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贾政微微抬起下巴,逡巡了一圈,手指指门外站立的嬴政,冷笑道:“你的好儿子,不是在吗?”
眼角余光扫见门口越来越多涌入的人群,瞥见人人脸上带着诡异看热闹的八卦之面,贾政脸色爆红,恼怒的转回了身子。饶是先前与太太商议过应对之策,可是这贾赦还是害贾家名誉扫地。
简直是家族之耻!
“老爷我有这么霸气侧漏的儿子,还需要被你挤兑的住了十九年马棚?”贾赦噗嗤笑了一声。
“那你便是亲口证实此非贾瑚!”闻言,贾政眼眸一亮,面带不屑道:“大哥,你竟然为了权势混淆家族血脉,不就是我先前好言相劝你莫要为了区区一扬州瘦马一掷千金,偏信蛇蝎女子吗?”
“说起来,这赦大老爷还真是青楼常客啊?!”人群中有人低声“私语”道。
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纷纷附和。
贾赦抬眸扫了眼迟迟不落惊堂木的夏俊伟,眼眸划过一抹冷笑。他早就知晓京城这帮官员知富贵洞察权势的,才大着胆子狐假虎威一回上皇的威慑。
但终究县官不如现管,况且上皇跟他没啥交情。
哎……
贾赦叹口气,直接撩起胳膊,将怀中的户籍路引砸过去。他也算好人有好报,拍马屁拍成机遇来。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姓赵好吗?”贾赦阴沉着脸,“老二,别说那些虚话,你大哥我是全京城都知晓的纨绔,不读书!实在点的,我摆证据,你有本事就一条条拿出铁证来推翻就可以了!”
“你……”贾政一噎,眉眼间露出几分无措来。谁知道贾赦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啊!
不对!他天地良心的,可真没对贾瑚下过手。当年,也只不过有些气恼自家珠儿不如人聪慧罢了。
“也别给老子泼盆爱权势的脏水,区区一品将军,爷还不要了,等此事水落石出,我自离贾家,出家为道,绝不贪恋你苟且了一辈子,觊觎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家主之位,呵呵!”贾赦笑的猖狂,“我今日就只要为我儿讨回一个公道,谁若偏颇一丝一毫,谁若是敢拦截我追查真相,我贾赦定与他不死不休,舍得一身剐……”
话语适时的截然而止,贾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上首的夏俊伟,道:“但是,若官官相护,则我告官不在乎官位,反正都没我有爵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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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摆出证据
《太上皇起居注》第十二回:喊冤,需要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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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俊伟反应敏捷手脚麻利的敲响了惊堂木,然而对于打了鸡血一般亢奋的贾赦并没有什么用处。
贾赦噗通一声跪地,痛心疾首的哭诉道:“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夏俊伟深呼吸一口气,不由嗤道:“万万不敢,您可是一品将军,本官不过区区三品官罢了。”
“夏大人没事,你……你爹不给力,你能借力给令公子也是一样的。”贾赦一脸真诚的说道:“只不过……”悲恸的指指自己,又顺手指向贾政,“可一定要教子有方啊,否则毁家根基。”
贾政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贾赦,我敬你为大哥,但你却满嘴胡言,毁我清名!”贾政怒不可遏,看向贾赦眼里充满了惊愕,伤心欲绝道:“毁我清名不说,还毁贾家先祖辛苦积攒下的功绩,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抚养你长大的祖父母吗?”
边说,眼眸缓缓一闭,遮挡住嫉妒之情!
是,没错,连开府老国公都赞誉他会读书!会、读、书!可是除此之外呢?
他们创下的一切丰功伟绩都是贾赦继承的,贾赦!
对他严厉,让他从科举出仕,不过是让他自谋出路罢了。
呵呵,同样是孙子,就因为长幼之分,差别就如此之大。这贾赦又有什么颜面说母亲偏心?
说起祖父母,贾赦随之脸色一沉,带着难得罕见的厉色,冷冷的看向贾政,道:“我对得起他们。不然,你鸠占鹊巢荣禧堂,爷我顶着马棚将军的诨名好听?你以为没个御史言官状告你区区五品芝麻官住敕造主屋?你以为没人管贾家僭越,顶着国公府的匾额吗?太傻太天真,当你着的巨婴妈宝男去吧!”他年年伏低做小,攀扯旧友,豪掷千金,字画古珍,洒出去心都滴血了。
这也是当初他能赶跑拿外来夺舍者的缘由。
荣国府,这牌匾的最后余晖,还是他这个不成才的废物家主拿金银堆积出来的。
执念!
从小坐在祖父膝盖上听那些惊心动魄的战场厮杀,窝在祖母的怀里听人诉说悔教夫婿觅封侯。甚至,在记忆中,父亲也会挥起马鞭训诫他当一个成功的阿斗。
嗯,阿斗。
活到贾家历五世,他的子孙文武双全,再复国公门庭。
至于他这个第三代,正逢朝政转型,安静的当个小小的富贵闲人,就可以了。
可惜,这一切……
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对得起他们!”贾赦一字一顿,不紧不慢的重复着,身上不经意间褪去了浮夸慵懒之色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气质来。
说完,贾赦盯了贾政一瞬,出人意料地笑起来,“别死鸭子嘴硬了,爷为了证据连瑚儿的灵都惊动了。”
贾政听闻,脸色刷的一白,目光若有若无的瞥向黑压压的人群,小心翼翼的寻找着。
站在人群前端的嬴政冷笑了一声。
贾瑚之事幕后黑手的确不是贾政,但那又如何,蛇打七寸。更何况,跟个女人一般腻腻歪歪眼皮浅的窝在方寸之地,简直是笑话!
“大哥,放心,”贾琏压低了声音,目露凶光瞪向贾政:“我已经派人把荣国府团团围住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就别想通风报信了!”
听得出贾琏话中的五分愤怒三分伤心,嬴政不可置否,转眸视线望向贾赦,盼着他能快刀斩乱麻。
贾赦也深谙一鼓作气势如虎之理,直接无视着桌案上抬起惊堂木,左右茫然模样的夏俊伟,直接啪啪拍掌,旋即便有两个魁梧的壮汉,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酒鬼上来。
“此乃凌三,其母乃我贾瑚儿奶娘,此子好赌,被人引着欠下一万银两。”贾赦侧目看了眼原本老国公夫妇留给他的人手。
一个眼神扫来,便有人掏出木匣,将里面的单据取出展开,朝人群展示了一圈,而后恭敬的递给衙役。
围观看热闹的众人眉眼间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贾赦见状,也十分大方的满足众人的愿望,丝毫没点家丑不可外扬的念头,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个飞快:“这件事也简单,我虽然不成才,但是我瑚儿却是个聪明伶俐的,还被我父亲养在身边教导,这不,某些人可就心急如焚了。”
“大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贾政话语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到的颤音。
当初,他自诩样样比贾赦强,可万万没想到生个儿子却不如对方机敏。他没少因此跟王氏那个愚妇……想到这里,贾政一惊,该不会是那个蠢妇自作主张了吧?
面对诘问,贾赦丝毫不管,更不顾背后连连惊拍的响声,面对众人,活脱脱像个说书人一般,诉说着过往:“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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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正在佛堂潜心礼佛,跪求佛祖保佑的王夫人猛地一颤,有些心惊的回眸,看着门外疾风挂起,吹得尚未关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当即,王夫人有些恼怒,侧目了一眼旁边的婆子,沉声道:“周瑞家……”
话还未说完,又是数阵风刮进来,吹得窗纱四处飘动,甚至连桌案上供奉的观音佛像都摇摇欲坠。
“太太!”周瑞家的见状,有些心惊,出声唤道。
话音落下,有两道稚嫩的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
“水……水里有水鬼!瑚儿游不动……二婶婶,瑚儿好怕,幸亏珠二弟弟下来陪我玩了!”
“太太,呜呜,父亲又骂我不如瑚大哥了。”
瞬间,佛堂内问针可闻。
王夫人本想怒喝是谁装神弄鬼,但是一听到贾珠的话语,眼眶早已泛着委屈之色,“珠儿!”
她优秀的嫡长子,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长子。
“太太!”周瑞家的闻言,不由脸上渗着汗珠,身体靠近王夫人,小心翼翼看似搀扶着人其实紧紧的拽着对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嘴唇蠕动了一会,压低了声音道:“太太,我们快走吧。”
王夫人眼皮一跳,骤然回过了神来,面上带着一丝阴沉,“我倒是要看看谁在背后借着我珠儿的名义装神弄鬼!”
边说,眸子划过一道狠戾,王夫人摩挲着佛珠,厉声道:“我家珠儿明明是被那克夫的扫把星害死的,与其他没有任何的干系!”
像是在澄清又是在自我肯定,王夫人说完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眉眼间透着一抹精光,“区区手段还吓不倒我!周瑞家的,派人去请宝玉干娘马道婆来!既然有人要装神弄鬼,我就把着魂魄给拘了,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周瑞家的闻言背后早已湿透一片,但是身为王夫人的心腹,她也没少干干助纣为虐的事情,更何况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全在对方手里攥着。
于是硬着头皮出去了。
王夫人回眸凝视了眼慈眉善目的观世音,眼眸闪了闪,而后跨出佛堂,准备去找贾母问个清楚。
她当年买通了贾瑚的奶娘,又借机支开三个丫鬟,留下被买通的连翘,让他们引贾瑚到湖边,制造失足落水的意外事件,又把人给救起。
然后下药,让伤风小病慢慢熬成大病。
这些人,她都扫清收尾了,就算没扫清……
王夫人暮地眼皮一跳,当年开药的太医!
这贾赦总不会胆大妄为到指责皇家太医吧?若是牵扯与太医,这买通太医的罪名可等同于窥伺皇家。
王夫人急急忙忙的派人去找王子腾。
这边王子腾在收到风声的时候,顶着属下若有若无打探的视线,暗自庆幸。幸亏贾赦愚蠢的想宝贝一样围着贾瑚的棺木,心心念念着仵作验尸,让他有机会下决心。
朝臣与太医维系良好关系来之不易,他王家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有个互相合作,还能通后宫风声的太医,如今在贾赦请动太上皇出面,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王子腾目光露出一丝决绝!
“老爷,不好了,夫人昏倒了,小姐请您回家呢。”正思忖着,管家急匆匆来报。
听到这话,王子腾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克制着即将逝去的理智,握拳跟同僚告罪一声,便一甩袖子,大踏步离开衙门。
待一上了马车,王子腾斜睨了一眼管家。
管家旋即交代,压低了声音,“老爷,不好了,张太医从昨夜就没有归家,人失踪了。这贾赦从郊外叫来原先国公爷手下的亲卫后裔人马,直接把荣宁街给堵住了,压根无法传递消息。”
“堵住?”王子腾眉头一簇,“立即出城找贾敬!我就不信这贾赦真掷贾家名声不顾!”
无辜躺枪的贾敬看着一脸无辜模样的大孙子,饶是被双修修迷浑浊的眼眸也透着一缕精光,“编,你继续编!徐福奉旨出海寻仙岛,你现在告诉我在白山黑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贾蓉心虚的不敢与人对视,眼睛眨巴眨巴看向被他拉过来的难兄难弟,他堂弟贾蔷。
贾蔷也一脸迷茫,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贾敬,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才捂着腮帮子憋出来一句:“都道沧海桑田,没准千年前那就是海呢!”
“还海!我打死你们这两忘本的混小子!”贾敬举着拂尘,气怒,“这是我贾家两国公战功起家之地啊!”
“啊?起家不是东北吗?”贾蓉迷糊,拿着所谓的孤本左右翻阅了一会,疑惑:“还有这文雅的代称?”
贾敬磨牙,正准备抽一顿,忽地背后响起一声低哑的冷笑声,“贾家都成笑话了,你还有空寻丹练药?”
贾敬闻音,身子瞬间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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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贾政流放
刹那间,酒色迷失的双眸带着冷意,贾敬紧紧握着拂尘,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回首,俯首作揖:“多谢施主相告,贫道早脱离尘世,不问俗物。”
司徒昭视线在贾敬脸上扫过,冷不丁的尘封许久的往事若海潮席卷而来,刮起的浪花狠狠的打在他身上,顷刻间让他浑身湿透,成为落汤鸡。
“朕……”司徒昭甫一张嘴,不啻于九天玄雷劈下,瞬间让他清醒过来。所有的愁绪全部压下,转瞬间恢复了平静,淡然的张口,“他一直在庇佑贾家。他扼令我来的。”
说完,不由一震,司徒昭眉眼露出一股恼意。这话像是在欲盖弥彰!
虽多年炼丹避世,但对方一提“他”,贾敬便下意识的头皮一麻,然则震惊转瞬即逝,转眸瞥了眼围着他打转的孙子,问:“你们两混小子给我老实说,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闹到连宣武帝都震怒了。
贾蓉跟贾蔷两茫然不解,一脸茫然的看向贾敬,最后,贾蓉挠首,回道:“最近贾家没什么大事啊,就赦叔祖父把瑚大叔找回了。可父亲说了,这跟我们宁府没啥关系啦,还可以多收份……压岁钱呢!”
鉴于他人小又没有私产,几次能去奢华富贵的青楼可都是蹭赦叔祖父的,而且赦叔祖父过年给他的压岁钱可比琏二叔多了!
闻言,贾敬气撅。
待他悠悠转醒过来,看着顺着自己起身缓缓落下的墨袍,眼睛似被灼伤了一般。
那墨袍光滑无一点褶皱,乃是万金难求的天丝蚕衣,且用金线绣着威风凛凛的龙首。
“醒了?”
低哑雄浑的嗓音传入耳中,贾敬人瞬间浑身冰冷,眼瞳一缩,露出了一丝惊悚,最不堪的往事瞬间叫嚣。
那一日,随着一声“醒了”,入目皆是狼藉,空气中泛着可耻的麝香还有浓郁的血腥,门外还有响声震天的厮杀……
“继续睡吧。”司徒昭看了眼贾敬,表情瞬间有些微妙,视线往外瞧去,神情淡淡的,漫不经心道:“已经晚了一步,贾赦把贾瑚棺柩都抬上公堂了。”
“棺柩?”贾敬完全懵逼了,急匆匆起身,扒拉开凑在窗户前看热闹的两绣花孙子,往外一瞧。不远处公堂审理的一幕幕跃入眼前。
“祖父,他会唇语!”贾蓉指指隐匿在一旁的黑影,悄声询问道:“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世交啊?”
贾敬斜睨了一眼贾蓉,又看着英姿飒爽犹酣战的贾赦,静默了许久,而后了然无趣,耸耸肩,话语中带着一丝绝望,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这样了,笑话就笑话,我已经……已经出家了。”
他宁府子孙不成器,这荣府更是乱的一塌糊涂。
曾经煊煊赫赫,执四王八公之牛耳的贾家,不如就这样湮灭在岁月长河中吧。
反正这根从他们第三代就开始烂掉了。
闻言,贾蓉等尚未反应过来,这边司徒昭眼眸一沉,指指窗外,柔声道:“如今正说到勾结太医,贾敬,贾氏十族的命捏在你手里。”
贾敬一颤,顶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视线望向正痛快淋漓,活像斗胜了的骄傲小公鸡贾赦,忍不住眼眸窜火!
低调,低调,熊孩子懂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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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没来由的感觉背后有股冷意冒出,但是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
他已经把自己逼上绝路,就是为了一举坑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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