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营士兵虽然也惊讶于眼前轻而易举的胜利,但毕竟经历过过去一年的几次胜仗,情况还算好一些。
那些留在153的新来流民,则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惊呆了,在他们的印象中,鞑子始终是无敌的,甚至有传言说女真人铜筋铁骨,刀枪不入,一个能打一百个汉人。
结果一眨眼,十几个鞑子就倒在地上死了,更夸张的是,自己这边似乎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这真的是鞑子吗?
还是说,鞑子本来就没传言中那么厉害?
那自己还怕卵啊!
几个聪明一点的,隐隐意识到,鞑子或许还是那么厉害,只是眼前这些自称定远营的兵将,可能更厉害一些!
特别是那种打起来像是响雷一样的兵器,莫不是神仙赐予的神兵利器吧?
“看到了没有?”徐世杨用倭刀指着脚边一堆血肉模糊的首级大声喊道:“没见过的都来看看,这就是鞑子!”
“爷爷杀他们就像是杀一群野狗!你们还怕个卵子?”
“老子告诉你们,越怕死的人越容易死!越胆大敢战的人越容易活下来!”
“把这些脑袋也都给老子挂起来!”
徐世杨手中的刀向坞墙外猛的一记虚砍,在全堡2000多守卫的注视下,朗声宣布:
“我要把所有鞑子的脑袋都挂在这墙上!”
……
第二天清晨,留守坞堡的少数青壮年妇女开始给全军做饭。
赵珊挺着大肚子,带领一帮女子给每个人发了禽蛋和肉粥。这精致的食物驱散了士兵身上的寒气,让他们变得活跃起来。
徐世杨自己只吃了肉粥,把煮鸭蛋塞给赵珊。
“你多吃点,这玩意对孩子有好处。”
“是。”赵珊温温柔柔的答应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赵琳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心疼自己的女人?”
坞墙上已经竖起十几根长木杆,每一根顶端都挂着一个鞑子首级,那面目狰狞的脑袋让赵珊十分恶心,脸色变得很苍白。
徐世杨也知道,现在让赵珊看到这血粼粼的场面,对她的身体很不好,但没办法,他必须让赵珊露一次面,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徐世杨的家眷就在这里,他不会抛弃任何人。
当然,一次也就够了。
徐世杨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上前轻轻抱住赵珊。
片刻后,他说道:“以后不用来送饭了,你给我纳几双新布鞋吧,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我得有新鞋穿。”
“好。”赵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
“去吧,这边很快就能完事。”
“略……。”
临走的时候,赵琳回过头吐吐舌头,来给徐世杨做了个鬼脸:
“大白天的,真不要脸!”
“我们这是夫妻恩爱!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快滚!”
“堡主!鞑子大队来了!”城下胸墙那边,传来徐二的示警声。
徐世杨立刻转身,朝西面看去。
还没走远的赵琳也不管不顾,尽力挤了过来。
远方,几道黑色的烟柱清晰可见,那是鞑子昨夜攻破了更西面的几家坞堡,正在放火焚烧带不走的东西。
一切就如同去年这时,徐世杨在151堡看到的景象一样。
“希望今年的结果也同去年一样美好。”
徐世杨小声念叨一句。
随后他就看到一排人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片刻后,那些人影越走越近,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晃动着漫过大地,向153堡的坞墙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汉人仆从军,基本以步卒为主,但刀枪剑戟齐全,装备还算精良。
随后跟着的是400精锐的女真战士,他们全都骑在马上,穿着耀眼的铠甲,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坞墙,即使隔着这么远,仍然能够让人感到凶残的野兽气息。
骑兵后面是黑压压一片涌动的人头,那是被鞑子掠走的汉人农民,足足有3千多人,或推着小车,或担着担子,帮自己的仇人背负着抢来的财货(这些财货很可能原本就属于农民自己),哭哭啼啼跟着强盗们一起前行。
走在最后面的是400鞑子奴隶兵,带着简单的腰刀,手拿着木棍,替他们的主子看押跟他们一样的可怜人。
“400真女真,400奴隶兵,还有不到1000汉奸兵,比以前设想的一个猛安略多一些。”
徐世杨小声自言自语道:
“不过没关系,汉奸兵被欺压的厉害,战斗力并不强,真正危险的只有400真女真而已。”
“不要小看汉奸兵,我看史书,以往鞑子肆虐,总是以汉奸兵为前锋。”赵琳揪着小脸,严肃认真的警告道:“他们为了向主子邀功,对我们总是最狠的。”
“是吗?你真有见识。”
徐世杨笑道:
“不过你现在的任务是跟医疗队的战士们在一起,等待命令,这边没你的事,别瞎搀和。”
赵琳呆立一下,然后气呼呼的走了。
徐世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这小丫头,十分好强,也很聪明,说不定以后真能成为女将军什么的。
当然,前提条件是,这次必须打赢。
………………………………
第108章 坞堡血战1
大金国猛安主海林保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坞堡。
跟之前他攻破过无数个的那种坞堡一样,夯土围墙又高又厚,上面还架着放箭用的悬户。
与之前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坞堡的守卫者明显具备更强的战斗意志。
这一点,只要看看挂在墙头木杆上那一连串人头就能明白一二了。
“那徐世杨外号是‘莒州雏虎’?看起来没叫错。”
海林保冷笑着说:
“已经十几年没见到敢于如此挑衅我大金的汉狗了吧?”
“主子!”一个愤怒的女真谋克驱马靠近海林保,大声请战:“请主子允许奴才为先锋,破了这坞堡,把坞堡主抓来细细刮了,给死去的勇士报仇!”
“不!”海林保摇头否决了属下的请求,冷笑着说道:“咱们一过运河,到处都有传言,说是这徐世杨去年杀我孩儿。之后又有徐家人来,想要牺牲他一人,求我放过其他家,你当这是为啥?”
“呃……。”
“呵呵,那徐世杨骄横跋扈大概是真的。”不等手下回答,海林保就自己给出答案:“可他不是大意才把消息透露出去!那徐世杨在等我们来!”
“昨日十几个哨骑,一个都没回来,大概就是那徐家老头所说的火器的威力?这大概也是那徐世杨敢引我来次决战的凭依!”
海林保得意的用马鞭指向坞墙,大声说道:
“此堡必克,否则坠我大金威名!但我大金勇士却不可多伤!让那些新抓来的汉狗走在前面!死了的就填进那道沟里!”
片刻后,大约两百奴隶兵抽出腰刀,逼迫新抓来的汉人向坞墙走去,他们全都没有武器,只是背着一些土袋,准备用来填平壕沟和坞墙。
被掠汉人中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任何落在后面的人都会被当场斩杀,没有人手下留情,因为后面还跟着两百汉奸兵和两百真女真,他们同样不会对前面的人手软。
徐世杨在墙头,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他来到这个世界几年,类似的人间惨事已经见过不少次了,以前还没从二屯出来的时候,就见过土匪驱民攻堡,但每次见到有人用这种贱招,他还是感到十分愤怒。
“早知道就把给去年给长房的那几个鞑子俘虏要回来了。”
徐世杨冷冷的说:
“嗯,要回来也没用,那些早就看不出是不是鞑子了。”
“只能用昨天新抓的那几个,就是可惜太少了,只有三个。”
解珍跑过来,低声说道:“堡主,开火吧!得把这些人驱散!”
“不着急,离得近了再说。”
徐世杨回答:
“把昨天抓住的那三个鞑子,扒光了倒吊在墙上。”
互相伤害!谁怕谁啊!
远处,海林保双眼瞳孔猛的一缩,他惊讶的看到坞墙上突然出现了三个倒挂的人,那三个家伙全都一丝不挂,身上布满了伤痕,全都像是从血海里刚捞出来一样,脑袋下面还垂着小辫,显然是昨天失陷敌手的哨骑。
女真军队一阵骚动,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海林保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这简直是当面打脸。
大金这十年来,何时受到过汉人如此侮辱?要是这一幕传到纥石烈志宁的耳朵里,挨一顿罚都是轻的。
“进攻!破开此坞堡,鸡犬不留!”
一阵雄浑的牛角号声响起,走在最后的女真兵发出阵阵非人的嚎叫声,挥舞大刀开始加速。
落在后面的几个汉奸兵没来得及躲闪,立刻身首异处。
其他人一看事情不妙,也尖叫着向前快速奔跑,随后是女真奴隶兵,以及最前面新抓来的汉人。
金军就像是海浪一般,后面推着前面,凶猛的向胸墙方向拍打过来。
距离迅速接近到50步,前面的敌军仍在靠近,最后方的真女真纷纷停住脚步,熟练地抽出轻箭搭在战弓上。
随后又是一阵牛角号声,真女真阵列中响起一片蜂群起飞般的声响:
嗡!
数百只轻箭腾空而起,直扑坞堡墙顶。
随后又是第二轮、第三轮,200真女真士兵用差不多的频率向土墙抛射轻箭,压制抵抗力量。
墙头传来密集的哚哚声,偶尔还掺杂几声惨叫,显然防箭的悬户也不是百分之百可靠。
女真弓手很快射出10轮,把整个坞墙顶端射的如同刺猬一般,连那三个倒吊着的倒霉蛋都死透了。不过直到此时,防守者都未进行还击,仿佛仅仅凭射箭,就已经把他们都杀光了一般。
远远看着战场的海林保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射几箭就能获胜,昨天那些哨骑死得未免太冤枉了。
果然,背着土袋的人群靠近到壕沟边缘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喇叭号响。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胸墙上,10门木炮一齐开火,音波如同滚滚响雷迅速压过整个女真军队的前锋,被驱赶在前的民壮成片的倒下,瞬间就被削弱了两层,无数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在这小小的战场上蔓延。
随后是五个中队下属的150名火枪手,由于鞑子上来就主攻坞堡西侧,徐世杨也不客气,把所有新军全都安排在这里——他具备内线机动优势,如果敌人转而攻击其他坞墙,新军走内坞墙,一准比敌人先到,因此具备很好的地理优势。
火绳枪手和火门枪手同时射击,战前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发火率达到接近训练场程度的9成,130多枚铅弹横扫出去,把在硝烟中茫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民壮又削倒一排,几个射箭技术不错的选锋兵还射来几只重箭凑热闹。
随后,那些被鞑子驱赶在前的民壮就彻底奔溃了。
汹涌的人群惨叫着向后奔逃,瞬间淹没了同样不知所措的女真奴隶兵。
“出击!”解珍大喊一声:“杀鞑子!”
利用敌人对火器的不熟悉,发起雷霆一击,削弱震慑敌人,然后迅速出动,逆推敌军前锋反卷主力,这是定远营的拿手好戏。
之前他们就曾经用这一招,以一百人战胜了数千倭寇,现在他们自然还想抓住机会,重演那次辉煌的胜利。
定远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在胸墙顶端和壕沟之上,架起十多张长梯,随后,解珍解宝带头,近战选锋兵率先冲出胸墙对鞑子发起反击。
………………………………
第109章 坞堡血战2
“不要冲出去太远!”
徐世杨站在坞墙顶上,冲着反击出去的选锋兵大喊。
然而他有些怀疑解珍解宝他们能不能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
“徐大徐二!做好准备!接应他们回来!”
“是!”
前方,崩溃的敌军被冲出去的200选锋不断驱赶追杀,几乎瞬间就卷过后面督战的鞑子奴隶兵,带着他们向更靠后的汉奸兵冲去。
这些汉军军阀们都很清楚,自己身后的鞑子可不会对崩溃的队伍手下留情,而且他们跟着鞑子征战,对付汹涌而来的流民也有一些经验。
几个负责指挥的汉军谋克一声令下,前排刀盾兵略微侧身,肩膀并着肩膀,双手持盾挡在身前,组成一个坚固的乌龟阵。
后排长枪兵将手中长枪举起,架在前面刀盾兵肩膀上,给乌龟壳又加上无数锋利的尖刺。
几个汉人谋克提着大刀,在阵线后面来回走动,同时疯狂嚎叫着:“不准后退一步!谁后退就斩了谁!”
轰的一声,精神崩溃的奴隶们一头撞在盾阵上,把汉奸军的阵线撞得连连后退,前排躲闪不及的人几乎全部被长枪刺死,后排的人只顾拥挤向前,试图找到一条逃生的路。
汉人谋克们并未真的斩杀连连后退的手下,因为现在他们的阵线仍未断裂,双方仍在僵持。
这种僵持对谋克们有利,溃兵最可怕的就是那股不顾一切逃生的劲头,只要顶住一会儿,让他们的理智稍微恢复一点,奴隶就依然只是奴隶。
后方,解珍解宝带着选锋兵杀的兴起,不管是鞑子新抓的手无寸铁的坞堡民,还是至少有一柄腰刀的奴隶兵,根本就没有一个回头抵抗的。
这种战斗场面,跟之前打倭寇时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让几个冲出去的低级军官误以为胜利已经到手了。
就在这时,后方土墙上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锣声,解珍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明白过来,那是徐世杨命令退兵的信号。
“哥,怎么回事?”解宝跑来问道:“我这杀的正过瘾呢!”
解珍张张嘴,刚要说话,前面就有人替他回答了。
呜的一声,一阵箭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把溃逃的奴隶兵和追击的选锋全都盖在下面,无数人惨叫着摔倒在地,原本气势汹汹的溃兵潮为之一滞。
前方传来真女真兵恶狠狠的怒吼:“冲过去!后退者死!”
随后,两百女真兵手持长盾,从后方撞开汉奸兵的阵列,挥舞大刀长斧直接杀入溃兵中。
制作精良的重型冷兵器带起蓬蓬血雨,人头和各种肢体胡乱飞舞,濒死的惨叫声和鞑子野兽般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奴隶们重新回忆起女真人的残暴,有人发一声喊,不管不顾转头重新冲向选锋兵,更多的人开始向两旁避让,试图躲开前后两股凶残的杀神。
解珍只觉得眼前突然一开,溃逃的人群瞬间星散不少,然后一排长盾径直撞开躲闪不及的人,向自己猛冲过来!
“不好!”解珍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快逃!”
话音未落,女真军就直接冲入后方追击的选锋兵中!
正追杀的起劲,完全猝不及防的选锋兵被撞倒一片,原本就没有什么阵型的定远营瞬间落入下风,前排持盾的女真兵继续突击,后排跟进的敌兵,开始挥舞手中兵器,娴熟的收割地上的人命。
解珍解宝兄弟顶住了鞑子的第一波冲击,两人身上的装备与鞑子几乎完全一样,连锁子甲都是去年的战利品,再加上两人都是老猎户,常年有肉食补充,身强力壮,没有一下子就被撞倒失去战斗力。
但是他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周围几乎所有选锋都被打崩了,兄弟俩感觉身边都是敌人,完全找不到帮手,女真人的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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