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的位置离盛况比较近,所以将这些话都听到了。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想着她一个人独自在府里就不放心。
与此同时,盛筠寒也听到了。他知道青霓是在躲张愔,也知道青霓心里还有张愔,不禁在心里嘲笑了下自己。
成民等和盛况说过话之后就走向了张愔。
慕伊早看见张愔了,作为今晚的主角,他的位置很瞩目,再加上众人围绕如繁星捧月让人想不注意都难,所以她从走进便暗暗观察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忘了青霓,是不是和青霓一样精神不振。
没想到他风姿卓然,气宇轩昂,与身旁的人谈笑风生,看起来春风得意之极。
她登时沉下脸,十分不悦!
张愔一见立即站起身,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伯父、伯母好久不见,都还好吗?”
慕伊笑道:“咦,怎么不和我打招呼啊?你现在成了大将军,是大盛的英雄,就不认识我了?就把我们这些相识于几个月前的姑娘忘了不成?”
慕伊故意如此说,话里指向青霓。
张愔并没有听出什么,略带抱歉的说:“没有,怎么会呢?我本就打算和你爹娘问好后就和你问好。”
慕伊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追问:“那你问的‘都还好吗’这一句,是问谁?我爹,我娘,还是我的其他什么人?”
张愔这下听明白了,俊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了,呼吸都不均匀,木木的没有反应。
他当然想知道青霓的状况,可怎么开口问呢?他不好意思开口,反希望成民他们能够主动提出来,告诉他。
成民赶紧打圆场,先是轻轻喝斥了下慕伊:“在这个场合,说话还这么没头没尾的?”接着,他又说:“张愔,我们全家都恭喜你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我们都挺好的!”
因为其他官员也有来和张愔说话的,他们便匆匆走到座位上了,总共也没聊几句。
夏皖还悄悄和成民说,感觉得到张愔对青霓也没有忘怀,不知两个人在僵持什么。在她看来,只要有一个人肯主动一点,他们的关系就能恢复如旧。
面对各个官员的取意奉承,张愔也颇不自在,他并不试应这样的局面,觥筹交错之下,他的思绪又飘了起来,隐隐约约的看见青霓和他一起的画面。
梁文堇一入席便跟着自己的父亲向张愔道喜,随后也坐在位置上,安静的看向慕伊处。
众人都归了座,便有十来个宫女出现献舞,伴着乐声。
这熟悉的乐声,让梁文堇想起了在原城的时候,慕伊也曾跳过此曲。就是王思轩的父亲六十大寿那晚,慕伊当着他和王思轩的面跳的。
梁文堇惊奇的是,他居然能回忆起慕伊那晚的模样,穿的什么衣裳,头上梳的是什么发髻,做了哪些事,甚至连她与他对视时的眼神都清楚的记得,仿佛就在眼前。
怎么会印象如此深刻?
或许那时,自己已经对他有意了吧,只是浑然不觉,还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青霓。若那时明白自己的心意,大胆的追求她,会不会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就是自己了呢?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的看着吧。
慕伊感到有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便转了下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是梁文堇。
这瞬间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发生过,她的心咯噔了下。
梁文堇趁父亲在和别人交谈便走上前,笑说:“刚看见你们了,想着要不要来打个招呼。”
慕伊侧对着他,小声说:“凭你和我们家的关系,打不打招呼有什么要紧的。况且我们也了解,你父亲在这里,你也不方便。快回去吧!”
她反倒担心他,生怕他父亲看见了会生气,忙撵他回去。
梁文堇却只当慕伊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心情低落得脸上的笑意也敛了起来,苦笑道:“现在连和你说句话也不能了。”
慕伊这才抬起头,看向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父亲会责骂你。”
说到这,她又垂下眸子,假装对着别人说话,“我大概知道你身不由己,快回去吧。”
了解到慕伊是在为他着想后,梁文堇的心情顿时有了好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才回去,
重新坐下。
宴会十分无趣,除了个别享乐主义者喜欢之后,其余的人都想早点离开。一直煎熬到子时,盛况才说宴会结束,可自行离去。
众人起身,都慢悠悠的往外走,梁文堇趁这个比较混乱的时候悄悄跑到张愔跟前,说:“不管什么原因,若你心里还有她,就别放弃她。”
张愔听了,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现在思绪都是乱的。关键是,他都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可以再进行选择。
他从未想过放弃青霓,也没有放弃过青霓,至于怎么成了现在的局面,他也说不清楚。
青霓的心意他不确定,不敢贸然去找她;还有一点,他也不能不顾及,原城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回到驿馆,张愔仍旧苦恼,犹豫着要不要去见青霓。
见了之后,说什么呢?可以给她想要的吗?
“将军,厢房已经收拾好了,可以安歇了。”
说话的人是霍御飞,他之前只是守城门的小卒,后来随着张愔打仗,在这次的战场上立了一功,现在已是一名副将了。他觉得张愔对他有知遇之恩,于是自愿跟在张愔左右。
张愔略点头,让余下人都各自去休息。
他坐在房里,忖度半日,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既能缓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了解青霓的情况又能避开做出选择。
他换了身墨色的衣袍,便于在黑夜里隐藏自己的行踪。
不一会,他就骑上马,到了允闵王府门前。下了马,他纵身一跃翻过墙到了允闵王府里面。隐约听见成民等人的说话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王思轩的声音。
张愔听见他继续说:“我和青霓两人下棋下得头都昏了。”
青霓不是患了风寒,在床上躺着吗?张愔在心里猜想,是好了还是避而不见?
“姐姐,我们见到张愔了。”慕伊了解青霓的心事,知道她是想听张愔的情况,于是直截了当的说了,“他看起来很好,模样没多大变化,不过比以前更成熟了,多了几分大将军的气势。”
张愔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等待接下来的声音响起。
………………………………
无意相逢
“那很好!”
是青霓的声音,久违了的声音。当声音响起的时候,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以前的画面一下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说话的模样。
“好什么好!姐姐,你真该去的!你都不知道,他已经完全把你忘了,与宴会上的人谈笑风生,好不开心!”慕伊气冲冲的说,“我顿时就想起了上次你给我解说了那两句话,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要是见了他那样你现在也就死心了。”
张愔在外听见,第一反应不是担心青霓会和慕伊一样对他有误解,而是窃喜激动,因为按照慕伊的说辞,青霓还没有放下他。可没想到青霓的回答瞬间让他心灰意冷。
青霓语气不冷不热,异常的平静,“对已成往事的人还能再死心吗?”
其实她说这话是对自己的提醒,和张愔已是往事,不能沉迷于过去,她应该放下了。
成民等闲叙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青霓从正屋出来,慢悠悠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张愔伏在墙上,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仿佛从自己的记忆里走出来,窈窕身姿,映着月色,更添韵味。
他心满意足,听到青霓的话便下定决心不再见她,不打扰她。他失落的回到驿馆,一夜未眠,脑海里青霓的背影挥之不去。第二晚,他还是去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般。
现在已是寒冬,昼短夜长,早早的天就暗了下来,天很冷,吹着寒风还夹带着小飘雪。张愔依然伏在墙头,从偌大的允闵王府里寻觅一个身影。此时,夏皖、慕伊和王思轩一人拿着手炉坐在一起聊天。
过了一会,看见成民回来,他今天回来的稍晚。
接着,夏皖便迎出来,递给他手炉,走进屋子替他弹了弹身上的小雪花,然后传饭。
“青儿呢?”成民见青霓不在跟前便问。
“哎呀!方才她说困,回房歇中觉,我忘记去叫醒她了!”夏皖后知后觉,立即让慕伊去叫青霓起身用晚膳。
慕伊道:“我说怎么回来一直不见姐姐出来,我还以为她在看书什么的,就没有去找她。我去了啊!”她边走边说。
王思轩追过去,“把手炉捧上!”
慕伊笑着接了。
“哎,我想着,我们怎么样帮青儿一把才好,见她萎靡不振,提不起精神,我也担心啊!”夏皖将成民的官帽取下,另给他带上一顶自己亲手缝制的帽子。
成民坐下,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她的心结是张愔,只有张愔可以解决这个难题。或者就顺其自然吧,也不用特意去解决。也许过了这段时间,她就好了。”
“我挺喜欢张愔这个孩子的,至情至信,正直诚恳,胸中又有大义,最难得的是对青霓一片真心。既然现在他们两个都别扭,我们何不做个媒人,帮他们一把?”夏皖说的是心底话,她最喜欢见到的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像她和成民一样。
下人端来了饭菜,夏皖便让他们都下去,自己依序摆放碗筷,亲力亲为。一是不习惯;二是便于自己人说话。
她一边做一边说:“我看,安排他们见上一面就好了。见了面坦诚相对,可以将他们之间的问题说清楚,解决了自然就好,若是解决不了那就分开!”
听了她的主意,成民不禁笑了起来。“他们不正是解决不了才分开的吗,只是分开了又相互放不下。”
王思轩也跟着讨论起来。“我听慕伊说过,张愔的母亲临死前让他发毒誓,只得娶周小姐为妻。其实这个誓言有一个漏洞,不能娶为妻还可以纳为妾。只是会委屈青霓了,若她愿意,她还是可以和张愔在一起的。”
张愔听了这些话,心内是五味杂陈。他可以确定了,青霓心里还有他;而王思轩的主意也让他觉得明朗不少。只是青霓愿意为妾吗?
“虽然对青霓不公平,也不失为一个良策。”成民想了一会,点头认同,又叹道:“这个阻碍解决了,还有更大的阻碍:青霓觉得张夫人的死有她的责任,她无法坦然面对张愔。”
成民对青霓的心事了如指掌,即使从未和青霓谈及于此,他也知道。
“慕伊也对我说过这一层,青霓心思太重了,怎么劝慰都没用,这一点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让时间来冲淡吧!”
接着,青霓和慕伊进来了,大家也停止了讨论。
青霓几乎睡了一天,脑袋昏昏沉沉,也没什么食欲,不过吃了几口填填肚子。
回房后,感觉清醒不少,便点了盏灯,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张愔就远远的看着被烛光映在窗前的影子。
不想,这时竟有一个黑影从房后跳进来,挨着门边探听里面的声音。张愔想都没想,立即飞身下去,想抓住黑衣人。
黑衣人见被发现了,立即就逃。
张愔运起了轻功拦住黑衣人,两个人打了起来。
此处离青霓的屋子最近,她听见声响,便开门走出来,猛然见到两个身影打斗,吓得尖叫一声。这时,黑衣人见打不过张愔,立即转身一跃,抓住青霓做人质,将手上的短剑比在青霓的喉咙处。
“你放开她,我让你安全的离开!”张愔着急的说。
听见熟悉的声音,青霓才认真看向眼前的人,虽看不清脸,可凭着依稀的轮廓,她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张愔,是她的朝思暮想,拼命忘记却常常想起的张愔啊!一时间,她忘了自己正处险境,涌上心头的不是害怕而是夹杂着欣喜的震惊。
黑衣人反应迅速,立即抱起青霓腾空一跃再用力的一抛,青霓被甩得很远,从屋檐的高度落下来,张愔紧跟着一跃抱住青霓,安然落地。趁此机会,黑衣人早跑得无影无踪了。
成民等人也赶了来,正好看到黑衣人离去的场景。
夏皖和慕伊立即走到青霓身边,关心道:“没事吧?”
大家见到站在青霓面前的是张愔,都惊呆了!
“你怎么会在这?”成民问道。
张愔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悄悄偷看青霓的,只好撒了个谎。幸而夜色深沉,众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觉察不出什么异样。
他说:“我睡不着在街上游荡,信步走到这里,看见一个黑影跳进来,我便追过来了。可惜,没抓住黑衣人,不然定让他说出是谁派他来的。”
“爹,我们在上京有什么仇家吗?”慕伊问道。
夏皖也担心起来,“究竟什么人会对我们不利呢?若不是张愔碰巧看见,只怕我们难逃一劫。”
成民还十分镇定,他在心里忖度了下:今晚遇见黑衣人不是偶然,应该很多晚都有黑衣人出现,只是今晚碰巧被张愔发现了,至少说明黑衣人出现不是为了取他们的性命,不然来了上京有两个月了,他们也不得存活至今。
“你们先别慌,依我看,黑衣人应该是某个人的眼线来刺探我们的秘密的,暂时不会危及我们的性命。”成民坦诚说出自己的分析。
“那会是谁呢?”夏皖道。
“等过些日子,我们就知道了。”成民也在心里打算起来,看来风平浪静只能维持这两个月了。
自从来了上京,他一直是低调做事,兢兢业业不落差错,也不发表任何有关政事的言论,只求安稳度过。
“张愔,你先回去吧,现在太晚了。”成民要梳理自己的思绪,现在也顾不了青霓和张愔的事,直接让他走了。
张愔看了眼青霓,答应着转身离开,步子仿佛变重了,走的时候没有来的时候迅速。
青霓始终站在慕伊身边,微微垂着脸,没有说什么话,她心里还在为张愔的出现而震动。
这一夜,大家都没睡好,到了后半夜才略微睡了会。
那位黑衣人从允闵王府逃走后,就径直去到了一个府邸的书房。
“大人!”他摘下自己的蒙面布,恭敬的作揖。
“今晚怎么这么早回来?”坐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问。此人正是梁士钊。
“今晚被发现了,还差点被抓住。”黑衣人如实的报告,将在允闵王府遇到的事详细的 说了出来。
梁士钊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点,“和你交手的是张愔?你确定?”
不及黑衣人回答,他便说:“确不确定都是他了。你去吧!”他又回想起在原城的衙门里见过张愔,他就是那死者的儿子,而涉案之人却是青霓,成民一家。
这又让他发现了青霓并非成民的亲生女儿,不过这件事与他无关,暂时用不上。他想好了计划,于是第二日,便匆匆进宫觐见太后。
“太后,臣又有发现了。允闵王爷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心于皇位,但是他却与宁远将军张愔来往甚密,私交不浅,昨夜里密会,不知聊些什么……”梁士钊添油加醋的说了好大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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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心扉
且说自成民回到上京,太后便一直担心他会夺回皇位,因为当年成民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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