磨蹭,黄巾根本没就会抓住安平王。至于皇甫嵩为什么在广宗磨蹭,那是为了寻找天公将军埋下的太平道的宝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灌输和洗脑,刘续也相信皇甫嵩是为了寻找黄巾军的宝藏才在广宗耽搁的
“原来他也记恨皇甫嵩?”赵延心里大喜,想不到皇甫嵩这老儿得罪的人还真不少,这个安平王将来可能很有用处,回去之后要好好想大哥赵忠汇报一下。赵延一本正经道:“王爷勿叨,王爷大可以随本令回雒阳去,将所见所闻一一禀报陛下得知。当今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圣裁。”
“谢~赵大人~谢~赵大人~~”刘续赶紧道谢
李勋见对刘续长时间的洗脑起到了效果,很是满意,于是便安排人给刘续准备一下,让他随赵延一起回雒阳去。此时此刻,屋里就只留下了李勋和赵延,李勋随手打开一个放置在墙角的不起眼的木箱,赵延眼前顿时一亮,只见箱内放慢了铜钱和金锭,还有一些珠玉之器,赵延心里暗想这个李勋果然识时务。
李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等但求富贵而已,劳烦郎中令跑了两趟,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郎中令大人在令兄面前,为李某人多多美言~~”
赵延一听这是送给自己的,顿时心花怒放,虽然他也知道,回到雒阳之后,这一箱子里的钱财自己能留下三分之一就不错了。“贤弟客气了~~~我兄与我最喜欢结交贤弟这样的聪明人了~~哈哈哈~~~”赵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木箱里的钱财
一箱子钱财,你就跟我称兄道弟了,李勋心里对赵延的鄙夷又多了一份,不过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贪财小人在,自己才能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酝酿未来五年的大计
赵延好不容易把目光从木箱里收回来,颇诚恳地说道:“贤弟啊,别怪当哥哥的不提醒你,你可记得圣旨里有那么一条,只留三千部曲,余皆劝散吗?”
“当然记得~~”李勋答道
“那就是了,那一条是大将军、太尉、太仆、司徒联名要求加上去的。如今西凉羌乱又起,所以继续皇甫嵩去凉州镇压,所以才准了贤弟你的招安。贤弟还需小心谨慎,不要被那帮酸腐之人抓到什么把柄~~”赵延说这话的神sè倒是很诚恳
李勋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对赵延的这番话感动一下?不过李勋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早就做好了准备。“赵兄一路前来,是不是几乎没看见一兵一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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