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浮烟缩着脑袋不说话。
“说起来你真该恨我的。当初你皇兄设宴,是我先开口求亲,没想到他也开口说要,当然谁都没想到的是,你们居然是指腹为婚的。你也不必怪你皇兄,连怀王都不知道的婚事,可见你皇兄一直是有意不提的,若非我贸然求亲,也许你不会落得远嫁和亲的下场,”周远之坦坦荡荡地承认。突然语气一转,问,“烟儿,现下你知道真相,会恨我吗”
怪不得。周远之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当初在杭州第一次见面,他笑着喊:“我是周远之,若有幸再见,我娶你可好”以为是戏言,没想到是当真。但是她知道,即使没有周怀意,她也不愿嫁给周远之。周远之是很洒脱的人,文韬武略,玉树临风,为人坦荡洒脱,是真正的君子。只是他越君子,就越像远在辰国杭州城的那个君子,几乎一模一样的笑,一模一样的好,若说有什么区别,就是周远之的温润常常带着一丝苦涩,偶尔发呆的时候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苍凉。
“你们二人不和,怎么可能只为这个”卫浮烟好奇。
突然有很多事在眼前浮浮沉沉地飘过,沉默了很久他才慢慢说:“小时候,是很亲的。我虚长他半岁,读书练剑都是一起。只是后来事情多了,难免关系就乱了。都是一些小事,不过人跟人,一旦关系疏远就很难再亲近。”
周远之不想说,她也不便再问。只是很大气地拍拍他肩膀说:“你我之间又谈什么记恨有些事命中注定,你也该看开些。凡事多想想好的,就好像我不嫁过来,又怎么和你重逢”
屋外风已停,外面二人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柳轻舟看看周怀意,又看看对面姿势僵硬的陆仲和显然清醒的焦伯宿月,不知该说什么。今晚真是什么事都遇上了。
“啊,又是这药,不要不要,这药最难闻”是卫浮烟的声音。
“你也知道难闻了他既然不管,你就该往南边走一走,自己不耐冻,年年手上要有冻疮,还非要留在这里看雪。忍着给谁看真是傻瓜一个”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穿进周怀意的耳朵里,像蚊虫一样嘤嘤嗡嗡地叫嚷。焦伯阴郁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神色大变,他一跃而起大叫一声“公主小心”提刀两步奔向门口,这时间周远之已经和人交上手,周怀意刚走到门口,一支箭疾飞过来,狠狠扎在门上,再看院中已经有十几个黑衣人在围攻周远之和焦伯,卫浮烟被周远之护在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
焦伯武功虽高,但奈何对方人多,被压制得厉害。周远之未带兵刃,要一边躲过箭阵一边护着卫浮烟颇显吃力,没多久就已经挂彩。这时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接着”他下意识回头顺手接过一把长剑,竟然是周怀意。只是这一松手,卫浮烟胸前空门顿时暴露,一柄长剑立刻刺来,周远之一手接剑手势未收,另一手却近不得来人身,眼看长剑要刺进卫浮烟胸口,周远之一急之下伸出一臂欲将长剑挡开,卫浮烟惶然大叫:“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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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半夜逃亡
更新时间:20111014
忽然一把长剑探来剑尖一挑,卫浮烟被人拦腰抱住,瞬间化解危机。
“插手不该插手的事,难道是次虚侯你的癖好”周怀意冷然道,一手将卫浮烟护在身后,一手一剑刺在一个黑人肩上。
看来他们之间闹僵,是周远之插手周怀意的事卫浮烟不解,只听周怀意再度开口道:“次虚侯何时惹了这么一群人的,当真有意思。”
周远之不是没想过她迟早会被别人抱在怀里,只是如今真看见了,由不得心中凛然一凉又瞬间如烈火焚炙,此番再出手立刻势如虎豹,招招刚猛。
“王爷要是不说,臣下还以为是王爷您给的见面礼呢”
黑衣蒙面人一共十几个,周怀意手下六人乃是高手中的高手,号称隐卫,专行暗中查探和保护的差事,焦伯更是卫浮烟从辰国皇宫里带来的一等高手,武功更在隐卫之上,加上周怀意和周远之,竟然只和这些黑衣蒙面人打了个势均力敌,丝毫不显上风。卫浮烟恍惚之间远远看见周怀意手下人正护着宿月,猛然想起陆仲被点了穴道丢在角落不能动弹
“焦伯,还有陆仲”
焦伯一刀斩断一个黑衣人胳膊,听到这一声喊,立刻回身纵身跃过一群人往屋中奔去,哪知两个黑衣人突然拦到门口,焦伯以一敌二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几番试探都不得入门。周远之见她焦急,知道那个叫陆仲的今天要是真有什么事,只怕卫浮烟不知道要多自责,当下不顾身上伤口连连硬往屋内退去。
陆仲在屋里把焦伯的祖宗十八代都快骂尽了,要不是那个小月儿机灵往他头上扔了一把枯草,他现在被人斩成几段都不知道,他陆仲也是堂堂一代江湖大侠,怎么轻功就是比不过那个石头人焦伯呢这下丢人丢大发了,不知道要让那个卫浮烟怎么嘲笑
三天前,他燕京大侠一千两陆仲,在街上赚他的一千两时,碰到了他的大麻烦石头人焦伯。那天的一千两是替一个镖局押回劫镖的人。大街上逮人哪有不冲不撞的结果撞的不巧,弄伤了卫浮烟一个丫鬟,那个叫青荷还是什么的崴了脚,让焦伯差点卸了他胳膊。说起来陆仲真要吐血身亡,他陆仲干的就是追别人或者被人追的营生,居然轻功会输给焦伯大内侍卫果然非同凡响啊可怜他陆仲还没正正经经打败焦伯一雪前耻,就要葬在这荒郊野外小小木屋里了
“小爷我恨哪”陆仲仰天长叹。
咦,他能说话了
“快走”
陆仲抓起他手边的剑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等跳上房梁才发现解开他穴道的是那个什么侯爷周远之。周远之手臂和腿都受了伤,正被别人步步逼近死角里。陆仲看着周远之用剑颇为大气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偏偏被几个出手下三滥的家伙压制地连连倒退,一边跳下来替他解围一边不客气地咧嘴嘲笑:“传出去小爷居然被你这种武功低下的人救了,爷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卫浮烟被护在周怀意身后毫发未伤,看他持剑点、刺、砍、劈,的确武功不弱。回头看不见周远之,更不知陆仲怎么样了,焦伯几人也招架地吃力,原本不想插手也忍不住在周怀意背后小声说:“东南方向不足半里有个山洞,可以下山。”
周怀意回头看她一眼,如今大家在一条船上,原本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竟然都觉得彼此熟悉并且可以依赖。卫浮烟肯定地点点头,只听周怀意一边打一边喊:“柳轻舟,带上其余人,撤。”
他们的行动实在不比对方快多少,周远之伤得厉害,不是陆仲扶着只怕寸步难行。隐卫中一人还要照顾宿月,周怀意要护着卫浮烟,若说有什么抢占先机的,就是周怀意有明确的方向和目的地,并且卫浮烟显然对此处很熟,临时在雪地中开出一条路竟然也没太浪费时间。
洞口非常隐秘,原本是藏身的好去处,但敌人就在身后穷追不舍,再隐秘也没了意义,周怀意一边非常疑惑他们引着敌人一路过来又能如何逃脱,一边不得不相信不停指路的卫浮烟,直到几人七手八脚砍断洞口枯木才霍然明白。
“左边。”卫浮烟挣开周怀意果断带头进了山洞。山洞里又黑又冷,只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前方有两条岔道,右边宽大,左边窄小,卫浮烟和焦伯宿月带领众人走了左边。沿着左边道路摸黑走了不足半里大约又有岔道,众人只能靠卫浮烟和焦伯的声音来辨明方向。只是卫浮烟指路声音果断,尽管看不清楚方向,听着背后已经没有追兵的声音,众人信心越来越足,行进也越来越快。
“喂,想他死你们就再走快点啊”陆仲彻底对周远之没好感了,血流的哗哗的,还要他帮忙止血,还要他帮忙逃命,真麻烦。
柳轻舟打了火石,火光燃起的一瞬能看见周远之已经彻底晕过去了。敌人过来的时候他没有防备并且首当其冲,加上打斗太久,身上已经是伤口遍布。
那边哧啦一声响,焦伯已经点燃了一支火把。原来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山洞,焦伯和卫浮烟来过几次,里面储存有干柴粮食和衣物。
焦伯和陆仲把周远之抬过去,卫浮烟赶忙解下斗篷一半铺在他身下一半盖在他身上。
“峥嵘”卫浮烟无意间看到周怀意一只脚都已经踏出去了,还是收了回来。
一个年纪稍大形容枯槁的人出来站出来说:“是”过去翻查周远之的伤口。众人安静一时呼吸可闻,就听着名叫峥嵘的人回道:“伤及肝脏,失血过多,手骨断裂,急需静养。”说完往他嘴里塞了一粒丹药,并且从怀中掏出几个瓶子开始涂药、包扎。
“还要多久能到山下”周怀意问。
“一刻钟就可以。”卫浮烟回答。
“卫端阳公主,可否请这位焦侍卫先行回府带车马过来”
卫浮烟犹豫,尽管王府中人对她一向尊敬有加,但若焦伯回府说成亲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王爷在山中等他焦伯去调集车马,只怕没有人会放在心上的。卫浮烟刚要开口请人协同,只听柳轻舟主动请命:“主子,卑职和焦侍卫一起。”
“如何”周怀意问。
卫浮烟心下感激,点点头说:“焦伯,带柳侍卫下山。”
等宿月点燃一堆柴火、焦伯和柳轻舟离开后,陆仲竟然已经呼呼大睡了,卫浮烟真是羡慕得不得了。周怀意在火边坐下,隐卫中一人治病,四人分开守在两边出路。卫浮烟犹豫了一会儿,去一旁石室中取出一些衣物交给宿月让她分发给大家,自己拿了一些冻肉过来烤。
“多谢王妃”隐卫一个个行礼谢道。
周怀意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吩咐说,“隐卫,过来见过王妃。”
面前立刻跪了一排人:“卑职胡峥嵘见过王妃”“卑职欧阳澜沧见过王妃”“卑职刘李见过王妃”“卑职钱三古见过王妃”“卑职门青松见过王妃”
冻肉上融化,有血水滴落火中,气味怪异难闻。卫浮烟神色不动地说:“免礼。”
话到这里,宿月不用吩咐也不得不过来行礼:“奴婢宿月,见过王爷”
周怀意居然面露笑意,同样说:“免礼。”转而又问:“你是叫”
“卫明玦,表字浮烟,封号端阳公主。”
“从前的事多说无益,我并不准备解释。不过倘若焦伯身为你的近身侍卫也不便调动府中车马,可见你过的并不如你所说那般自在如意。我有愧于你,你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听听,只要我做的到,什么都可以。”
周怀意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只是不经意想到了一样,不过明明白白是当真。
宿月紧张地看了一眼卫浮烟,卫浮烟抬头笑笑说:“你问得突然,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周怀意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这个公主看起来的确不同于他的皇姐皇妹们,好像既不娇弱优雅又不嚣张跋扈,言谈举止皆皆与众不同。像这样的女人自然是不会开口要金银绫罗那些俗物,更不会不自量力要什么过分的东西。但倘若卫浮烟说她要南迁或是随他回黎国皇城洛都,这应该是个绝佳的机会,她竟然没开口说要。
“那就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吧。做的到的,我不会拒绝。”周怀意承诺。
周怀意和周远之虽说是堂兄弟,但看起来并不十分相像。他比周远之看起来更高大,周远之虽然会武,但说话做事皆有儒生风范,周怀意身上却是半点书生气都没有的。除了面对周远之,其他时候他总是神态从容,但目光深邃,活像一只豹子,即使在最安静的时候也能轻易让人感知危险。卫浮烟知道,他既然敢说不会拒绝,就有把握并且有能力让她不敢提过分的要求。这种与生俱来无人可侵的王者尊贵她太熟悉了,她的皇兄将她远嫁的辰国皇帝身上就时时刻刻萦绕着这种气息。
“你这么盯着我看,我还真是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周怀意道。
卫浮烟摇头轻笑,说:“你像我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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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话 弯刀献礼
更新时间:20111015
只要做的到,什么都可以。
这种话呵
她小的时候生病哭闹,他说没关系,哥在呢,不怕;后来他做了皇帝,她躲在偏殿看他初登帝位君临天下,他说很无趣吧,朕带你放纸鸢;再大一点,她不知分寸抓着他的奏折玩儿,二哥训她,他说没关系,朕讲给你听;她第一次偷偷跟三哥跑出宫玩,他狠狠训斥了三哥,却跟她说老三他太闹,朕只是不放心你;到后来她大了,喝酒,骑马,疯闹,彻夜不回宫,他也只是派人把她找回来,只是终于无奈,说烟儿,别闹到朕都保不住你;她及笄,他送她一块暖玉,说还要什么,只要朕做得到,什么都可以。
如今想来是多么动听的一个故事,她自己想想都觉得感动。但是那有怎样还不是一样远嫁他乡
她到出嫁也只是那样不温不火地闹了一回,不吃饭,不睡觉,不哭不闹不见人,最后轻易就被范方桐劝下。就像刚刚听周怀意说话一样,她自己心中非常明白,有的话只在一定情况下是真话,他不只是她的皇兄,还是辰国的掌权者,是握有生杀大权的君王,所以有些事一旦开口就不容变更,连她想闹一闹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不可以。
说起来有些话就只是说说而已,感动完了,各忙各事,各奔东西。
“是么”
辰国皇帝亲手远嫁自己唯一的妹妹,周怀意对他实在没有好感。更何况辰国皇帝的怪异是远近闻名的,年近三十的男人不立后不纳妃,一心只扑在朝政和几个弟妹上,他每天用一大半的时间处理朝政,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花在训导和扶助几个皇弟身上,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打算久坐江山似的。但是辰国皇帝的杀伐果断深谋远虑洞察人心他也有所耳闻,这个年轻的皇帝自从十五岁继承皇位就已经学会用最老练的方式深藏不漏,北与黎国签订不兴兵协定,南派三皇弟椒图王卫明瑢收服蛮夷开疆拓土,年年用江淮地带丰盛的粮食果品以最低廉的价格换取西面月国大量铁矿,并且近些年连颁条例放宽对逃亡三国交界不夜城的江湖人的惩治,一时仁义之名大盛。但同时也兴吏治,明章法,该冷酷时不留半分情面。十几年来外固边防,内兴商贾,重学敬道,赏罚分明,处处做得滴水不漏。他父皇不止一次感叹:“论谋略,论布局,论胆识,你们兄弟谁都不如辰国那个卫明琛”
卫浮烟竟然觉得他们相像
“你受伤了”卫浮烟看着一个隐卫惊呼,那个叫门青松的半条腿已经让血浸透,看起来十分吓人。
“都过来坐吧,清理伤口,吃些东西,待会儿还要赶路。”周怀意吩咐。
“谢主子,谢王妃”几人齐道,立刻进来席地而坐相互上药,但最后只是撕下衣角胡乱把伤口一裹,开始擦拭自己的兵器。卫浮烟看着实在有些不忍心,就叫了宿月说:“跟我去找找有没有碗筷。”
“不必避开,这里没有水,纵然你们避开他们也无法清洗伤口,不如尽快吃些东西赶路。”
卫浮烟心中一惊,他居然猜得到她的心思
周怀意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弯刀来,姿态优雅地把肉切成块直接扔出去:“青松”
门青松长剑一挑刺中肉块,直接送到嘴边大口撕扯着吃起来,看起来十分满足,他笑起来倒是有几分状似陆仲的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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