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条例带来的好处是,士兵应战积极性明显提高。但后果同样严重——即使新军士兵,一旦解散编队进入追杀状态,也很容易被满地尸体吸引注意力。
今天这种情况还算好的,要是面对更坚定的对手,敌人最后组织几百人来一场反突击,散乱在各处搜罗财物的部队怕是下场不妙。
这也是徐世杨把控制力最强的火枪手牢牢抓在身边的原因,至于有多少人一心向最重要的目标突击,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世杨知道这是新军一个很大的缺陷,但他对此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一点点引导。
“行了,咱们这次已经缴获很多,也别想着好处全占,总得给别人分点汤喝。”徐世杨不得不劝慰自家弟弟:“何况咱们还有别的收获,喏,我这一路行来抓了好几百倭寇。”
打掉浮来山的威胁后,徐家所有坞堡的耕地范围都可以增加,因此原有的人口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这些海贼种地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不过至少是身强力壮的丁口,就算以前不会,在皮鞭的教育下也能干些粗重活计,对徐家的人力缺口,是个很不错的补充。
徐世杨这一路行来,抓了大约500倭寇,粗略看一眼,以扶桑人为主,也有不少高丽人和汉人,甚至还有少量南洋野人。
战斗中被干掉的倭寇还没个准数,不过想来也有几百到一千左右。
剩余除了2、3百人成功逃走外,应该都已经溃散,在陆地上,他们人生地不熟,有没有粮食,估计会在10天内被饿死或被附近坞堡、土匪抓住,溃散倭寇幸存概率接近于零。
根据情报,登陆倭寇总数在2000上下,后来又有些人加入,可能有3000不到,经过这次战役,完全可以说是被徐家新军全歼。
“经此一战,咱们兄弟足可以名震齐省了。”
徐世杨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满意的说:
“甚至经逃走倭寇的口耳相传,咱们的大名传到高丽、扶桑、江南都有可能。”
“咱家与张家、王家他们不同,船是最重要的缴获,却不是唯一重要的,咱们兄弟得了名声,抓住几百劳力,在加上那十条船你,这次已经足够丰厚了,让给其他家几条船也没什么。”
徐世柳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想了,真可惜,本来应该赚更多的。”
“以后有的是机会,其实,就是现在这十条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徐世杨苦笑道:“咱家没那许多水手啊。”
“是啊,又不能用抓获的倭寇。”徐世柳黯然道:“这些大船该怎么用呢……。”
“嗨嗨,别这幅表情,咱们可是打赢了!”徐世杨用力拍一下徐世柳的后背,大声笑道:“打赢了还要为怎么用缴获伤神,娇不矫情?”
“今天咱家剩下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哈,也对。”徐世柳也笑了,他又回想起刚才追杀倭寇时的意气风发,那种感觉简直太……爽了!
“三哥下次在打谁,一定要叫上小弟啊!”徐世柳意犹未尽的说:“这倭寇不撑打,不过瘾!话说三哥你打过鞑子,那鞑子怎么样?”
“你今年也14了,去跟爹说一声,让他给你个坞堡先管着,好好练你自己的兵,等鞑子再来,咱们兄弟再一起上阵杀敌。”
“可爹想我去江南读书……。”
“你自己考虑一下啊,杀败几次鞑子,等你到江南读书,那些同学老师们听说你杀鞑子如杀狗,他们会用怎样羡慕的眼光看你?”
徐世杨坏笑着鼓动道:
“所有人都怕鞑子,只有你我兄弟不怕,而且你读书又不次于任何人分毫,这不是标准的出将入相吗?这才是圣人大道,真正的儒生该做的事啊。”
徐世柳的眼神,变得闪闪发亮起来。
………………………………
第81章 暴打族叔
粗略打扫一遍战场,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日照张家胆再大也不敢在这时候放几千别家军队进坞堡,因此大家只能现在海边或船上凑合一夜。
第二天清晨,坞堡主们再度派遣士兵回到战场,寻找看有没有剩下的东西,在贫穷的北方坞堡民眼里,哪怕一块废铁,也有其独特的价值。
当然这种事就不需要坞堡主亲自出手了,他们各自给自己抢到的船只做上记号,然后带着亲信有说有笑的前往日照私港,参加张家举办的庆功宴会。
为了这次宴会,张家也算下了血本,他们专门空出一间有足够面积的砖瓦房,并进行了紧急装修,很多略显破败的地方甚至用颜色喜庆的棉布或绸布进行了遮掩。
屋内准备了6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在这个时代江北地区堪称奢华的酒肉菜肴,家族中能说得上话的领导集体出动,迎接各家援军的坞堡主,以及港内各家船队的主事。
对张家来说,倭寇来袭本是个损失极为惨重的灾难,不仅仅是家族在战斗中折损大量人员和物资,还有周围家族耕地彻底荒废,以及港口被倭寇盯上后,临时歇脚的船队以后还敢不敢在日照停泊的问题。
不过塞翁失马,这次倭乱发展到现在这情况,反而成了大好事——倭子一口气折损数十股,上百条船,人员数千,甚至里面还包含一个大统领,今后那些路过的船队只会觉得日照港无比安全——穷的不被人注意是一种安全,强的能干掉所有窥探者也是一种安全。
今后,来日照港停泊的商船只会越来越多,港口能给张家带来的收益自然也会飞速上涨。
另外一点就是缴获的大小倭船了,倭寇乘坐的船只并非都是扶桑船型,实际上江南建造的海船因为性能出色,价格便宜而更受欢迎一些。
特别是福船广船,这些性能优良的船只到哪都是抢手货,就算不用来运输自家货物,直接卖掉也值得几百贯铜钱。
还有那些小船,哪怕当渔船来用,也足够弥补之前战斗承受的损失了。
这样细细算下来,经历一次倭乱,张家不仅没有亏本,反而大大赚了一笔,这怎么可能不庆祝一下?
宴会厅里,张家、王家、丁家、鲍家四家家主单独坐在最靠里的大圆桌上,此外这一桌还有出尽了风头的徐世杨、徐世柳两兄弟。
这其中,张家看重的是徐世柳,因为他纵马追杀倭寇的英姿实在太过耀眼。
而其他三家更看重徐世杨,因为他们都知道真正答应这次战斗的人到底是谁。
张家和其他三家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因此两派人并未互相通报自己的看法,这给了徐世杨、徐世柳一个很好的操作空间。
宴会厅靠近大门的最后两桌,是给停泊在日照私港的各家船队管事准备的,这些人在各自家族中也有一定话语权,而且倭寇围堡的时候,他们下属的水手出力不小,因此张家这次庆功宴也把他们都请来了。
徐家船队这次来了三个人——长房船队的管事徐睦清、二房船队的管事徐睦沣,以及惹出倭寇围城事件的账房徐睦泽。
三个人都是徐家旁系,且都算徐世杨兄弟的族叔,但他们互相之间并非亲兄弟,关系也不怎么融洽。
原因很简单,长房和二房船队有一点竞争关系,徐睦清徐睦沣都想掌管整个家族的船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分开管理。
而徐睦泽以前是堡主,到船队去属于新来的插班生,因为姓徐,又能对两人的地位构成一定威胁,因此同时不受两人待见。
看到三人一起进屋,徐世杨面无表情的从桌前站起,向他们走去。
“三郎五郎!你们可算来了!”
惹出大乱子来的徐睦泽仿佛见到了亲人,差点流出眼泪来,他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正迎面而来的徐世杨。
“族叔,侄儿问您一个问题。”徐世杨后退一步,不动声色的避开对方的熊抱,然后从腰间抽出马鞭,当着5个家族几十个堡主的面,冷冷的说:“你在江南行院里给姐儿的金子,是哪里来的?”
即使是傻瓜,看徐世杨这态度也能知道情况不妙。
何况徐睦泽并不傻,他猛的后退一步,惊恐的说:“三哥儿你这是要做啥?要做啥?把马鞭放下!我是你族叔!”
啪的一声脆响,从鞑子手中缴获的牛皮马鞭重重抽在徐睦泽脸上,在他的左边脸颊上带出一道见血的口子。
“啊!”
徐睦泽抱着脑袋,哭嚎着在宴会厅地面上打滚,几十个坞堡主和正在上菜斟茶的小厮侍女们都用讶异的眼神看向徐世杨,甚至还有个侍女惊讶的不小心摔碎了茶杯。
所有人都讨厌惹出事端的徐睦泽,但看在徐家(主要是看在徐家武力值)的面子上,大家都打算把这事揭过不提了,可没想到,竟然是徐家自己的晚辈站出来,一见面就给徐睦泽一个教训!
“站起来。”
徐世杨居高临下看着徐睦泽,冷冷的说道:
“你打算丢人到什么地步?”
徐睦泽没有理他,还是在地上边打滚边哭叫。
于是徐世杨不再多说,高举马鞭又一次抽在他身上,然后又是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宴会厅中回荡着密集的抽打声,徐世杨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暴打徐睦泽,后者一开始还叫的中气十足,不一会儿,他连哭声都有气无力起来,渐渐地也不在滚动,显然徐世杨一点都没留手,打得极狠。
旁的堡主也不敢去劝,一个个畏畏缩缩躲到墙边,几个家主级人物张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有早就知道自家哥哥要做什么的徐世柳,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夹起一大块鱼腹,轻轻放进嘴里。
嗯!好吃!
“五郎,还是劝劝令兄吧,在这样打下去要出事的。”张家家主实在忍不住,在徐世柳耳边轻轻劝道:“再怎么说也是打赢了,三郎这是何苦呢?”
………………………………
第82章 文与武
徐世柳轻轻抿了一口茶,把嘴里的食物顺下肚去,又掏出一块手帕擦擦嘴,之后才慢条斯理的向张家家主拱拱手道:“张翁教训的是。”
他从餐桌旁站起,走向徐世杨,在哥哥又一次高举马鞭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拖住后者的手腕。
徐世柳只感到一阵大力传来,差点没托住,让皮鞭再次落下。
好在徐世杨立刻惊醒,自觉把马鞭提了起来,装出一副徐世柳单手就能制止自己的样子。
徐世柳喘了一口气,这才说道:“三哥,放过他吧,再怎么说也是咱族叔。”
徐世杨盯着他看了一会,片刻后,把手中马鞭狠狠一甩,指着有气无力的徐睦泽骂道:
“将士们杀鞑子、灭山贼、募流民,筚路蓝缕、甘贫苦节,好不容易积攒下这点财帛,是让你拿去讨好姐儿的吗?”
“三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徐世杨气呼呼的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犹豫了片刻,终于把马鞭放下。
“你不适合当本家船队的账房!收拾东西会家等罚吧!”
说完,徐世杨头也不回的离开宴会厅。
徐世柳无奈的摇了摇头,亲手把徐睦泽扶起,叫来一个小厮嘱咐道:“麻烦扶我族叔先去休息。”
那小厮似乎没想到徐世柳会对一个下人如此礼貌,他愣了片刻,直到有人推推他,这才赶紧扶着遍体鳞伤的徐睦泽走了。
“请两位族叔落座。”徐世柳对长房、二房的船队管事说道:“这仗已经打赢了,按说已经没什么别的事,可既然来了,侄儿还有些疑惑,想要顺便问问两位族叔,散会后请来大营找侄儿。”
两人都被徐世杨表现出来的狂暴性格震住了,听徐世柳这么一说,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他们又没那徐世杨的金子去讨好窑姐,想来不至于也挨一顿马鞭吧?
大家全都落座后,宴会厅里不可避免的有人窃窃私语:
“徐家三郎太暴躁了吧?连自家族叔都敢打?还大的如此狠!”
“他能打仗,不是说去年他打败过鞑子吗?连鞑子都敢打,打个犯了错的族叔算甚?”
受到戏曲、话本的影响,这个时代的人有个根深蒂固的误解——能打仗的战将,一定是豹头环眼、人高马大且脾气暴躁的,嗯,还一定特别好酒。
徐世杨没有豹头环眼,但人高马大是绝对当得起的,今天他没喝酒,不知道酒量,不过这一顿马鞭下去,脾气暴躁是坐实了。
很符合戏曲中冲锋陷阵的猛将形象不是吗?
“幸好徐家五郎也来了,看来这读书种子还能管得住他。”
“是啊是啊,看那样子,要不是徐五郎在这,徐三郎能打死徐睦泽!”
“幸好有徐五郎!”
“幸好幸好。”
隐约听到这些交谈,徐世柳得意的笑了笑。
他其实不太清楚,对内一向为人和善三哥为啥要提议演这出戏,暴打族叔这种事,传出去对徐世杨的名声似乎没什么好处,甚至,在封建社会的道德观里,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有些大逆不道。
不过,三哥在之前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明确表示应该由自己来劝说他停手,这样的话,自己的名誉反而会变得更好一些。
这件事对徐世柳没什么坏处,于是他也就答应配合这出戏,结果如他所想,自己的名声反而随着徐世杨的狂暴变得更加响亮了。
他又回想起去年开始,自家老爹不断耳提面命,给自己输灌的一个设想——三哥走武将路线,而自己先在江北赚足名声,然后去江南进学,走科举路线,做文官。
看起来,这个设想确实得到了三哥的认可(他并不清楚这主意根本就是徐世杨出的),先在,他就是在处处配合自己,让两人各自符合自己的人设形象。
‘那么,我该怎么做?’
徐世柳用茶杯掩饰自己思索的表情:
‘必须得符合人设,而且不能太过。’
徐世柳没有注意到,现在他同样也不希望徐世杨的形象受损,毕竟,按徐睦河的想法,徐世杨应该是他在江南站稳脚跟的武力保证。
……
新军营地布设在日照以北,较为靠海的地方。
在这里扎营方便看守战利品,也方便处理尸体。
徐世杨没有参加庆功宴,回到自己的营地后,立刻开始接下来的工作——甄别,并削减部分俘虏。
由于俘虏中什么人都有,徐世杨基于自己的感情,和分化俘虏的需要,决定区别对待:
凡是汉人,只要不是登陆期间犯下重大罪行,一个都不杀。
高丽人在倭寇中也属于被欺负的对象,因此选十杀一。
倭寇主力的扶桑人和令人厌恶的南洋野人,选五杀一。
徐世杨和几个新军骨干坐在一排长桌后面,如同后世招聘面试一般,一个个甄别倭寇俘虏——与招聘会不同的是,这次被淘汰的人比留下的人少不少,而且被淘汰的家伙,人生就到今天为止了。
这次,徐世杨杀人的标准非常简单——1、不是汉人,2、非技术骨干,3、他看着不顺眼。
被淘汰的人就近拖到海边,直接斩首,然后尸体扔进大海。
甄别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倭寇梗着脖子叫骂,徐世杨也不客气,把所有骂他的家伙全拖到海边杀死。
等杀到50多人的时候,叫骂声都停止了,所有倭寇都意识到,再这样骂下去,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丝毫不介意把俘虏全都干掉。
于是甄别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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