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听完,梁文菫匆忙跑去青霓家,果然是人去楼空的样子。他心灰意冷的坐在青霓常坐的椅子上,忽的又添上些心酸、生气的情绪,他负气的抱怨,他们至少算是朋友吧,竟这么离开了,也不告诉一声。
正在难过之际,他偶然看见灶台边桌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忙拿起来看,竟是青霓留下的字:
梁公子: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提亲;抱歉,来不及告诉你我就离开了。
与你相识也有一段日子了,还记得你和我一起帮冉大伯找牛那件事吗?从那以后我就对你改观了,不过因怕辜负你对我的好意,所以未敢与你亲近。其实,在我心里,我已经把你当做朋友了。我走了,后会无期,勿念。珍重!
青霓
看完这几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梁文菫的心情一下子阳光明媚起来,他继续在屋子里翻来找去,希望能看到青霓还留下点什么。
他走进青霓的房间,一推开房门就看到自己的聘礼还完整的放在墙边,有点难过复又觉得自己有东西在这,这个小屋好像也属于自己的了。他又四处翻翻看看,在窗户下的桌子上找到个小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存放了很多纸张,上面都留了字: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前时无所盼,现今盼又盼,日日盼君至。
人面桃花相映红。
君似皎皎月,妾如羸羸花。花开落谁家?对月花难落。
……
梁文菫看了这些,瞬间明白了,青霓有意中人,那个人却不是他……瞬间心情跌落谷底,就像是重重的摔了一跤,一时又升起羡慕之情,最后他目光空空的离开了。
这一日梁士钊下朝回到府里,摘下官帽,坐在椅子上,早有人奉上茶来。他突然想起来,询问梁文堇的情况。
“少爷还是那样子,灰心丧气的,好像对什么都没有兴致。”
梁士钊恼怒的放下茶杯,叹口气说道:“就为了一个姑娘!你说他能成什么气候!那个姑娘自己走了倒是识趣,不然我也会送她走,留下来岂不耽搁文堇?”
管家立即宽慰道:“老爷,您别生气,少爷还未及冠,少年郎儿女情长也是人之常情啊。日后经历的多了自然不一样。老奴说句斗胆的话,老爷将少爷保护的太好了,从未让他做什么事,他不考取功名你也由他,他武艺不济你就派人跟着……我知道因为大少爷的缘故,你才如此疼惜小少爷,可这样他就一直活在你的羽翼下了。”
管家言辞恳切,梁士钊听着很受用,便把梁文堇喊了来。
“爹,你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梁文堇精神不足,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一会我陪您吃饭,现在我先回房了。”
“站住!”梁士钊喝斥一声,转念一想,便平静的说道:“你想不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呀?”
梁文堇淡淡的说:“我想陪着爹,哪也不去。”
“我用不着你陪,你看你现在萎靡不振的样子,到底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啊?”他无奈的叹口气:“哎算了,不提这事了。你记得你姐姐的生辰吗?”
“当然记得!就是两个月之后。”
“你替我去一趟吧,看看你姐姐,也好散散心,愿意的话你也可以找你姐夫寻个差事做做。”说这句话,梁士钊脸上尽显慈父的柔情。
梁文堇答应了,收拾好东西隔天出发。
历经一月左右,青霓和成民、夏皖到了原城,就住在了青霓家落难后的住处。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这个小竹屋并未被他人占据,家里的东西都还在,尤其是那个纺织机还能用。青霓的心情特别好,就像是回到了以前和父母亲一起住的时候。
此刻她看天空的颜色很蓝,闻得到各种花香,周遭景色也觉得心旷神怡……偶尔她会想起张愔看她的眼神。
成民、夏皖也很快适应了这里,生活模式跟在桃林村差不多,只是屋前没有各样果树,附近也没居民,没法去人家家里做工,摘果子也要到很远的地方。幸好青霓会织布,换来的粮食够他们吃的。
一日饭后,青霓正在纺线,发现线不够了,便请成民夏皖去市集买些回来。
成民他们对青霓在原城所发生的事知道一些,也了解她的心事,时常劝她放宽心,出去走走无妨。这次依然这么说,“你在家待得也够久的了,要不和我们一起出去?事情都过去有段日子了,旁人未必认得出你。何况你是无辜的,问心无愧!”
青霓担心会被熟人认出,惹出麻烦,就不打算上街,可她想见张愔,却担心张愔已把她忘了,找上门去反倒没意思,纠结再三还是决定不出去。
夏皖很是无奈,不知怎么开导。“青霓这孩子,命运也着实坎坷,她是为张愔而来,为何又不肯去找他呢?”
成民是有些明白的,便说:“青霓内心是有些敏感自卑的,她也有很多顾虑啊。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大大咧咧,热情主动啊。”说着说着他不禁想起他们年轻时的往事,嘴角微微上扬,幸福之感不以言表。
夏皖在成民的肩上拍了几下,假装生气道:“谁热情主动了?谁主动了?明明是你死乞白赖的要和我私奔的。”
成民立即做了个“嘘”的动作,“你一辈子都这么大大咧咧的。”
说话间,只见一位身材窈窕,身穿浅蓝色衣裳的女子从他们眼前晃过,成民和夏皖惊喜的互相看了一眼,知道彼此所想的一样,“那姑娘的背影和我们家慕儿好像!”
两人连忙追赶过去,找了半晌还是未见。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成民便说:“保不齐是我们看错了,或者以后再找,现在我们该回去了,不然青儿又该担心了。”夏皖却心心念念,不想离去。
………………………………
重逢
话说青霓见他们还未回来,心里有些着急,她害怕悲剧又会重演,在家待着惶惶不安,终于踏出房门,走着走着,就到了城门口。她站在那,想着进了城里反不好找,不如在这等等看。
不一会,她突然听见一把熟悉的低沉的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从城墙上传来。“你怎么来了?”
“张愔哥哥,伯母担心你不按时吃饭,让我带你回去;另外她的药服用完了,她说你知道在哪家药铺买。”是一把轻柔娇滴的女声。
“好,我交代下就可以了。”
青霓立即躲在一边,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躲起来。或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呢。
只见从城楼上走下两个人,男人器宇轩昂,身穿盔甲威风凛凛,剑眉星目的面庞多了几分硬朗,大步流星走到城门守卫跟前,跟守卫们说着什么。
不是张愔却是谁?
他后面紧跟一个女子,乌发及腰,散开的头发恰好遮住她的纤腰,柔柔弱弱的样子。她追着张愔的步伐,不慎扭了脚,疼痛的叫了一声,张愔转过头,扶起她,“晓柔,你没事吧。”
“还好,脚扭了而已。”
“这么不小心,能走吗?”
晓柔摇了摇头,张愔见她眼角含泪,心里就有些不忍,“我背你回去好了。”
青霓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看见张愔背着娇柔女子离去的背影,心酸不已,想着他果然忘了自己,一下子寂寥无比,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太阳沉沉的落下去了,残余淡淡光亮;暮色笼罩整个原城,凉风习习,摇曳衣裙。
成民夫妇走出城门口,看见青霓呆呆的站在那,忙走上前问她怎么会在这。青霓回过神来,看见他们,一下子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擦拭眼泪勉强说道,“你们许久没回来,我担心……你们总算回来了。”
夏皖心疼的看着她,拿出方帕替她拭去眼泪,柔声的安慰几句,“没事了,不要担心,我们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这之后,青霓更不愿走出房门。她只觉每天从睁眼起就淡淡的,做饭烧菜淡淡的,溪边浣纱淡淡的,看书写字淡淡的,一切都淡淡的;白天做些家务、织布、发呆,时间不自觉的流逝,夜晚就显得格外漫长,总挨不到天明。
夏皖看她面色憔悴,没有生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着急,每每关心,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就笑着回说没休息好而已。夏皖大概猜到青霓的心事,见她不肯说也不好勉强只得算了,于是找成民商量,说她心太细,容易自困,必定要带她出去走走。
是日饭后,夏皖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对青霓说:“闺女,等下我们一起去城里走走吧。今儿是七夕,城里必定热闹非凡,我们也去凑个趣儿。晚间光线不明,想必也不会有过去的人认出你。”在夏皖的再四劝告下,青霓只好跟着一起去。
果然城里热闹无比,一眼望去,街上点满了纸灯笼,照亮来往行人的脸,小孩儿点着烟花穿梭在大街小巷,欢快的笑着,少男少女们紧张拘谨又满溢甜蜜,大人们也有抱着小孩走走看看的,也有陪同家人一起漫步的,更有两夫妻牵着手笑谈人生的。
街上还摆着小摊,卖着清新不俗的小玩意儿,还有卖发簪珠钗的,堆着不少男子在挑选,更多的是卖船灯的,因为七夕节这天有个习俗——放河灯,据说,在纸船上写上自己的愿望,若第二日在桥底看见自己的纸船还在的话,愿望就会成真。每年七夕,就有官员吩咐用张大网拦在桥的一边,第二日就把停在那里的纸船捞上来,方便人们查看。
青霓和夏皖也买了船灯写上愿望,走到小河边,她不奢望愿望实现,放河灯不过是应个景儿;蹲在河边,把船灯拿在胸前,点亮船灯那一刹那,也把她的脸照亮了。
青霓出门时随意挽了个发髻,乌溜溜的长发散在身后,光亮的肌肤,清澈的眼底,再加上恬淡的气质一下子使她在人群中耀眼起来,不一会,她周遭又暗了下来,她将船灯放在河里,看着小船缓缓远去。
此时河对面有个男子却在那一刹那间看见了青霓,在她周遭暗下来那瞬间,他觉得夜色彷佛更暗了,通明的街道也不明亮,他连忙穿过人群往那边跑去,可看不见她的身影……
好像只是错觉,也许是思念在作祟。
一娇柔女子急急的追在男子身后,轻声问:“张愔哥哥,你怎么了?”
张愔怅然若失,“哦,没什么,看见一朋友,想过来打招呼。我们回去吧。”
晓柔垂下眼睑,轻咬下嘴唇,努起勇气的样子,“张愔哥哥,时辰尚早,要不我们去灯谜会看看,那里很热闹呢。”他想了一会,点点头。
灯谜会上,台上一人正主持大局:“这位公子已连中五题,还有谁上台来挑战,若没有,今年的猜灯谜大会冠军就是他了,奖品也归他了。”
人群中,夏皖对着成民笑,骄傲的语气说道:“你就不想去试试,这可是你的强项。”
“别闹!”成民神色严肃,谁知夏皖竟高高的举起手来,“这有人要试试。”目光一下子聚到夏皖身上,她指着成民说:“就是他了。”
成民无法,硬生生的走上台去。台上主持大会的人说:“这位大爷也有兴趣啊,幸哉幸哉!”成民默不作声,略点点头。
那人见他不同一般上台者会客套的说几句话,便直接开始出题了。“第一题猜一个成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台下群众也在细想,嘈嘈杂杂的说是什么呢,还是成语呢,成民沉默了一会,说:“自食其果!”台下一阵呼声,可不是自食其果吗?
张愔他们走到了这条街,他本无心观战,只恍惚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抬头细看台上之人,一看整个人顿时提起了精神,喜不自禁,心下暗忖,那不是青霓的爹吗?既如此,刚才所见的定是青霓,我没看错,他们来了,青霓也在附近吧,她既然来了为何不找我。
此时张愔心里各种思绪交杂闪过。他匆匆对晓柔说:“晓柔,要不你先回去,我有事须马上处理。你回去的路上也顺道给我娘说下我晚点回家,让她放心。”
晓柔藏着委屈,挣扎了一下还是懂事的答应了,“好吧,那张愔哥哥你小心。”
张愔纵身一跃,跳到墙上,站在高处往底下望,留心一看,便看见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台上的青霓。
恬淡如水。
台上主持的人又说:“这题对了,下一题猜一个字,太阳挂在树顶上。”大家又都在一起猜,夏皖问青霓,这题答案又是什么。青霓回道:“是个‘果’字。”她想了一下,才说对哦。
成民在台上也答出了。主持人又道:“这位大爷挺厉害呀,再猜一个人名:脖子上长翅膀。”台下众说纷纭,都在猜。
张愔走到青霓身旁,好久没见了很想抱抱她,又怕造次了,又不知说什么话才能表明他的欣喜,方显亲密,他索性就站在旁边,也不打招呼,一时看看台上,一时看看青霓,神情舒畅,嘴角微扬。
直到青霓感觉有股熟悉的气息伴着自己,她才略微抬头看看。一看是他,心里又激动,又委屈,又伤心,又生气,又不解。
因终于见到他了而激动,因在桃林村险些嫁给了他人而委屈,因见他与其他女子那么亲密而伤心,因以为他不曾找她,言而无信而生气,因他看到自己又不上前说话而不解。
青霓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默默低下头。张愔见她如此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如何是好。
夏皖拉了拉青霓,问:“闺女,这个答案又是什么。”
青霓现在哪有心思猜谜语,闷闷地说:“不知道。”
夏皖感到青霓有些异样,才别过头,将注视成民的目光投到青霓身上,就注意到站在青霓身边的张愔。
夏皖礼貌的开口,“这不是张公子吗?你怎么在这?”她也是过来人,气氛尴尬她岂会不知。她笑着说:“这里嘈杂,你们过去说话吧。”
“娘……”青霓有些无措,转身就走了,留下张愔开心的对夏皖道谢。
“大爷,时间有限。您再不说出答案,可就判您输了。”台上的主持人饶有挑衅意味。
“我想到了,答案是西楚霸王项羽。”
“大爷,果然厉害呀,佩服佩服。那晚辈再出第四题:什么动物是不弄明白不罢休。”
张愔和青霓渐渐走远了,两人还是没说什么话,静默无言的走着。不知不觉他们走到河边,张愔开口道:“刚才我在这里看见你了,等我追过来时又找不到你。”
青霓并不回答,只是往前走,越走越急……
张愔在后面追着,一边说:“别走那么快,你有什么烦恼跟我说呀,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青霓还是不答,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突然不注意脚滑了一下,险些栽进了河里。幸亏张愔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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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相会
青霓转过脸,与他的脸距离不到一公分,脸瞬间红了起来。月光下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晕上绯红的颜色,一双漂亮的眸子似怒非怒的瞪着他。张愔一时忘了放开,还叮嘱道:“别走那么快了!”
青霓左右看看一旁人来人往的街道,恼怒道:“还不放开我!你要欺负我到什么地步?”
张愔松开手,连连道歉:“我不是……青霓,我没有欺负你。”见她真的生气了,他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短暂的沉默后,张愔拉起青霓的手,将她带至一处僻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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