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这样,眼前这鞑子仍然跟他拼了个不相上下,如果考虑到现在只是在比力气,不涉及战阵技巧的其他方面,可以说,正常情况下一对一单挑,徐世杨绝对不是海呼里的对手。
好处是,战场上没有必须一对一的规定,海呼里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徐世杨,让他找到机会进入相持,等到别人来救援,海呼里必死无疑。
‘五息之内杀了他!砍下他的首级提振士气!’
海呼里心中飞速做出判断,徐世杨则没想那么多——想管也管不了,他只能控制住战斗开始时的两次射击,之后就只能任由手下农民们进入混战,仗着人多取胜。
此时,坞堡堡长,首领或者指挥官等一切“高贵”身份都没有任何意义,他能做的只剩下不要带头逃跑,以及作为一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投入战场,仅此而已。
因此,两人短暂相持过后,徐世杨没有犹豫,举刀向海呼里直劈,大有复制刚才那种胜利的意思。
而海呼里则冷静的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避开气势惊人,但其实没多大威胁的攻击。
徐世杨用力过猛,整个身子都被自己的长刀带的弯下去,海呼里就站在离他不到一步远的地方,高举虎牙大刀。
海呼里得意的狞笑着,他知道,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汉狗已经躲无可躲,这一刀斩下去,他必死无疑。
‘赢了!’
噗呲。
非常轻微的一声响,女真谋克的笑容凝固了。
………………………………
第6章 胜利
海呼里感到后腰间传来剧烈的疼痛,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
这个女真谋克吃力的转过头看向身后,正好看到刚才差点被他侮辱的女孩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眼。
徐世杨重新直起身,双手持刀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此时他还有点搞不清楚情况,就在刚才,那个奸诈的鞑子晃了自己一下,弯腰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钢刀已经架在后脖颈上的错觉。
这感觉让徐世杨寒毛直竖,不过鞑子并未砍出这一刀,这让他死里逃生。
过了片刻——大概有1、2秒钟的时间,徐世杨才看清,刚才差点要了自己命的鞑子,背后还紧贴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那鞑子还举着刀,但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角挂着血,艰难的转身,似乎想要斩杀身后的女孩。
原来,在海呼里找到机会要斩杀徐世杨的时候,那个差点被侮辱的小姑娘,趁着没人注意到她,伸手抄起鞑子用来切羊肉的餐刀,静悄悄摸到海呼里背后,又趁着这鞑子高举屠刀的时候,奋尽全力把餐刀刺进海呼里的后腰……。
女孩一击得手,也不客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用那柄小刀在鞑子背后连续猛刺,她力气不足,除了第一下,其他刺的都不深,但她毫不气馁,像是勤劳的啄木鸟一样哆哆哆不断的刺……不断的刺……,一直刺到海呼里趴倒在地上,她都没有停手。
见她还在不断的刺,都快把鞑子的后背剁成烂泥了,徐世杨上前轻轻推开她,挥起长刀砍下海呼里那带着惊讶和不甘的脑袋。
小女孩仰脸坐在地上,双手紧握小刀挡在身前,惊恐的看着徐世杨。
这是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两人都狼狈不堪。
在徐世杨眼里,赵琳当时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肌肤全部被鞑子的污血染成红色,蓬头垢面,半边脸还肿着,像极了找不到家,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熊孩子。
而在赵琳眼里,这个已经砍下两个鞑子的头颅,正提着滴血的长刀一脸戾气看着自己的壮汉,形象其实比鞑子也好不了多少。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赵琳首先想起来自己此时的样子太过不堪,手脚并用逃到一旁,躲在同样惊慌的姐姐背后,她的姐姐赵珊赶紧搂住这个永远不安分的妹妹,稍微替她遮掩一下春光。
其实哪有什么春光啊,赵琳此时刚刚13岁,在徐世杨来的那个世界上,这是个杀人都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年纪,标准的未成年,再加上这倒霉模样,任谁都不会产生半点旖旎想法。
不过,刚才女孩救了他一命,这是事实。
‘我的人生第一次如此喜欢熊孩子。’
此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60几个鞑子,在两轮近距离火力打击中倒下将近20个,白刃战中被蜂拥而上的村民杀死20多人,剩下的都成了俘虏。
一些从别处来的,流民出身的村民,明显与鞑子有深仇大恨,仍然哭骂着用手中的武器死命殴打俘虏和尸体,如果不是其他村民把他们拉开,以及徐世杨多次严令不准吃人肉,他们说不定会把剩下那些鞑子生剥活吞。
“杀鞑子!”
“杀鞑子!”
最后一个抵抗的女真士兵倒下后,兵器交击的声音停止了,现场只剩下疯狂的欢呼声,村民们举着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喊,许多人喊着喊着,已经泪流满面。
徐世杨任由部下宣泄情绪,自己走到刚才海呼里吃饭的火堆边,从那张毯子上抄出一件熊皮大衣。
手中掂量两下,分量很足,是一整张大黑瞎子的皮制成的,毛色油光顺滑,卖到江南去能值几十两银子。
他把这件大衣抖开,盖在那对姐妹身上,然后用长刀指着海呼里的尸体对着其中的妹妹说道:“人是你杀的,除了兵刃,他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去搜。”
这是徐世杨在自己的屯堡里定下的规矩:战阵之上——不管打的是山贼流寇还是各路鞑子,谁杀了敌人,那敌人身上除了甲胄兵器,其余都归个人所有。
当然,只是带在身上的东西,类似鞑子这种大牲口多的,最重要的物资——抢来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之类都放在马背上的褡裢里或堆放在头下奴负责推着的小车上。
即使如此,这条规矩定下后,仍然足以激励徐世杨的村民们在战斗中奋勇向前——毕竟对乱世中穷困潦倒的农民来说,哪怕只是去打流民,最少也能扒下几片破布来。
徐世杨把熊皮大衣扔给那对姐妹,自己再也不看她们一眼,转身向女真人的马桩子走去——对他来说,那才是最大的收获。
徐世杨这个凶神一般的大汉走后,两姐妹互相看了一眼,生性活泼的赵琳首先跑过去,把海呼里的羊毛垫子捡起来缠在自己身上,那件熊皮大衣则留给姐姐。
然后姐妹俩一起去脱那双厚底的皮靴——鞑子的皮靴也是好东西,特别这个差点侮辱了她们的鞑子还是个谋克,这双五成新的鹿皮靴用料扎实,虽然女孩子穿不上,可绝对能换好几斤粮食。
还有那身衣裳,不知道是从那个汉人富户家里抢来的,很完整,都没几个补丁,不管直接穿还是换粮食吃,都行。
还有那条牛皮带,甚至还有一个小口袋,里面分别用油纸包裹着一些烟丝、茶叶还有盐。
……
渐渐的,兴奋的村民们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们确实取胜了,而且收获颇丰,但热血退下去后,再被夜里的冷风一吹,很多人又感到十分后怕——虽然己方人数多,而且还是偷袭,但他们面对的敌人毕竟是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女真鞑子,不得不说,大家还活着,已经是相当侥幸了。
徐世杨敏锐的察觉出村民们的惊恐情绪(一点不难猜),好在胜利之后再害怕,比战斗开始前产生恐慌情绪好的多。
在他看来,前者甚至是有利的,因为可以利用这种情绪改进今后的战术,而前者,纯粹只是作死罢了。
“各自搜罗!”徐世杨高声喝道:“除了兵器,鞑子身上的东西都是你们的!手脚麻利些,好东西可不少,等走的时候还搜不完,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人群中再次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呼声。
………………………………
第7章 欢呼
事实证明,丰厚的奖励在鼓舞士气方面永远是有效的。
按照徐世杨的想法,队伍应该迅速打扫战场,然后迅速回到屯堡里,最后再休息。
然而这对他的部下来说有些强人所难了。
150人的队伍,趁着月色,带着武器悄悄前出20多里,然后对敌人发动突袭,能完成这么“复杂”的战术动作,对如今的徐家军来说绝对是个奇迹,再强行要求更高水平——比如迅速打扫战场撤出危险地带,那实在是想的有点多。
于是,虽然徐世杨心里十分担心附近还有别的鞑子——哪怕再有半个谋克,大家就都死定了,但他还是不得不在原地强撑到天亮。
到天亮前的这几个时辰,徐世杨将鞑子做熟却因为被偷袭还没吃完的食物分发给所有参战士兵——每个人分了半张杂粮饼,一小片二两重的羊肉和一碗羊肉汤。
对屯堡民兵来说,这是一年到头都难以见到的荤腥,大家自然吃的眉开眼笑,仿佛战斗带来的疲劳都随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离去。
分发食物的时候,所有民兵都朝着徐世杨大声欢呼,不仅仅是因为精美的食物,还因为今天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战场上丰富的收获,以及对今后平安生活的向往。
至少,事实证明,眼前这个年轻的堡主,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他们的妻女交给鞑子,只为换取片刻安宁,不是吗?
徐世杨学着前世领导的模样,一手掐腰,一边轻轻挥手回应自家堡民的欢呼。
他脸上笑得开怀,然而实际上,徐世杨现在非常非常想揍人。
但是不行。
他作为地方豪族,确实有权利随意打杀屯堡民众,但现在肯定不行,因为大家刚刚打了胜仗,这个时候过份苛责士兵,根本就是想引发兵变,绝对自讨苦吃。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不仅民众生活困苦,就连徐世杨这样的地方豪族子嗣,也必须处处小心,否则就会稀里糊涂的把小命丢掉。
他得到自己的屯堡不过10个月,既没钱粮也没威信,就凭前世那点半吊子军事知识,想建立一支近代军队纯属做梦。
当然,徐世杨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最大的本钱就是那20个会使用火门枪(产能问题,现在只有一半有枪)的半大孩子。
徐世杨当上堡主不过十个月,训练这些从流民中挑选的孩子却已经长达半年的时间,他用从家族里借来的粮食维持这支种子部队,希望借助他们尚未被生活彻底磨灭希望的特性,在不远的将来把他们教导成合格的军士官。
现在,这支小小的队伍已经初见成效了,夜间的战斗中,这些孩子一直等到鞑子冲到自己眼前,才开火射击,取得了近乎完美的战果——要知道,以火门枪的发火率,一旦打不响,被鞑子冲到身边,那支“火枪”比烧火棍也好不了多少。
孩子们能承受这种心理压力,从容开火后又加入白刃冲锋,不得不说,徐世杨半年来的耗费和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更何况,这150人的乌合之众能潜出坞堡20里,主动攻击鞑子,也是因为有这20个15、6岁的半大孩子带队(兼任监军)的缘故。
战斗结束后,那些普通堡民把鞑子尸体剥的精光,搜刮的心满意足,精疲力竭的睡去后,这些孩子还能强忍着疲惫,在徐世杨的命令下轮番站岗。
以徐世杨对古代军队浅薄的认识,他觉得,这些孩子已经算的上这个时代一等一的强军!
‘如果我有3000这样的战士,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在再训练一段时间,再配备更合适的武器,我就不用害怕这世上的任何敌人了!’
看着这些孩子,徐世杨得意的想:
‘我从未像今天这么喜欢熊孩子!’
因为他们为徐世杨带来了第一次胜利。
夜,终于又安静下来,徐世杨倚在成堆的布匹上,精疲力竭的等待着天明。
胡兰山一脸愁容的凑到他的身边,搓着手,尬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徐世杨一箭射死兀鲁的时候,逃命经验丰富的胡老头比喝的醉醺醺的鞑子们更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拽到火堆照不到的阴暗位置,以与年龄非常不相称的敏捷,躲在给鞑子运送赎城费的骡车底下。
在那里,胡老头和他的儿子抱着脑袋,惊恐的看着外面来回奔跑的人影,听着双方厮杀时野兽一般的嚎叫和濒死时的惨叫声,鼻腔里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胡兰山如坠阿鼻地狱,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毕竟,在他的心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误区——汉人是打不过鞑子的。
防守城池或许还有机会,野地浪战必死无疑。
大周的官军尚且如此,躲在坞堡里挣扎求生的屯丁自然更加不堪一击,这简直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徐世杨没有理由不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骡车底下趴着的时候,胡老头总觉得自己刚才撇的那一眼,其实看错了。
那应该不是徐世杨,那些冲进女真人的弓子铺,大呼酣战的人,应该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伙老实巴交的农民,而是另外一伙穷凶极恶的鞑子,或者干脆就是一伙来索命的鬼怪!
无论是来袭者是哪一种,胡老头都觉得自己死定了。
或许,过一会,就会有一个扭曲的影子把自己从车底拉出去,撕吧撕吧生剥活吞?
或许,一会出现的是鞑靼人,把自己这种干不了重活的老头一刀劈了……。
嗯,如果是鞑靼人,至少可能留下自己的儿子。
“小子,听着,等一会如果是鬼,你就赶紧跑!”胡老头小声对自己的儿子说道:“如果是另一伙鞑子,不管他们干什么,千万别反抗,咱老胡家救你一根独苗……。”
“爹,哪有鬼?”胡老头的儿子哆哆嗦嗦的说道:“那也不是鞑子,我看到了,那是堡主!”
“是堡主咱们就更死定了!”胡老头哭丧着脸说道:“大金兵杀了他,肯定也不会放过咱爷俩。”
“要……,要是堡主赢了呢?”
“怎么可能,汉人永远打不过……”
胡老头的丧气话话音未落,他们父子俩就听到了响彻天空的欢呼声。
………………………………
第8章 得失1
一直等到战斗结束后许久,大家把战场都打扫的差不多了,甚至胡老头的傻儿子乐呵呵的跟相熟的村民要来两碗羊肉汤,胡老头才真的确信,来袭者确实是他那个尚且不满16岁,还只能算是个半丁的堡主。
而且,他居然还真的率领这帮农民打赢了凶残的鞑子!
更夸张的是,这些坞堡民兵看起来居然还没付出特别大的伤亡就打赢了!
这让胡兰山越发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
只是,不管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多么大的冲击,徐世杨就那样好好的坐在他的面前,不信都不行。
可是,这样一个“凶残”的堡主面前,该说些什么好呢?
以前经常与各路好汉、鞑虏、大股流民接触,自诩八面玲珑的胡兰山,突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看清眼前这个砍鞑子如同切菜的堡主。
“老胡。”徐世杨抬眼看了坐立不安的胡兰山一眼。
“少爷!”尽管徐世杨语气很平淡,但这一眼仍然吓得胡老头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在这个老头子的心中,能杀鞑子的徐世杨自然比鞑子更加凶猛,也自然值得他更加小心伺候。
很简单的道理。
“别在这发呆,你又没参加战斗。”徐世杨淡淡的吩咐道:“去统计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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