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怎么哭了?”他关心道。
晓柔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于是站直身体,低着头说:“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再不回来了!”
张愔往前走了几步,苦涩的笑说:“我能去哪,这是我的家,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他早上起来控制不住的想青霓,于是骑上马追出去,不过并不是跟着去了,他还有公务在身,于公于私他都不得不留下来。他沿着小路骑到山上,立在山上往下望,目送青霓她们离开,直到路的尽头再看不见她们的马车才回来。
然而那时的青霓正坐在马车内黯然神伤。
慕伊奇道:“姐姐,张愔呢?他不跟你一起走是这里有什么要紧事吗?”她这些日子,心都在王思轩身上,又担心成民的事,没有注意到青霓和张愔的问题。
青霓抬眼,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和他分开了。”
“啊!”慕伊一脸的不相信,她以为他们情比金坚,是任何力量都不能将他们分开的。
“真的,我们分开了。”青霓无可奈何的微笑,“我不会拿这事开玩笑的。”
慕伊回过神来,心疼的看着青霓,“那你,你……你心情好点了吗?”问完,不及青霓回答,她又骂自己道:“我真是蠢,你怎么可能好点了!那可是张愔啊,你现在肯定伤心极了!我太不是东西了,居然都不知道。”
青霓反安慰起她来,笑说:“你自责什么?是我还不想说,我想压在心里自己调节好了再说。”
慕伊便追问原因,了解后气愤的说道:“那个周晓柔没安好心,她就是故意让你内疚的!我就该和你一起会会她,定说得她哑口无言!还记得在首饰铺与她那次‘交锋’吗?她最会以退为进了,她就是借题发挥!以张夫人的死道德绑架!”
她越说越气,只想冲回去与周晓柔理论一番。她又叹气道:“你怎么就听了她的话呢?”
青霓无奈的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不管怎样他的父母都间接因我而亡,我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姐姐,你不要这么迂腐嘛,只要张愔不介意就行了!”慕伊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
青霓摇头,“你怎么确定他一点也不会介意呢?”
慕伊也无话可说了,连连叹气,拉开车帘,看了下窗外的风景。
………………………………
进宫
约莫三十日后,众人便到了上京。盛况父子立即回了宫,成民等人入住旧时的允闵王爷府。这些年来允闵王爷府一直维持旧貌皆因盛况派人打理,不做一丝一毫的改变,他坚信离开的皇兄有一日会回来。
成民在允闵王爷府门前驻足良久,感慨万千,迈进屋的步子似有千斤重,须带着无畏的决心,看到府内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陈设,沉重的脸色又覆上几分欣慰之意。
每个人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捶腿,说着闲话。突然,成民满腹心事的说:“一会吃过饭大家就早点歇息吧,明天一早,我们都要进宫。”
皇宫**巍峨,高筑的砖红色城墙围起一个安全堡垒也阻隔了外面的世界。经过一座座宫苑,穿过几道宫墙,踏过一扇扇虚掩的红门,成民等终于被带到御花园。
远远的可以瞧见一座凉亭,伫在千百盆栽围绕的花海之中,因入了冬,凉亭四周立着别致的屏风,华贵不失雅致,别有一番景色。
走近之时,又见几个宫女将屏风推开一角,露出一张古朴精致的大圆桌,上面摆放着美味佳肴;再凑近几步就看见里面端坐着两位珠钗环身,锦衣绣袍的宫中女人,雍容华贵。
一位上了年纪,面容慈祥,嘴角含笑,只是眼睛里隐隐藏着审视的光芒让人颇不自在;另一位则是满面微笑,温柔可亲的样子,容貌甚美,周身散发着知书达礼精于人世的闪光。
青霓心想:这必是太后和皇后了,果然华美大气非寻常女子可比,虽面带笑容,却不觉笑意,更觉她们身上自带的危险性也非寻常女子可比。
太后身边坐着皇上,盛况,一见着他们立即起身,连连赐坐,开心之意溢于言表,“母后,皇兄他们来了。你看,真是皇兄!”
皇后也跟着站了起来,微笑的看着众位。太后一语未发,只是盯着成民。
成民后退一步,对太后作揖行大礼,恭敬喊道:“臣叩见太后!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盛况忙让他起身,说是自家人不必行礼。太后微微一笑,“允闵王爷,起身吧。”
夏皖等母女三人也跟着行礼,她们不知宫中规矩,虽于昨晚练习了一下,还是不熟练,只是表了那个意思。
有一个宫女被这母女三人不统一的别样的行礼动作逗乐了,忍不住笑了笑。太后立即言辞厉色起来,“贵客在此,半点规矩都没有,拉下去杖二十!”
宫女跪下来惊慌的认错,请太后饶过,泪水一下打湿她的脸庞,不一会就被人带走了。见此,青霓慕伊皆在心里惊呼,一颗心惴惴不安,不敢越雷池半步,只是低着头跟在夏皖身边。
“母后,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难得与皇兄他们一起用膳,何必破坏气氛?”盛况知道吓着了青霓慕伊,心里不太过意得去,他明知太后小题大做,就是显威。
“皇上,眼看着一个小小的宫女嘲笑允闵王爷的女儿,我作为后宫之主岂能容忍!我是不想让人小瞧了允闵王爷,小瞧了允闵王爷府!”太后一本正经的说话,尽显威严。
成民立即回说:“谢太后!”
终于坐了下来,青霓更觉不安,不喜欢这严肃拘谨的氛围,敛声屏气,好像随时都会贻笑大方或杖责二十;听着她们淡漠生疏的关心,忽觉得皇宫才是世上最虚伪的地方,比明月楼里的客人尤甚,一下子理解了为什么成民宁可隐姓埋名二十年过着清茶淡饭的平凡生活也不要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屏风一角放了一个瓷花瓶,上面插着几株梅花,绽放着清香萦绕鼻尖,忽略飘入耳中的话语,也觉得此处是个清雅之地。
再看一眼慕伊,平日里活蹦乱跳,大大咧咧的,此时乖顺的像个小绵羊,也只是静静的坐着。
“允闵王爷,既然你回来了,你的两个女儿也该认祖归宗不是!皇室血脉本就少,怎么能遗漏两位娇若朝阳的公主呢?”
太后突然把话说到了青霓慕伊身上,成民等皆是一愣,不明白她的用意。
盛况笑说:“如此甚好,本就是我们大盛的公主,应当恢复名份。”
太后微笑着打量青霓和慕伊,两个都是娇滴滴的好模样,一个柔中含静,宛若世外仙姝,一个柔中带动,恰似人间精灵,不觉把自己的亲孙女给比下去了,心里颇有些忿忿不甘。
成民虽不明其意,但知始终不妥,遂委婉拒绝道:“她们闲散惯了,不知规矩,哪能做公主?就让她们按以往的生活凑合过吧。我这次来也是想和太后,皇上告辞。这些年我已习惯山野小民的平凡生活,朝廷皇室于我已是前尘往事,允闵王爷二十年前就消失了。”
一番话说的盛况大惊:“皇兄,不是说好了……”
成民打断他,“你做的很好,不需要我了!”
“允闵王爷,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和皇上是亲兄弟,你始终是大盛的允闵王爷!虽说你这些年不在朝廷,可朝廷上下谁忘记过你?况且你的女儿本就是公主,怎么能拒绝应有的身份?”太后脸上仍然挂着微笑,不喜不怒的看着成民说。
接着她转过头,对盛况说:“皇上,明日定要在朝堂之上昭告天下,恢复她们的公主身份。皇室血脉可不能轻视了!”
太后意有所指,成民明白,心里通透得很,便没再说话了。
盛况满心欢喜,知道这样一来,成民就不会走了,也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回到允闵王爷府,四个人仍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王思轩闷了一天,终于盼到他们回来,却见到他们愁思满面的样子,疑惑道:“你们都怎么了?”
慕伊转过脸,看着他,面露微笑:“你吃饭了吗?堂堂王家少爷可不能饿坏身子,这些年我到处找你,生怕你过的不好。你本来就是少爷,不是把自己当成少爷,你不能拒绝一个少爷该享受的权利。”
说完端坐在椅子上,一双手轻轻的叠放在胸前,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模样。
王思轩不解的看着她,疑惑的眼神逐渐变得担忧起来,在他看来,慕伊像没有灵魂一般的扯线木偶。
青霓噗嗤一笑,“看不出我们家慕伊还有模仿才能呀。”
说毕,成民夏皖也都笑了。
王思轩拿起扇子敲了敲慕伊的小脑袋,“居然还吓我,我真以为你去趟皇宫就精神不正常了呢。”
慕伊撅起小嘴,向他撒娇,“真的快不正常了,幸好我们心理素质够强,在那多待一会都怕被同化了。到时,你见到的我就会像刚才那样子。”
“我明白在御花园吃饭的用意,也明白杖责那位宫女的用意,唯独公开两个女儿的身份不明白,对她们有什么好处?”夏皖一脸担忧,看着成民,“按理说她们不希望你留下来呀,若公开两个女儿的身份,岂不是有意让你留下?”
成民的本意是既然身份被揭穿了,在外反而没有上京安全,索性跟了回来,然后趁此机会向太后表明自己愿意做个乡野匹夫,不再争斗。可看太后的意思,她并不放心,不会成全他。
他甚至想过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与其终其一生躲避迫害不如拥有最高权力除掉危机,可思来想去太多顾虑,只要两个女儿安全,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留不留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两个女儿的公主身份诏告天下也好,至少安全,余生有了保障,盛况不会亏待她们。”成民沉默良久,他也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今时今日远不同当初,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爹,其实我……”青霓自知自己的身份,不想白白占有公主的名号,“要不你就和皇上说只立慕伊好了?”
成民登时沉下脸来,“我看直到现在你也没有真正的把我们当成一家人!”说毕转身走了。
第一次见到成民对自己失望生气的样子,青霓蓦地一脸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慕伊牵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姐,没事,爹是真的疼你才对你生气。等下我陪你一起给爹端杯参茶,他就不生气了。”
“青儿,你还是这般心重!”夏皖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句,又语重心长的说:“现下,我们危机四伏,任何事都该共进退,我们也是希望日后你们姐妹俩互相有个照应。”
越听这话,青霓心里越难受,在她心底,他们就是最亲的亲人,可不知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她的本意并不是要与他们划清界限,她不禁自责起来,对不起待她如此好的成民和夏皖。
自从和张愔分开,她的心,她的思绪全是乱的;见自己犯了错更觉心烦意乱,有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王思轩懂事的回房了,并吩咐下人泡几杯参茶端去。
………………………………
公主身份
青霓抽抽噎噎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端了杯参茶到成民书房。
“爹!”她敲了敲门,在门外喊道。
“进来!”
成民背靠书墙,坐在椅子上,桌案上现磨好了墨,白纸铺在桌上,他刚写了几个字就放下了笔。见她进来,望过去,眼睛肿的跟桃儿似的,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话于她太重了,心肠又软了几分。
成民一直知道青霓有个藏着心事不与人言的毛病,譬如和张愔分手,她竟半点不说,也丝毫没流露出应有的伤心。她的确将他们视为一家人,却仍是客气的只愿共患难不愿共富贵的抱着报恩的心态做一家人。
所以以重话教育她,希望她能明白,不要把痛苦都留给自己。
“爹,喝茶。”她递过茶杯,见成民不似刚才板着脸,心里缓了一缓,“爹,女儿错了。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一家人,我打从心底这么想的。”
成民放下茶杯,静静的看着她,“真正的一家人不仅要一起承担不好的,更要一起分享好的一面,荣辱与共,你明白吗?何况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不敢说啊,总之待你和慕儿是一样的。”
她怔怔的垂着头,细细品味这番话竟觉得如此贴心,一时反不知说什么。
“这段时间你难过,宁可一个人独处发呆也不与我们说话,你是觉得我们不关心你吗?”成民继续说道。
青霓连忙摇头,才发现自己沉浸在伤心里,竟疏忽了身边的人,更觉羞愧了。
成民见她这个样子,不忍再说,让她回去休息。
青霓感动的轻声喊了声“爹!”“谢谢你”三个字藏在了心里,听他这几句话,像化解了无数心结,畅快不少,很是舒坦。
她立即走去慕伊房间,因心里有些激动,想和慕伊说话,敲了敲门不等慕伊开门就推门而入了……没想到王思轩也在此。
“没打扰到你们吧?”青霓尴尬一问,见二人面红耳赤,脸上浮现尴尬之色,便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还特别留意到慕伊在偷偷整理衣襟……
瞬间想到刚才可能的画面,她也觉得不好意思,正欲离开。“没事,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王思轩笑着起身了,“你们说话吧,我回去休息了。”俊美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目光深情的在慕伊脸上停留一阵方出去。
“你们刚在干嘛?”青霓明知故问,看着慕伊绯红的脸只是笑。
慕伊害羞的别过脸,“他说他明日跟爹提亲。”
“啊!这么快!”青霓先是吃惊,后觉得这竟是近年来唯一的美事,又大为感动,遂开心一笑,“恭喜恭喜,姐姐希望你永远这么幸福!”
慕伊握着青霓的手,“姐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的!”
她明白这话,“嗯”了一声,泪水便在眼眶打转,原来提及他,想到他,将伤感压在心里,压的越深,从眼睛里出来就更容易。
“我好想他!”她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终于在别人面前坦诚自己失恋后的感受。从与张愔吵架、分开已有一个月了,她压抑着思念与疼痛,只当从不认识那个人,只是梦一场,把心沉寂在梦里,以为不过如此,结果真正面对自己的时候,痛彻心扉!
慕伊抱住她,轻抚她颤抖的肩膀,安慰道:“姐,其实他父母的死与你无关,你不要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你对自己好点,你可以和张愔继续在一起的。没有他母亲的阻拦,相信你们可以很幸福的!”
青霓闻言些许有些动摇,忽又想到张夫人临时前那个恶毒的誓言,心就不寒而栗,再加上晓柔,她心灰意冷的抽泣,“不止是这样,太难了,我与他要在一起太难了。”
痛定思痛,她哭的更伤心了。
慕伊也只剩摇头叹息,缘分的事说不清,她设身处地的想,若这些事落在自己身上,也未必可以那么潇洒安安乐乐的与心上人一起。青霓大哭一场,将心底压抑的难过发泄出来,整个人也晕晕乎乎的,没有一点力气,慢慢睡下了。
翌日,日上三竿,两位姑娘才睡醒,发现两人和衣躺在床上,没有梳洗,步摇都未取下,头发乱糟糟的,不禁相视而笑。
起身后青霓方觉得不太舒服,头昏脑涨的,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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