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乐知道自己去告状也未必讨到便宜,只是被他们逼得没有退路非要找救兵不可,见青霓主动示好,便顺着台阶下了。
安静的坐下来。
“我们难得相聚,玩玩游戏喝两杯也不妨事。我刚替慕伊喝了几杯,现在也替你喝几杯。”说着拿过酒壶,给自己连倒了三杯。
慕伊抢过酒杯,“姐姐你别喝了。”
青霓安抚的拍拍她的手,又看了下王思轩,对他示意一下。
王思轩心下明白,这么了局最好,他刚刚自然的与慕伊站在统一战线,只顾着给她“报仇”了,却忘了当下的形势,“慕伊,我扶你进去休息会。”
慕伊喝了些酒,又被挑衅的急心了才想惩罚盛乐,她意识还是有的,听到青霓和王思轩的话,便装出困乏的样子来,“好,我都想睡觉了。我们走吧。”
见到王思轩温柔的扶着慕伊离开,半点余光都不在自己身上,盛乐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抬脚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梁文堇深深的望着王思轩和慕伊的背影,驻足良久。
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看起来好般配……
他们彼此对望的眼神充满了爱意……
他拉扯下嘴角,一个淡淡的笑容展在脸上。
等那二人走远了,他才走到青霓身边,平静的说:“青霓,没想到再见你会是这个场景。”
青霓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即回头,看见是他欣喜的笑了,“见到你真好!这几个月你过得还好吗?”
“不太好。”面对她,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他不想说虚假的客套话,他知道她的关心出自真心。
青霓留神一看便看出他的不好,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都微微凹了些,眼神依然明亮却有了几分可见的沧桑。
“可能我帮不了你什么忙,但只要你说我会尽全力去做……”青霓真诚的说。
“文堇,爹叫你呢,说介绍韩大人给你认识。”
梁文萱突然出现了,拉着梁文堇走了,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有意无意的看了盛筠寒四次。
梁文堇回头还欲说几句,却见青霓冲他轻轻挥手,让他放心离去。
青霓注意到盛筠寒依旧坐在那,面容冷淡,似乎一切与他无关,的确他一点都没参与席间的事,遗世独立。人在这里,神却不知在何方。
她觉得若只和他坐在那怪尴尬的,便没坐下去。茫然的环顾一周,总体看来,一群身着华服,气质高贵的人把酒言欢,畅谈政事,也许句句含着机锋,事关天下,不过与她无关。
笑语盈盈,酒香花香扑鼻,一片繁华盛世之象;到底是皇宫,入了冬也不觉萧瑟之气。可场面越是热闹,青霓越觉冷清,从心底透出寒意。
看到席间的每个人都有相识之人,勾肩搭背,喝酒聊天,而自己却是一个人。
夕阳沉沉的落下去了,暮色降临。忽觉得天地都那么陌生,她越性离了席,往不远处一座流水小桥上去。
她扶着桥栏,目视远方,努力往更远处看去,似乎再努力一点就能看到那边的一切。
“你不怕冷,跑这来吹风?”
青霓回头一看,竟是盛筠寒。白衣胜雪,立在这暮色下,恍若世外仙人般出现。
“永嵩王爷。”她呐呐的出了声,“哦,我觉得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喝了酒吹风伤身。”他平淡的口吻竟透出几许关心的意外,青霓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周身凉凉的,便转身回走。“哦,那我回去了。”
见她木头似的答话,他忍不住说:“你刚刚处理的不错,应该懂得人际相处之道,怎么这会又如此怠慢?”
她立住,想了下他说的什么,才回身说:“刚才是怕闹大事影响我的家人,这会又影响不到他们了。”
“哦?你不怕因你的怠慢我迁怒于他们?”盛筠寒饶有兴致的问道,眼角眉梢颇显喜悦之色。
她微微一笑肯定回说:“你不会。”
他笑了,脸上虽没有表情,可眼神泄露了秘密。“刚看你做事,就知道你心里通透。见你三言两语淡化矛盾,我确实挺意外。”
“在明月楼待的几年,这种类似的场面见得太多了。”她知道白乐天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告诉了他,所以并不隐晦。
忽的意识到他刚才之所以没作为也许是在观察她如何做,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就打消了,他观察自己做什么?没理由。
盛筠寒听到这,想起什么似得,问了句:“你怎么会接受这个封号呢?”换做任何人他都不会这么问,唯独她,他觉得她并不在乎“公主”这个头衔。
“无所谓嘛,爹觉得安心便由他了。”她微微一笑,并不觉得是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我觉得有所谓呢。”他不由自主说了这么一句,自己都吃了一惊。
“什么?”青霓回过头,略有些诧异。但来不及细究这句话,便匆匆往宴席边跑去。
听到那边传来刀剑相刺的声音,人声鼎沸,呼救声,恐惧的尖叫声,更有“护驾!护驾!”的声音。和谐的盛宴此时乱作一团。
方才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宫女们撤掉菜肴,重新端上点心小吃水果等物,舞女乐师齐齐上场,表演助兴。
每个人都喝着美酒欣赏表演,醉心在这场歌舞宴中,突然一道剑影闪烁,几个乐师跳出来,穿过人群往盛况那里奔去。
在场的人无不喝了些酒,见突然刺客袭击,慌的脸色煞白,纷纷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外边跑去。
青霓知道成民会武功还能自保,慕伊王思轩早离席了没太大危险,可夏皖还在场中,人群混乱保不住受伤,忙不跌的跑过去。
盛筠寒见到那边的场景,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拧,眼中喷出一道寒光,脸色出奇的带有几分鄙夷。
场上的人无不有几分微醉,平时的战斗力一点都发挥不出来,大多数官员又是文官,更别提那些吓得惊慌失措的女眷了。相互之间碰碰撞撞,没事也变得有事,乱作一团。
刺客们在混乱的场面中前进,找到盛况,抬剑一斩,面前的圆桌瞬成两半。
盛况的醉意一下子消散了,拿起酒壶丢过去,踉跄跑了几步。眼看刺客追过来,手上一点可挡的东西都没有。
成民冲上前,一脚踢开刺客的手腕。瞬间几个刺客出现,提剑就往成民刺去。他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这些人的目标不是皇上,是他……
他赤手空拳哪敌得过利器在手的刺客,想到夏皖慕伊青霓没有危险,便不带遗憾的准备受这一剑……他目光已飘到远处,夏皖眉头紧锁,眼神惊慌且害怕,无助的凝望着他。
梁文堇凌空一跃跳到成民身边,伸手替他挡下这剑,锋利的剑一下划破他的手臂,鲜血汩汩外流。
“文堇!”成民担忧又感激的看着他。
“文堇!”梁文萱大喊一声,刚刚还在保护自己和爹的弟弟怎么瞬间跑去替外人挨剑,他疯了吗?
梁世钊没有说话,狡黠的目光在夜色中似泛着光。
青霓匆匆跑到场外,看见夏皖站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娘!”
她小心的走过去,“娘,你没事吧?我们去外边。”
“青霓,你爹……”夏皖一动不动的看向人群。
“爹?”青霓往她的目光看去,成民梁文堇与几个刺客正打的不可开交。
盛筠寒几个翻身也越了过去,连环踢踢掉刺客的剑,宫中的侍卫闻声匆匆跑来,将刺客团团围住。
此时,一个醉醺醺的官员从场外进来,许是去了趟恭房回来,见周围打打闹闹的,还乐呵呵的笑起来,“舞剑呀,我最喜欢了!”
边说边摇着微胖的身体朝打斗的方向走去。就近一个认识他的人走出来,扶着他,让他别闹。他完全听不见似的,扬手推开对方……
………………………………
落水
胖官员猛力的一推,本就是醉醺醺站不稳的样子,那个劝的人又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于是两个人重重的倒在圆桌上,使得圆桌的另一边高高翘起,将边上的人拱了出去……
“扑通”,“扑通”……
“有人落水啦!”伴着几声惊叫,微波荡漾的湖面溅起大大的水花。
慕伊和王思轩本在清净处说话,听见打闹声便出来看看,没想到宴会乱作一团,关心的人也都不在视线范围内,目光搜索了一会才看见背对清湖站着的夏皖和青霓。她们俩一边躲闪一边后退……
慕伊正要靠近,没想到看见她们面前的圆桌掀起来,夏皖青霓双双落水……
“娘!姐姐!”
慕伊惊慌的跑上前,一边呼喊,王思轩着急的只想跳下去。
“你都不会游水,跳什么!”慕伊一面制止他,一面扯着嗓子大声呼救。
听见声音,成民和盛筠寒都看向这边,飞速的跑过去然后跳入水中。
夏皖先被救上来。
“小婉,小婉,小婉。”成民一边喊一边摇晃她的身体,刚才几个人提剑刺向他,他也毫无惧色,现在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慌张与害怕。
“娘!娘!”慕伊忍不住哭了起来,王思轩搂着她,也是一脸担忧。
“咳咳咳!”夏皖呛出水来,微微张开眼,又咳嗽起来,“青儿……”
成民一把抱住她,想到青霓还没救上来,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几个人齐齐看向湖中。
青霓落水那刻犹如坠入冰窖,寒水浸入肌肤有种刺痛之感,头脑却莫名的清醒。
爹娘慕伊都很安全,可以放心了……
沉下去或许再不会感到难过……
就快见到自己的爹娘了……
不挣扎也不觉得恐惧,她没有扑腾,盛筠寒找了好久才找到她。
她只觉得月光从湖面透了进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这皎皎月光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好像那团月光抱住了她,她四周也成了白色。
盛筠寒脱掉她的棉袍抱住她游上岸,她浑身冰冷,双目紧闭好像没了知觉。
慕伊不停的摇晃她,哭喊“姐姐”,她依然没有反应。成民等伤心的看着她,一袭霓裳羽衣裙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就那么安静的躺着,脸色惨白没有一丁点血色,感觉不到她的呼吸。
不禁回想与她的第一次见面,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她的身世,想到她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想到她素日的可疼……无不心中悲戚。
盛筠寒轻轻仰起她的头,双手叠放在她胸下三寸的位置用力按压,按压几下又捏住她的鼻子,附身对上她的嘴。
“你在干嘛!”成民慕伊王思轩异口同声的制止他的动作。
“我在古书上看过这种人工呼吸术,是专门解救溺水者的方法。”盛筠寒一边解释一边按压。
他们都没听过这种方法,但相信盛筠寒的人品,为了青霓都期待的看着他施救。
如此循环了几次,青霓胸腔终于有些起伏,呛出几口水来。
“青儿!”
“姐姐!谢天谢地!”
他们都激动的喊了出来,脸上的担忧丝毫未减。
青霓只觉恍若梦境,昏昏沉沉,空气都是冰冷的,浑身难受,气若游丝,说不出话,眼睛也沉重的睁不开。
已有宫女拿了两床棉被来,成民拿过棉被盖在夏皖身上,抱起她,只听得盛筠寒说:“皇伯父,今晚就住宫里吧。”
回允闵王府还有段距离,她们冷的浑身发抖,挨不住恐怕病情会加重,宫里有御医确实方便很多。
盛筠寒用棉被裹住青霓,将她抱在怀里,快步走向他的寝宫。
几十个宫中侍卫将刺客围住,他们自知落网,在打斗的过程中采取自杀式进攻,最后竟没抓到一个活口。
梁文堇知道青霓落水了,心里焦急,却被梁文萱抓住上药,等处理完伤口却见到盛筠寒抱着她离开了。
见她性命无忧,他稍微宽了点心。却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为了青霓可以不顾一切,对她的爱从眼神里都看得清楚。
慕伊瞧见他匆匆赶来,又望着盛筠寒离去的背影,脸上却没有吃醋、难过、伤心的神色,暗暗奇怪。
她不自觉的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见他突然看向自己,尴尬的笑了下,才注意到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你手受伤了?”
“没事,小伤。”他轻轻回了声,走上前和王思轩打招呼,“思轩,上次一别竟隔了数月,终于有机会再听你弹琴,和你喝酒长谈了。”
王思轩见到他心里也很是开心,“终于见到你了,自从来上京,我就在想什么时候会遇到你。之前我去你府上找你,你府上的人说你不在,你去哪了呀,整日不在家?还有刚才也没和我们打招呼,是为了悄悄的帮我们赢那场赌局吗?”
梁文堇笑了笑,“刚才经过那的时候听到几句,见你们都望着我,我就知道可以帮个小忙了。”
“可不是小忙,若不是你我肯定会被刁蛮公主要求喝十杯的,到时肯定晕了,说不定大闹宴会的就不是刺客,而是我了。”慕伊微窘,小脸红红的。
听到慕伊的玩笑话,两人都笑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三个人一起在王宅嬉闹的时光。
曾经的时光,几个月前,却好像数年之久,每个人脸上,眼睛里都多了些和以往不同的色彩。
“堇,你手受伤了,早些休息吧,等你养好伤,我们再约!”王思轩见远处梁文萱盯着这边,也知他身上有伤不便多聊,便匆匆结束这场重逢。
梁文堇点头,“好。再约!”想必他们还急着去看夏皖青霓如何,也不多耽搁。
王思轩慕伊看着梁文堇与家人一同离开后,互相看了下对方,相视而笑。
宴会隆重的开场,狼狈的散场。刺客都死了也无从审问,盛况便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回宫休息了,侍卫们在宫中查巡一夜。
夏皖并无大碍,御医看了后给她开了药方,说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不一会宫女就把药端了来,成民喂她喝下。
她顿觉胃里一暖,舒服很多,身子疲乏得很,说话的语气很轻,“青儿呢,她怎么样?”
“盛筠寒在照顾她,已经吐出水来她应该没有性命之虞了,等会我去问问。”成民替夏皖掖好被子让她休息。
见慕伊王思轩还在此,便也让他们各自去休息,“不用守在这,都休息去吧,明天等她们好点了我们就回家。”
说到这,他想起今天的刺杀,也不知能不能安然无事的离开,回允闵王府也不是他所愿,不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爹,怎么了?您是在担心什么吗?现在还不知道姐姐的情况,我们哪里睡得下?”慕伊见成民心事重重,心里也很不安。
王思轩跟着附议,“是啊,伯父,您就别管我们了。我们去看看青霓,您就在这照顾伯母吧,这也离不开。”
成民点头,“嗯,思轩,你们去看青儿了,然后把情况跟我说下,我也好放心。”
另一头,盛筠寒将青霓抱到自己的寝宫,立即招几个御医问诊。青霓本就受了凉,在湖中又泡了很久,寒气侵体,整个人在被子里发抖。
御医看了,说寒气内滯,需得开药疏散,散出热来才能好。
盛筠寒稍稍放下心,忙吩咐一个宫女去守着煎药,好立即端上来。
见她仍在颤抖,惨白的小脸挂着痛苦的表情,忙又加一床棉被。
“永嵩王爷,让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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