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看佛经,我才这么大反应。其实我妹妹很爱看佛经的,常揣一本在怀里,我刚才还以为……真没想到你是夏禾的女儿。”
她又激动的抓住青霓的手,感叹道:“真好,我以为夏禾也不能幸免的。幸好留下一个你!”
青霓扑在她怀里,喊了一声“娘!”
慕伊也扑过去抱住夏皖,“娘,别伤心,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守在一起!”
翌日,成民被单独召进宫。盛况面露为难之色,踌躇半日方向他开口:“皇兄,若将青霓或慕伊送去和亲如何?”
成民一惊,诧异的看着他,默不作声。
“今早太后苦苦哀求,说舍不得这唯一的孙女,永乐也哭闹着说不去……”盛况站起身来,来回踱步,“皇兄,我把我的意思说出来,只是与你商量。若青霓和慕伊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勉强。只是因为皇嫂的身份,我以为你们会愿意。若是她们嫁过去也算是‘认祖归宗’。”
盛况见他脸色凝重,还是不说话就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盛况停了一会,又说:“哎,我就回绝和亲这个提议吧。”
成民如何不了解盛况的苦心,和亲促进两国邦交结束近百年战乱,绝对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何况于他,更有另一重意义。
他确实希望和亲成功。
可若必须牺牲女儿的终身幸福,他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伟大……
“你疼女儿,我也疼女儿!”半晌,他终于回应了一句话。
盛况颔首,眺望宫外光秃秃的树木,轻轻一笑,“皇兄,只怕我们对得住自己的女儿,却对不住这天下呀。”
成民满怀心事的回到府内,对此事只字不提。
盛况在宫里盛情款待兰域的贵宾们,将上京凡提的上名的好吃的好玩的有趣的全搬出来,为婉拒和亲铺垫。
这两日确实把他们招待好了,他们对大盛越来越有好感,同时也对和亲越来越上心。
是日晚宴,盛况还未来得及拒绝和亲,兰域大使已表明态度,“皇上,我们真心实意欲与贵国结为邦交,翔喑王子也特意前来表明他的诚意。若将青霓公主配与翔喑王子,我们愿赠黄金万两,两座城池。”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家都以为盛况会欣然接受,没想到他回了句,“多谢厚意,此事明日再谈,现在只管取乐!”
他们都明白,这事得看允闵王爷的。
成民如坐针毡,沉重的低下头,只看着杯里的酒,盘中的菜。
很明显兰域众人对这个回应很不满意,直接将不高兴挂在脸上,兴致缺缺,勉力坐着相陪。
皇宫里藏不住秘密,消息一下子传到盛乐和皇后耳中。盛乐无比轻松的叹了口气,开心笑道:“母后,我不用去和亲了。”
“幸好舅舅早知道和亲一事,不然现在哪来的青霓公主替我挡劫;也幸好舅舅知道翔喑王子的喜好,我才没机会选中。”她挽住皇后的手臂,撒娇的念叨。
还记得前段时间她和慕伊不和,天天向自己的母后抱怨,觉得平白无故多出两位公主做什么,那位青霓倒罢了不争不抢的,可那位慕伊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什么都和她争个高低,让她很不痛快。
当时皇后却说,自然是有理由的!
盛乐追问,皇后却不提。
皇后现听见盛乐提起之前的话,立即打断她,眸色凝重,神色严肃,“别乱说话!这是霓公主优秀才被选中,与你什么相干!”
盛乐瘪瘪嘴,不以为然,眼角向上微提,“不过是慕伊被选中就更好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的只剩下气息吐出。
她不由得想起了王思轩,他对她依旧冷淡,她亦是无计可施……可心里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左思右想,王思轩是被慕伊缠住了,要得到他的唯一办法就是求父皇下旨成婚……
她依偎在皇后肩头,红着脸柔声低述,似撒娇似乞求,“母后,既然我都不会嫁到兰域了,要不你给我指婚吧。”
皇后侧目而视,看自己的女儿娇媚婉转,笑言,“你有心上人了?”
“现住在皇伯父府中的王思轩。”她害羞的低下头,支支吾吾半日才将话说清楚。
“胡闹!”没想到皇后突然严厉起来,“他是什么身份,怎能娶你!”
“母后,他可不是无名之辈,我听表姐说了,他家在原城可是富可敌国的。”盛乐据理力争。
皇后歪着头,冷冷出声,“不过商人而已。”
“反正女儿就要嫁他,非他不嫁。你不同意,我去求父皇。”说着跑开了,任皇后在后急声喊她回去,她置若罔闻,飞快地跑到盛况那去。
盛况正头疼和亲的事,成民的意思是回家商量后再决定。盛乐来闹他,他急急打发,“等我处理完和亲的事之后,再办你的事。”
她高兴极了,立马吩咐备马车去允闵王府。
当时慕伊与王思轩手牵手正从街上回府,不曾想盛乐侯在厅前,一见到他们就发狂似的冲上前,拉开他们的手,“慕伊,以后不准你再见驸马!”
慕伊和王思轩看她莫名其妙,也不理解这话,“什么驸马?谁是驸马?”
盛乐气呼呼的瞪着他们,挽着王思轩,“你是我的驸马!”
王思轩挣脱她紧紧抱住的手,“永乐公主,你在说什么?”
“我不准你和她在一起,也不准你牵她的手!父皇说了等她和亲后,就下旨我们成婚。”她一时气恼,又急于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便说是慕伊被选中和亲。
她的一句话如响了个焦雷在慕伊和王思轩的头顶,两人皆呆滞住了。
不是说和亲是盛乐的事吗?王思轩怎么就成了驸马了?
“不可能,爹说了皇上只会让你去和亲!”慕伊不敢相信,惊慌的摇头。
“我管你去不去和亲,反正过些日子父皇会下旨我和他成亲。”盛乐说得斩钉截铁。
王思轩冷着脸,眼神凛冽,“永乐公主,我不会与你成亲的。就算下旨,就算掉脑袋,我也不会!”
说完牵着慕伊的手走了出去。
盛乐气愤的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眶里噙着泪,胸口堵得慌,不知如何发泄。
生气和委屈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冷眼,明明她是公主,他应该欣然应允,而且有了圣旨,就算勉为其难,他也应该接受……
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接受!她有那么好吗?或许只是因为先遇上她。
慕伊痛心的流下泪来,一路跑到成民的书房,也不敲门,直直冲入,打断了房内人的谈话。
“爹,皇上下旨让我和亲吗?”慕伊气愤的说:“凭什么是我啊!你都不替我拒绝吗?”
“不是,是让我去。”青霓接过话来,她的眼角微微湿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带着些许的苦涩。
慕伊震惊又疑惑的看向身后侧的青霓,“姐姐,你?”她顿了顿,“你也不要去!”
“我答应了。”她意外的说的出奇淡然,无情无绪,“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这么有价值,我已经不会有幸福了,为两国百姓做点贡献也好。”
“青儿,我说了,这只是他们的意思,你可以拒绝!”成民的语气带着愧疚。
成民回府和夏皖在书房悄悄商量,本欲公开青霓的真实身份,若真的要牺牲一个人,也应该是慕伊,没想到她在外听到了,推门而入,答应和亲。
“爹,上次你不是说过吗?一家人应当荣辱与共,我是你的女儿,是慕伊的姐姐,我不能推脱的。何况兰域选中的是我,换了别人,他们未必依。”
“可是,张愔怎么办?”王思轩忍不住开口,谁去都不好,他明白青霓是成全他和慕伊,彻底放弃张愔。
“对呀,姐姐,你……”慕伊知道不是自己和亲后松了一口气,可见青霓如此又是心有不忍。
青霓转身,侧影看来清冷黯然,她低低叹口气,“来上京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前些日子我和他也见过面……”她顿了下,苦笑道:“还是没有再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法再往前走一步,这两天我倒想通了一件事,或许此生我与他就是有缘无分吧。”
………………………………
远嫁
听见青霓的话,大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劝和亲不是,可局面又成了定局难以回转。
于是他们自我安慰:若青霓真这么想,她在兰域做王妃,也许以后还会成为王后,以后的日子也算过得去……况那位翔喑王子也生得一表人才,通身看来品貌言行也不输张愔,青霓嫁过去也未必过得不幸福。
夏皖擦掉眼泪,拉着她的手,颇为伤感,“青儿,委屈你了。”
“那盛乐说皇上下旨要王思轩与她成亲,是怎么回事?”慕伊突然想起还为这事而来。
成民奇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没听过。想必是她一厢情愿吧。”
王思轩根本不担心这事,他不愿意谁都勉强不了,心里只是想着张愔,要不要写封信告诉他?
当夜,慕伊溜到青霓房间,悄悄对她说,“姐姐,明天你偷偷走吧,去原城,张愔肯定在等你。”
青霓噗嗤一笑,“我走了,后面的事谁负责呢?”
“管他呢?准不能杀了我们吧。”慕伊大胆的说。
“皇上是不会杀你们,可不代表兰域不会发战呀。”青霓转过身抱住她,“别担心,我是真的愿意。”
“姐姐!”慕伊快哭了,自己解脱了却让青霓陷入囹圄,就像是自己把青霓推进了火坑。
“没事,你可以和王思轩幸福的在一起就好了。”她柔声说,充满极大的安慰,心满意足。
“姐。”慕伊心里难受,眼泪簌簌的落下来,“姐,我不放心你。”
青霓一听这话,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低下泪来,感动的说:“我知道!”
“慕伊,以后爹娘就由你照顾了。虽说等开春了你就要去原城,而我却是过两日就要去兰域了,到底你离他们近一些,到时你可要多回来看望他们,或者寻个理由让他们去看你,如果能留下他们就最好了。”青霓不放心的说:“我们都不适合待在上京,看得出爹撑得很辛苦!”
“嗯。嗯。”听到这些嘱咐的话,慕伊越发伤感,似诀别一般,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的姐姐,现在要嫁去远方,一个人孤零零的,以后的岁月中剩她一人独自倚栏望月,也许此生再不能见……
她悲痛的哭出声,青霓也默默垂泪,两人第二天眼睛都肿的不像话。
王思轩不知从哪弄来两个冰袋,替她们敷上。
慕伊刚触到冰袋,就猛的缩回了手,“冷……”
王思轩宠溺的笑了笑,折扇轻点她的额头,拿起冰袋轻轻敷在她的眼睛上,放了一会又拿起,再放。
“嗯,凉凉的。还不错。”她俏笑而盼。
下午的时候就有宫里的人把嫁衣送来了,兰域王子来日启程。大家都已接受了青霓和亲的事,只为临来的分离而感伤。
落日时分,梁文堇特来与她告别。
“我没想到结局是这样。你真的心甘情愿?”梁文堇颇为不舍,语气充满感慨。
她一脸平静,歪着头淡淡的笑,“其实有你们诚挚的关心,我心里很满足。”
相比之前她一人只身在世,现在有人关心,认识这么一群人,此生也无憾了。
“只是想到以后不能再见你们,我还挺舍不得的。”她感怀说道。
梁文堇却突然轻松的笑起来,笑容充满了无奈苦涩,“我和你还是挺有缘分的,说不定我们会在兰域见。”
“嗯?”她疑惑的问:“什么意思?你要去兰域?”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吧……”梁文堇欲言又止,话里有话。
青霓看他眉眼拢聚着无奈的哀伤,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一问:“从在上京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从前大不一样,发生什么了?好几次想问你,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你会怎么样?”梁文堇反问道。
她被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话问的一愣,“为什么自己不是自己?”
“就是你突然发现完全不了解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你自认为过的人生和实际根本不一样,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梁文堇解释说。
青霓想了会,认真的回答:“我不明白,自己就是自己,与外界那些什么相关?家人塑造的成长环境确实会影响,可当你有了自己的思想后,你就是你了,再与他们无关。”
“若你发现你的成长环境都是假的呢,你根本不属于这,不属于大盛呢?”梁文堇脱口而出。
青霓大吃一惊,“你的意思是……”她不再说下去,安慰道:“不管你怎么看自己,在我眼里,你就是梁文堇,是我的朋友。”
梁文堇心里畅怀不少,不在纠结这个问题,感激的对她温暖一笑。
晚间夏皖做了一桌好菜,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窗外大雪纷飞,屋里显得格外温馨。一时欢声笑语,一时默默无言。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若时光停留在这一刻那便是岁月静好。
翌日,青霓换上嫁衣,一袭红衣似火,站在雪地里娇若朝阳,衬得明媚醉人,眼里幽着一汪水,除了离别的伤感再无其他。
若仔细看,还能看见她眼中藏着绝望。
慕伊夏皖早又哭了起来,慕伊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勉强笑道:“姐姐,你真美!”
“思轩,慕伊就交给你了,还有爹娘!照顾好他们!”青霓最后交代这句,马车就跟上走了,她从车窗伸出头,向他们挥手。
听到她最后这句话,王思轩突然感到一阵心酸,第一次眼眶含泪,他用力的握着慕伊的手,莫名想到四个字。
生离死别。
青霓走后,成民做主选个良辰吉日让王思轩与慕伊有情人终成眷属,先让他们在他和夏皖面前简单的行礼,到原城后再好好的办一场婚礼。
就定于本月二十二,也是慕伊的生日,十六岁生辰。
两个准新人心里欢喜非常,嘴角不自觉的抹开幸福的弧度,让人见到也跟着笑起来。这也是这些日子里唯一的大喜事,大家心里都很开心。
可没想到的是,良辰吉日还未到,张愔突然出现在允闵王府,风尘仆仆的赶来,熟悉的剑眉星目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
“你怎么来了?”王思轩一见是他激动的起身拍下他的肩头,倏忽之间,他又愧疚的转身背着他。
“她已经走了?”张愔马不停蹄的赶来,还是没赶上,穿过上京繁闹的街头之时已大概听到青霓和亲远走的事,只是风言风语的也听不清楚。现见王思轩这个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果然是她被选中!果然她选择了和亲!只怕还会如自己所料,她已抱有自尽的念头……
“张愔,姐姐是自愿的,她以为你们不会再在一起了。”慕伊感叹的说,“她已离开七八日了,也许你早点来,姐姐就不会去了。”
张愔脑里闪过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呆在那里也不出声。
成民以为他是来和好的,而青霓已经远嫁,两人从此天各一方,这段感情有缘无分,唯有叹息。
“张愔,迟了就是迟了,接受吧。”
夏皖跟成民想的一样,那么深刻的爱当初为何要放手呢,既放手了就要承受失之交臂的遗憾,“哎,你们两个生生错过了。”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