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陵珣已经是断剑门的外事长老,所以并未执弟子礼,而是稍稍倾身就回答了。
他当然不准备将那座山谷的事情说出来,那一切只能成为他和陈奇你知我知的秘密,然后当他们中有一人彻底倒下后,就烟消云散。
赵陵珣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株灵气四溢的宝药,估计就算在这座大山中都非常罕见,不过他没有任何犹豫的递到了岳韦鼎面前,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依旧温良如故。
他没有皱眉,岳韦鼎却皱起了眉头,不是为赵陵珣的鲁莽而生气,而是他觉得赵陵珣不可能这么鲁莽。
不过他并未多说,只是扫了眼那株宝药,随口说道:“你自己收着养伤吧,我看你距通玄境也没有多远了,回宗后就不要外出了,专心修行,准备不久后的徽山围战。”
“徽山围战?”
赵陵珣非常疑惑的看向岳韦鼎,徽山围战是青冥三宗结定的一个比赛,由当代年轻弟子参加比试,决出三宗排名,从而划分势力范围。
三大宗门拥有许多利益休戚相关的生意,像是青冥州内的矿藏,拍卖行等,三宗都共同持有权益,每一年的徽山围战,则是这种大势力用来划分利益的一场比赛。
虽然有关宗门命脉的生意不纳入其内,但是每一年的徽山围战,对三大宗门的收益仍是有着极大影响。
这种类似于赌斗的盟约来源已久,三大宗门用这种手段,用以激励门下弟子修行,因为只有自身实力足够,才能为宗门获得更大利益,然后才能更好的修行。
只是断剑门已经好些年占据第一,徽山围战在一向骄傲的断剑门弟子眼中,只是一场比较有趣的游戏,或者说是一场炫耀的表演。
即便是如今风头正劲的古秀宗,也不得不承认,在宗门底蕴这一方面,距离断剑门仍是相差太远。
因而赵陵珣早早成为了外事长老,在他看来,就算他不参赛,断剑门依旧可以取得胜利。
所以听到岳韦鼎提出让赵陵珣准备参加徽山围战,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石薇霜也疑惑偏头,看向那个站在青冥最高处的男人。
赵陵珣想了想,说道:“宗主是准备让弟子恢复身份?”
赵陵珣自称弟子,说明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不得不说,他非常懂得岳韦鼎需要什么。
因而岳韦鼎也比较满意他的态度,所以微微颔首说道:“薇霜也不算是外人,我告诉你们,我与荆宗主已经约定好了,徽山围战,围战青玄。”
岳韦鼎语气平淡,但是赵陵珣两人却都嗅到了浓烈杀机。
从岳韦鼎嘴中吐出的围战,恐怕不只是一个比赛那么简单,极有可能就是一场全宗围战。
赵陵珣和石薇霜两人闻言同时一震,也都皱起了眉头,他们都想到了一个人。
而且,似乎都不想他死得太早。
“这些你们知道就好,具体的东西我和荆宗主自有安排。”
岳韦鼎似乎并不太在乎这些,因为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非常确定的事情了,所以他一脸平静的看向山外人群,他们都因为自己而被排挤在山外,直到他觉得他们能进来的时候,他们才能进来。
这座大山,已经被他承包了。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非常好,所以岳韦鼎极其享受的眯了下眼睛。
可是下一刻,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他很快就察觉到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所以他皱起眉头,看向天空。
难道还有比他更早一步抵达至此的人?
在岳韦鼎的视线中,山巅云雾破开。
云是白色的,然而人也是白色的!
所以在山外山内所有人的眼中,那个声势浩大的白色身影就像是裹着一团云气从云海中降落!
那道身影后面拖曳出了一条长长云线!
岳韦鼎自然不允许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让他的尊严扫地,因为他之前就说过,这座山已经被他封了。
所以他冷然一笑,在赵陵珣和石薇霜惊讶的目光中猛然拔起,拔地而起!
夕阳残晖之下,白影和紫金就像是天地相接的两根砥柱。
悍然相撞!
砰!
一个剧烈的碰撞声响彻荒林。
可见的涟漪在两人接触的位置荡开,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这一切,然后均是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
因为只是一个瞬间,就是那么极短的接触,白影就已贯穿天地。
由上而下,那道白影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从云巅坠落,然后贯穿到山下!
就像是一颗从天而降的白色流星,猛然砸进了地面,溅起一地烟尘。
而那道不可一世的紫金砥柱,则由于白影坠地,早已不知去向。
石薇霜罕见的抛开矜持,非常担忧的看向赵陵珣,问道:“岳宗主,败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迟疑和不可置信,所以石薇霜的语气都在发颤,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还可以这么恐惧,即便是见到那个池边中年人,她也没有流露出过这种情绪,因为她毕竟没有见识过他的滔天威势。
然而那个紫金身影,在她看来,可是一座相当宏伟的高山啊!
赵陵珣脸色则是要好看很多,因为出去过,所以见识过,因而知道眼前这幕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但是他还是垂下了眼帘,开始思考,他们两个,要怎么办才能逃出去。
果然,那道白影脚踏大地后,高大的身影面向山外大山,朝那些茫然而又惊慌的人群开口,声音非常模糊,但每个字都很好理解。
“这座山,不是你们任何人的。”
不是他们任何人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当所有人脑海中兴起这个古怪念头的时候,他们骇然发现,眼前那座大山在不断淡化,竟似要消失不见!
站在山脚的白影,背后是一座渐要消失的大山,一张脸都似隐在云雾中,只有那双眼睛明亮无比,此刻若是陈奇在此,肯定能轻易就认出来,甚至他还能猜到,岳韦鼎会轻易被此人踩在脚底。
白衣踩紫衣,背靠大山,目光望北。
。。。。。。。。。。。。。。。。。。。。
在青玄峰下有这么一个小山包,山包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屋,因为主人家性格沉闷,所以很少有人来这儿,即便那个家伙年末的时候成为了最亮眼的黑马,变成了青玄宗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在许多有心人寻访不得的情况下,也逐渐冷却下来。
所以现在这座初春的小屋,确实是分外孤独。
门槛上坐着的这个小女子也是这样觉得的,以前他也偶尔要出门远行,因为极少有人关注,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少女是青玄宗内仅有的几个知道他消失的人之一,而且是最担心的,没有之一。
每次出去,他都要一脸疲惫的归来,少女等待得很焦虑,等到后更心疼。
她围着他送她的那条雪白貂绒,安静的坐在门槛前,倚门向南,轻声喃喃:“陈奇啊,出门过半月,生死未可知。”
他曾在第一次出去的时候对她说过,出门过半月,生死未可知。
然而最后他是踏着血泥走回来的。
差点过半月,差点别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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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青冥杀 第六十六章 什么世道
荒林里的一切很快就被传递出来,像雪花一样飘遍青冥甚至更外的地方,传闻后来还有许多神秘高人到那块区域搜寻,不过那都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和感兴趣的了。
那个连通人妖两族,却罕有人迹的荒林,本就是高人不敢去,小人物更不敢碰的危险地带,经此一事,荒林便彻底沦为了大荒。
而在青冥州,另一件大事情却像是初春风雪一样传扬开来。
岳韦鼎,那个站在三宗最高处的雄伟男子,后来居上,扫遍一切敌,就连当年犹如青冥砥柱的陆擎苍都被他以后辈身份摔落马下,成就了如今青冥第一,甚至在南唐都算得上卓有声名的强大宗门。
就是这样一个,即便在混乱的青冥州,都能赢得大部分人尊敬和钦佩的男子,竟然被一个不知来历的白影以无法抗拒的强势,狠狠击落,踏入大地。
是真真正正的踏进了大地,后来大山消失后,那个白影所站的地方,已经成了一个天坑。
其实这么一件事情发生,本是很正常且非常好理解的,毕竟人外有人,一个灵玄后期的强者虽然很强,但也不是说不可以被打败。
瑞坡镇里的人至今还在热议着前阵子的事情,那位曾在十里瑞坡上空不可一世的灵玄强者,只是谈笑间,就被人抗进了城。
因此说大家惊讶的不是岳韦鼎的轻易落败,在那些极少有机会走出青冥,走到更远的地方的人们眼中,断剑门这三个字,就像是一柄开天巨剑,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信仰。
就如二十年前的青玄宗一样,七玄一出,何止青玄鸣,恐怕只要陆擎苍振臂一呼,整座青冥都会闻风而动。
而岳韦鼎则是缔造断剑门这个信仰的男人。
可以这么夸张的说,青冥的小孩子也许说不出青冥城城主叫什么,但是他们一定知道,青冥有座断剑门,有个紫金衣。
所以当那个紫金身影悬立空中,下令封山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停下脚步,因为在这群好勇斗狠的人心中,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不仅是青冥这种混乱之地,尚武成风的南唐,甚至是整个玄元大陆,有些人,注定就应该站在云巅为人注目。
这就是修行者的世道。
但是当那根紫金砥柱在所有的注视中,绝然登天的时候,却被外人一击而溃,瞬息崩塌。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心中有根柱子在崩裂,因此断剑门宗主岳韦鼎被人一击击溃的消息,一泻千里,传遍青冥。
陈奇三人围在火堆旁,熊熊火焰将几人的表情照的有些模糊。
林震捡了根木枝丢进火堆,顿时火花四溅,夜空都似灿烂了几分。
林震笑容也相当灿烂:“没想到妖族竟然早就有强者守在那儿,这次岳韦鼎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起当日岳韦鼎凌空虚渡而来的嚣张气焰,林震的眼睛都眯了起来,闪烁着明亮光芒,哈哈笑道:“断剑门封山,把自己给封进了一个天坑里!”
据当时亲眼目睹的人说,大山消失后,之前进入大山里的断剑门和古秀宗弟子都被扔进了天坑,也就是当日岳韦鼎砸出来的大坑。
如果不是最后古秀宗宗主荆河及时赶到,恐怕连带岳韦鼎在内,两宗所有人都得被那个不知名的白衣人给活埋了。
不过虽然荆河最后赶来,也没能留下那个实力强悍的白衣人,只是将已然重伤的岳韦鼎救下,然后灰溜溜退走。
一些有眼光的人早就看出来,那个白影最多也不过灵玄,绝对没有达到融元炼阵的地玄境界。
可是两个成名已久的灵玄境后期强者,竟然留不下那个白衣人,足可见这个神秘人的超然手段。
不过一些心思精巧的人物也能猜到,这座大山乃是妖族遗地,毕竟那满山的巨虎,最后可是受到命令一般呼啸往南而去了,而且那座巍峨高山最后莫名消失,也印证了,这必然有幕后的大人物在操控。
所以岳韦鼎这个亏吃的倒也不算太冤枉,毕竟妖族难大化,但是血脉纯净的妖族天赋确实远胜人族。
只是让几人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距离荒林最近的青冥三宗,两位宗主都出现了,而老而弥坚的陆擎苍却迟迟未到呢,直到最后,都未曾听到他的消息,甚至很多人传言,陆擎苍连青玄峰都没有出。
他们肯定想不到,当日陆擎苍是最早动身的,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一个忽然出现的男人拦下。
当那个男人叫陆擎苍不要出手的时候,后者没有任何犹豫,即将迈出去的步子就这么轻松收了回来,丝毫没有为失去一个大好机会而失望,反而相当欣喜。
陈奇将靠在火堆旁的手掌收了回来,贴到脸上搓了搓,非常热乎,心思也活络了起来,轻笑道:“咱们宗主必然是有先见之明,说不定还是刘羽琦将一切全倒了出来,我相信如果知道里面具体情况的话,咱们宗主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不会,我非常了解刘羽琦,他绝对不会让宗主知道这个消息是他放出去的,也更加不会这么老实交代,要是让咱们精明的老宗主知道这小子藏秘密这么多年,那他还能有出头的机会?”
“也是。”陈奇微微颔首,想了想,忽然说道:“如果传言属实,宗主连山门都没出的话,说不得背后还有些有意思的事情了。”
林震诧异的抖了下眉毛,问道:“你是说有高人指点?”
“不知道。”陈奇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这几天来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齐二虎,笑道:“俺们虎子咋也有这么惆怅的时候呢?”
二虎本就是藏不住什么心思的人,愁绪都写满了一脸,加之陈奇两个刻意将他晾在一边,憨厚小子又不善于排遣,这家伙肠子都快揪到了一起。
听到陈奇终于肯开口问自己了,二虎重重叹息一声,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一脸纠结的抓着脑袋。
看着二虎唉声叹气,林震和陈奇对视一眼,均是会心一笑。
不是他们不关心二虎,而是他们深知现在虎子内心的郁结,如果不让他自己好好想一下的话,只是让外人快刀斩乱麻的捋一遍,只会让这个不善言辞更不善思考的懵懂汉子更加混乱,甚至最后迷失本心都有可能。
林震拍了拍二虎肩膀,柔声说道:“是不是在想村子的事情?”
“嗯。”
二虎声音有些低,“村长。。。村长他为什么会让虎群杀进村呢?”
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虎子村长就是那个中年人的话,那么一直以来待在村子里面悉心教育他的那个老头儿,极有可能是控制虎群的人,甚至在陈奇的猜想中,那座浩淼不知几万里的谷中大阵,可能就是那个中年人的阵。
那么那座空谷就很有可能是那个人坐化后干涸的气海!
只是有关无垠池与九彩莲,这两件元老头为自己争取来的圣物,陈奇自然是不愿讲明的。
不过很明显,中年人也就是虎子的村长和陈奇之间有着什么约定,不然他不会在最后消散之前看向陈奇,后者也不可能那么轻易从阵法中出来,甚至一气呵成突破那么多重境界。
所以此时林震和二虎都看向陈奇,他们都很希望陈奇解答,解答一些有关的问题。
陈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稍拨弄了下柴火,让火势烧得更猛烈,身子更加暖和后,才轻轻笑道:“我知道你们对于我的一切都很疑惑,其实我也一样,不过我可以将我知道的一些东西讲给你们。”
“在我的身后有个高人,一直以来我也不知道他有多高,当然,这次荒林之行,我大致猜到,他应该是非常高了,我运气比较好,在你们来找我之前,他就告诉我,我今后的人生,可能会有所改变,所以我很快就答应你们,结果当然如他说的一样,我得到了极大的好处。”
陈奇深吸了一口气,释然说道:“当然,有关于我和他,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知道太多。”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就连一向憨厚的虎子都明白这个道理,况且对于他和林震来说,还真的不在乎陈奇有多大来头,毕竟他们的目标都非常遥远,所以别人看来难以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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