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天,女儿居然穿的这么单薄,忙嘘寒问暖喋喋不休关心起她这些年的生活来。
仆从在听得候爷果然确认后,担心不已,他还是认为是假的,可若是真的,他家小姐可是废后,这么正大光明走出长门宫,又会闹出多大的风波!
阿娇对外面这些浑不在意,对她来说,事情若是闹大,她也不怕,她还想着永璋循此来找她呢,而且就算她没专心修炼也已经是筑基中期,御剑飞行想去哪就去哪,更别说刘彻为帝后期迷恋长生,不可能对她动手。
街道上这一幕很快被人报了上去,阿娇容貌绝色倾城,徐徐走在大街上,有如谪仙下凡,都没人敢惊动她,早有不少人尾随在后,却被个老头接上了马车。
认识陈午的不少,再听他们的对话,长安城很快沸腾开了。
阿娇只简单说了自己有奇遇,这个时候相信仙人的很多,陈午听说女儿成了什么仙师,喜不自胜,落下泪来:“我女儿这般人才,原来真是仙女下凡,这就好,爹爹死也瞑目了!”
“爹,别说这些丧气话,有女儿在,您会长命百岁的。”阿娇已经悄悄探视过陈午,虽然年纪是大了些,可当初那养元丹效果不错,现在老态也是郁结忧思所知。
回府之后,就拿出一粒培元丹让他服下,而后运转灵力帮他化开,很快排出不少污渍灰泥,半个时辰后,陈午老脸通红跑去沐浴,阿娇才有心思参观候府,她母亲馆陶长公主另有公主府居住,还养了面首。
整个候府冷冷清清,二哥陈蟜娶了隆虑公主居隆虑不在长安,大哥陈须住在大长公主府,这里竟只父亲一人居住,看着破落凄冷的府邸,阿娇闭了闭眼,转身走向大堂,对在母丧期间淫乐*被国除的两位哥哥,阿娇没有一丝温情,说起来,她的父母,教养了三个孩子都丢尽陈家颜面!
仆从陈远跟在阿娇身边,等她坐下后,让丫鬟送上茶水,犹豫一阵,诺诺开口:“娘娘……”
“叫小姐吧。”阿娇瞥了一眼,他刚才那样护着父亲,倒是个忠仆,态度也柔和了些。
“是,小姐,小的刚才回来就派人去了大长公主府。”陈远小心开口,这可是位赫赫有名显贵荣宠的主,骄纵肆意,就算被废,现在仍旧一身的清冷尊贵,让人不敢直视。
阿娇神色恍惚一下,她的尊贵荣宠来源于她的母亲,这次回来也曾见过,不过在她母亲的心中,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能在她被废、父亲去世,仍能和面首享乐直至终老。
正想着,外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陈远连忙告罪跑出去,刚一开门,就十来年没来过的大长公主呼啦啦带来了一群人,拿刀弄枪倒像是来打家劫舍,一把揪过他恶狠狠道:“说,那个骗子在哪?”
……
却说未央宫椒房殿内,皇后卫子夫温婉柔美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连声反问:“阿姐,确定了,真的是陈皇后?会不会只是长得像而已?”
平阳公主眉头紧锁:“不会错的,我听说这事,立刻派人去了长门宫,确定了才来告诉你。”
“那可怎么办?她怎么突然走了出来?为什么没人拦她,也没有上报?”卫子夫掩饰不住的惊慌,她掌管皇宫内务,废后的长门宫自然也是她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纰漏,必然会问责于她!
何况,皇帝当初要求废后仍享皇后待遇,已经这么多年了,那里一直悄没声息的,先头几年她还时常关注,可听说她几乎不出内室,就没再注意过,宫人势利眼,层层盘剥之下,那边待遇可想而知。
“什么事,子夫怎么这么慌?”门口忽然传来醇厚威严的男声,身着黑色龙袍、头戴冕旒的皇帝出现在门口,已经三十六岁的刘彻帝王威仪天成,大步走了进来。
卫子夫连忙接驾,刘彻叫起,一面扶起平阳公主:“皇姐不必多礼,朕听闻你匆匆进宫,似有要事,便来看看。”
“陛下,臣妾有罪。”卫子夫脸色惨白,跪下请罪:“听说外头出现一年轻姑娘,容貌极似陈皇后,阿姐派人去了长门宫,那里已经没人了,守卫也不知是何时失踪的!”
饶是刘彻为帝多年,也很吃了一惊,待问明那女子与堂邑侯陈午父女相认,并带回府中,沉着脸,负手来回踱步,卫子夫战战兢兢,平阳公主也低着头,不敢出声,当初废后那旨意,谁都知道只是为了卫子夫当时腹中的太子让路。
刘彻思索片刻,问平阳:“朕记得,阿娇比朕还大了十岁,如今也有四十好几,阿姐确定陈午带回去的,是个年轻女子?”
“是。”平阳公主补充说了句:“那贴身伺候阿娇的侍女也带了回来,听说她这些年容貌越发年轻,应该是同一人。”
刘彻皱紧眉头,阿娇大模大样出现在街头,倒像是有恃无恐,虽然她肆意惯了,但也不是全无脑子,当初废后时以为她会抗命不从,偏偏她什么也没说,乖乖去了长门宫,头两年甚至没出内室,怎么竟是赶在他刚刚下旨立太子时出来?
卫子夫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对平阳公主使了个眼色,作了个嘴型“太子”。
平阳恍然,说:“陛下,不管阿娇为什么出逃,这事传出去都不好!不如派廷尉将人先带回宫来,免得生出事端?”
刘彻刚传下旨意,没想清楚缘由,门口传来通报声:“启禀皇上,大公主和太子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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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金屋藏娇】回归番外(二)
堂邑侯府这么多年从没有这般热闹过,馆陶公主根本不听陈远的话;带着董偃骂骂咧咧闯进了正厅;这一看,瞪圆了眼说不出话来。
董偃也曾见过陈皇后;见堂中正襟危坐着一年轻女子优雅起身;容颜昳丽无双,缓缓离席,带着份不可逾越的华贵傲气;那气势比之当初的皇后更甚一筹。
清冷明眸似笑非笑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清冷疏离,阿娇微微启唇:“娘。”
窦太主一动不动,傻傻应了声;恍惚身在梦境中一般;直勾勾看着她。
“娘,大哥呢?你带这些人来做什么?”阿娇轻笑一声,眸光掠过挤在门口的一群仆人,无波无澜,好像看得不是活物,让人心头发寒。
窦太主这才醒过神来,顺着阿娇的视线,双手连挥:“快滚快滚,谁让你们进来的,都滚外头守着。”
然后回头,张开手就想抱抱女儿,被躲开后,以为刚才那样气着她了,忙谄媚讨好她:“娇娇啊,不要生气,娘以为是个骗子呢,呵呵,不过你怎么不去娘那,来这做什么?!这里破破烂烂的……”
董偃扯了扯她衣角,这都大祸临头了,废后居然堂而皇之出现在此,他家公主怎么不赶紧想想怎么善后啊!
窦太主瞪了他眼,斥道:“干什么,难道我说错啦?”
董偃连忙松手,表情讪讪偷觑了眼阿娇,对上一双淡漠无情的凤眸,吓得一抖,退后半步不敢再出声。
“咦,娇娇,你怎么出来的?”窦太主拉着阿娇唠叨一阵,突然脑筋灵光一下,顿时急了,从再见女儿的喜悦中完全清醒过来:“你大摇大摆跑出来,皇上肯定知道了,娇娇啊,这可怎么办啊?”
窦太主急得团团转:“娇娇,皇上他现在心可狠了,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现在怎么办?”
阿娇沉默不语,偏过脸,看不清表情,窦太主心一慌,大哭了起来:“娇娇啊,是娘没用,呜呜,是娘害了你,你怪我是应该的,谁想到他会变得这么狠呐,翻脸无情啊,要不是我们家,他哪里能当上这个皇帝……”
她一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宝贝娇惯的就是小女儿了,加上太皇太后也宠着她,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她本性自私,没心没肺,也受不得苦,女儿被废时闹过一场,后来董偃和她说明利害,她怕被牵连,还去向皇帝低头认错,可心里又怎么会不难过,最后就沉迷享乐,就当女儿没了,对皇帝的痛恨只敢埋进肚子里。
董偃已经被吓得傻了,再听她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劝她:“公主快别哭了,现在赶紧想办法才好!”
窦太主双手巴着董偃哭得更大声:“还有什么办法啊,我也老了,没几年活头了,死就死啦,可阿娇还小啊!”
阿娇哭笑不得:“娘,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有我在,你也不会有事。”
窦太主不敢置信抬头,胡乱抹了抹泪,她已经六十多的人了,保养得再好脸上也密密的细纹,这一哭脸上实在惨不忍睹,胭脂水粉糊了一脸,偏她自己还不知道,一个劲追问阿娇。
“娘,你先去洗把脸吧。”阿娇撇过头,叹了口气。
窦太主反应过来,忙指使董偃去打水,抹干净之后又凑到阿娇身边:“娇娇,你说真的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查到皇帝的把柄了?”
阿娇好气又好笑,还没回答,门外又是一阵喧哗声,很快陈远慌慌张张进来禀告:“小姐,廷尉张大人带兵前来,说奉旨要请您进宫!”
“娇娇/阿娇,你可不能去啊!”窦太主紧张极了,门口有人同时大喊一声,却是陈午。
“爹,没事的。”阿娇嘴角勾了勾,看父亲健步如飞,倒是年轻了十来岁,只是头发依旧花白,以后也能解决。
“你是陈午!你怎么……”窦太主尖叫着抖着手指着陈午,她前不久还见过,怎么突然年轻这么多!
“娘,这事等会再说。”阿娇打断她,让陈远请张汤进来,自己回上首安坐。
“微臣张汤参见娘娘!”张汤进门,躬身行了一礼:“微臣奉圣旨,请娘娘回宫。”
阿娇冷笑一声:“回宫?我已被皇上罢黜,回的什么宫?是回长门宫?”
张汤头皮一麻,当初陈皇后的案子就是他经办的,为此得了皇上赞赏,可案子的疑点他很清楚,不过是借着他的清名定罪而已;这次突然宫中传下旨意,他以为是要翻案,因此也不敢失礼,姿态摆低了些,弯着腰又行一礼:“微臣奉旨行事,请娘娘移驾未央宫!”
“罢了,此事与你无关,我也不难为你。”张汤暗暗松了口气。
阿娇挑了挑眉,娇笑道:“你回去替我转告几句话,阿娇当以金屋贮之,而今长门宫经久失修,破败不堪,不适居住;既然金屋崩塌,恩情负,阿娇与刘彻再无瓜葛,自当回家才是!”
张汤猛然抬头,这位废后的意思竟是要休夫?却见到一张高贵冷艳的容颜,凤眸睥睨,嘴角翘起却没有丝毫温度,无形的凌厉气势迎面扑来,饶是他用法严峻见惯血腥,也被生生吓得胆寒。
目光匆匆扫了眼四周,却见左侧跪坐的陈午一脸赞许,右边窦太主显得有些惶恐,她身后站着的董偃则是惨白着脸摇摇欲坠。
张汤慌乱退下后,府外依旧留了人马看守,窦太主期期艾艾问:“娇娇,你这样,真没问题吗?”
陈午虽然不知道女儿的手段,但刚才服下那药之后,身体立刻涌动着力量,立时身轻体健,对女儿万分信服,大声道:“怕什么,阿娇刚才说的对极了,本就是他不守信诺,就该回家才对。”
而后对阿娇宠溺笑笑:“阿娇,爹可不是怀疑你,不过都说民不与官斗,他毕竟是皇帝,不如我们离开长安,去那个什么北京好不好?”
窦太主从没被陈午这样大声嚷嚷过,气得面皮发紫,再听他最后一句,嗤笑道:“什么北京,我可真是孤陋寡闻,从没听说过呢!董君,你听过没?”
董偃还处在大祸临头的恐惧中,压根没听到问话。
阿娇笑了笑:“爹,那里就是涿郡,不过现在还不能去,我有些事没办。”
而后取出一玉瓶,飘到窦太主面前:“娘,这里有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你吃吧。”
窦太主被这一手惊得呆了,对阿娇说的话一点都没听进去,一手摊平,另一只手抓住玉瓶的口子在上方提放,一脸惊奇:“女儿啊,你刚才是怎么让它飘起来的?”
“那有什么,阿娇可是仙女下凡!”陈午得意洋洋:“你快收起来吧,这可是仙药,我就是吃了这个,才变成这样的。”
“真的!”窦太主脑子都不会转了,快速打开玉瓶,浓郁的清香立刻弥散开来,头脑顿时清明,浑身舒畅,抖着手倒出一粒拇指大小的丹药,爱不释手看了看,突然感觉到身边一道贪婪的视线,想也不想把药塞进嘴里。
“奇怪,我刚想起来,我那次吃的时候没闻到香味呢?”陈午心生好奇,方才他吃下的药颜色也不一样,倒是和上次在宫里吃的相同,但没味啊?
阿娇被她娘的举动弄得发笑,笑着回答:“那里是什么地方,我把味隔绝了。”
……
椒房殿内,刘彻考教太子功课,卫子夫和平阳公主则听着卫长叽叽喳喳娇声俏语,不过三位尊长都若有所思,有些心不在焉,太子聪慧才思敏捷,这时却当做没看见,只缠着刘彻问东问西,直到张汤求见,打破一室诡异祥和。
张汤战战兢兢说完,跪地不敢抬头,殿内气氛静得不让人大气不敢喘,太子乖顺的站在刘彻身边,瞥了眼他铁青的脸色,微微垂眸一脸乖巧,别人看不见的眼底却浮现愉悦的笑意,放在身侧的双手用力紧握,激动的微微颤抖着。
刘彻只气得双目赤红,眸中闪过森寒杀气,他刚开始为帝时内忧外患,备受掣肘,甚至需要小意讨好阿娇以获得太皇太后的支持,熬到太皇太后薨逝,才大权在握,那一段时日对他是刻骨铭心的耻辱。
他本是为雄才伟略的帝王,威严日盛,朝堂上挥斥方遒,至王太后薨,再无外戚干扰,国力蒸蒸日上,多次对匈奴作战大胜凯旋,又有了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霍去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雄心勃勃策划着将匈奴一举赶出漠南。
突然听说废后提及“金屋藏娇”,讽刺他靠女人上位又不守承诺翻脸无情,胸口烈焰翻滚,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撕成碎片,然而他为帝多年,城府极深,只沉着脸,思索阿娇此举到底是何用意,窦氏已经被灭,她还有何倚仗这般嚣张?
卫长清脆含怒的声音打破沉默:“实在放肆,当年巫蛊之祸留她一命已是父皇仁德,张大人何以不直接将人抓起来,反倒听些疯言疯语回来,平白脏污了耳朵!”
“卫长!”卫子夫轻斥一声,有些后悔将他们留下,卫长是刘彻第一个孩子,从小娇生惯养,说话也不看着场合,就算陈皇后被废,也不是她一个晚辈辱骂的,何况那次的事……她不用看也知道皇上脸色会有多难看。
卫长已与平阳侯曹襄定下婚事,曹襄是平阳公主和第一任丈夫曹寿的儿子,平阳对这儿媳妇也很是喜欢,连忙打圆场:“卫长说的也有道理,阿娇说的那些可不就是疯话么。”
卫子夫觑着刘彻的脸色,呐呐道:“想是长门宫那里伺候的不周到,陈皇后受了委屈才有那些言语,皇上,不如臣妾去将她请回宫来,好生问问可好?”
刘彻哼了声,沉声道:“只怕你去也没用,索性今日无甚大事,朕亲自去一趟。”既然心有顾忌,就不能动用武力,阿娇对卫子夫恨入骨髓,又岂肯听她劝说,只怕闹出事来。
太子眼前一亮,躬身道:“父皇,请允许儿臣随驾,陈皇后是父皇的表姐,儿臣也该前去拜见。”
“我也要去!”卫长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