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闪耀着光芒,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赏,笑道:“这个年轻人叫陈奇吧,当初听说他一剑杀了萧靖生,我便注意到他了,不过那时还以为陆擎苍为了这个年轻人造势,用以抗衡断剑门的赵陵珣,却没有想到。。。”
苏东阳既是赞叹又是可惜的摇头:“却没想到他竟是连赵陵珣都给杀了,如今两宗开战,我青冥州峥嵘气象才起,这一次又大失元气。”
苏东阳说这话的时候,谷期旸正疯狂大吼,化作一抹流光窜向陈奇。
荆河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结局基本已经没有悬念了。
黑影一闪,鲤鳞拦下准备过去救援的许世清,嘿嘿笑道:“你不是很相信那几个年轻人的吗?为什么现在又着急了起来。”
许世清忧心忡忡的望着下方,接着瞟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青衫男子,和同样泛起忧色的陆擎苍。
两个老人不是不担心下面的后辈,只是那个男人说不会有问题,那他们也只能相信。
。。。。。。。。。。。。。。。。。
在陈奇疲惫的视线中,眼前像是有道水幕阻隔外界,曾经非常清晰的天地灵气流动,此刻也变得模糊与迟缓。
他费劲的撑开眼皮,努力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谷期旸的身形和他所裹挟的声势截然相反。
干瘦的身子快若惊鸿,只是一道气流涌过,林震和虎子那远比其魁梧挺拔的身子便被狠狠撞开。
一头蛮牛撞山来。
谷期旸这头蛮牛虽然其貌不扬,可是那恐怖的气息何止蛮牛那么简单,而且陈奇这座山也不是什么巍峨高山,只是即将散架摇摇欲坠的枯峰而已。
望着一冲而过的谷期旸,林震和虎子脸色骤变,均是狠狠咬牙,手中武器各自起了玄妙的变化。
陆芊儿眼中划过绝然,毅然朝前,飘身掠至陈奇身边,挽住他的左臂,放开所有抵抗。
“如果要死,那便同死好了。”
陆芊儿带着温暖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心防大开,一线天光开天幕。
陈奇身形剧震,气海内九彩霞光再涨,似要裂开天穹。
但是在气海中,还有一股光芒比霞光更亮。
气海内黯淡无光的纹路泛起刺眼电芒,很快便就蔓延开来,遍及了整座气海。
一如当日空谷破镜时的景象。
只是当时气海升壁垒,此际却是兽皮大开!
电芒再无阻碍,冲霄而起。
甚至那九彩圣莲都无法正面撄其锋芒,彻底淹没在汹涌澎湃的可怖电芒中。
陈奇的眼中射出两道灼热精光,全身上下都流动着惊人流韵,右手拳套上粘附的那柄长剑,在这股流韵中寸寸断裂,却又怪异至极的没有坠落到地面。
“断剑引?”
谷期旸眼中划过一抹惊疑,可是很快又被浓郁杀机覆盖。
“现在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就算断剑引又如何,老夫今日必取你狗命!”
模样狰狞的谷期旸左臂微收,一股恐怖的气息凝结不散,然后高高跃起,自上往下,狠狠撞向陈奇。
全身沐浴在奇异流韵中的陈奇神态分外祥和,他的右手掌心是十余截断开的剑身残片。
一字排开,悬浮在半空中。
和断剑门的断剑引有所不同,他手中并没有剑柄,恰恰相反,只是掌心贴着剑尖。
当谷期旸出拳的时候,陈奇并指。
指尖靠在剑尖上。
在这个时候,全身涌动流韵的陈奇没有去看冲到眼前的谷期旸,似乎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和那个玄力滔滔的拳头都是虚妄。
陈奇在流韵中偏头,望向身旁睁开眼睛,满是迷惑与惊喜的动人女子,微微一笑,轻轻说道:“我曾独上九霄云,观遍天下人。”
“那个时候,我就很想带你一起看看九天上的风景。”
随着话音落下,陈奇气海中的电芒受到招引一般齐齐奔向指尖处。
犹如鲸吞大海,万鸟回巢。
陈奇指尖光芒大亮,一截截断剑攘挤着朝前推进,而陈奇身上的流韵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尽数涌到了指尖,然后传递到剑身上。
那柄本就不算出众的长剑顿时化作湮粉,消失在如山洪倾泻的流韵中,可是流韵未散,以比先前更加迅猛的姿态昂首向上,朝谷期旸猛冲过去。
谷期旸还未看清楚动静,便见到那道如手指的煌煌光柱席卷而来,狰狞嗜杀的表情顿时化作惊恐惶然,然后便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这种疯狂下,谷期旸身上的修为毫无保留的炸开,迎击这一道巍峨指印。
嘭!
光芒大盛,汹涌气浪将林间的树木一排排掀翻,齐根倒飞,朝四面八方砸去。
吓得才偷偷摸进的众人纷纷退避,等到气势稍歇的时候,这群人才胆颤心惊的抬起头来,朝那边望去。
林间巨树横七竖八的歪斜倒了一地。
先是一阵沉默至极的死寂,接着抽气声,惊呼声如潮水般荡开。
“谷期旸。。。。。”
“陈奇。。。。。。”
众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得喊出这两个名字,来释放内心的惊骇。
林震和虎子互相望了一眼,心绪难平的收回武器。
虎子张了张嘴,左右看了看,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震看着不远处谷期旸的尸体,慨然摇头道:“遇到这样的人,真是什么勇气都没有了。”
谷期旸悬挂在距陈奇十余丈开外的一棵大树上,双目瞪大,一脸惊恐与不甘,在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指印大小的孔洞,穿过脑颅,前后通透。
仍旧站在原地的陈奇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的左手掌心摊开,低头看了一眼,轻轻一笑,三枚银针隐没不见。
陈奇轻轻握起陆芊儿的手心,凝望着她,低声问道:“好看吗?”
陆芊儿斜靠进陈奇的臂弯里,感受到他体内越发稳定的生机,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回忆着先前无尽电芒中,那巍峨九霄云上破开天穹的惊天一指,轻轻呢喃道:“一指扫遍云霄之冷眼,果真是蔚为壮观。”
“有名字吗?”
像是睡着了的女子突然开口。
陈奇微微一怔,抬起自己的右手,端详着流韵散尽的手指,慨然笑道:“一指定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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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人庇国,一脚贯天
陈奇的脸色苍白如纸,有些疲惫闭了会眼,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尽是无奈。
一指定江山,气势如虹,代价也实在太大。
陈奇这一指抽干了流韵,也抽干了体内浩淼电芒,气海中重新归于死寂,一丁点玄力都不复存在,彻底干涸。
更让人肉疼的还在于,陈奇修为太过低微,根本不足以演化出那一指的威势与精妙处,即便是气海抽空,亦根本没办法让那一指成型,甚至连最基本的雏形都做不到。
因此当海啸般的电芒升腾而起的时候,九彩莲花瞬间枯萎了两片花瓣,红橙两色花瓣只是在刹那间便就完全失去光彩,沦为了两片灰败的枯叶。
比深秋的槐树叶还要萎顿。
原先完美无瑕流溢着世间最本源的九色九朵花瓣,如今成了七彩。
九彩变七彩,顿时大半风采。
陈奇喟叹一声,不去想这已经发生了的恼人事情。他是个心性坚韧的人,只要付出的代价能起到应有的作用,那就是值得的。
现下看来,谷期旸那双空洞的眼神,证明陈奇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并且,如果不是气海中的电芒,九彩莲的秘力也没办法被陈奇完全掌控,他原本无法从莲叶中汲取太多的力量,经此一役,两朵花瓣剩余的精华,倒是没有一丝浪费的尽数纳入了肢骸经络当中。
最为明显的就是,胸前裂开的豁口此刻已经完全愈合,若非有着明显的血痕,让人很难想象到,这个地方先前会有两道深可见骨的剑伤。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看到陈奇身体内的情况的话,便会惊愕发现,那些盈盈发光的骨骼上,此刻不仅有血丝缭绕,更还泛着红橙两色奇异光泽。
在干涸起了裂纹的经脉中,一道道两色荧光温和拂过。
如起清风,如蕴暖流。
受创严重的经脉先是一阵柔和的摇动,然后缓缓凝结,最后坚实稳固,且还隐隐拓宽了不少。
在那根线完全消失前,陆芊儿留恋的望了陈奇一眼,颊生绯红的她眼帘垂下,不动声色的离开陈奇的怀抱。
已经恢复行动能力的陈奇朝前踏了一步,没有去看林外欲靠近又有些忐忑的人群,扫了一眼已经彻底断气的谷期旸,仰起头,眯起眼睛,避开刺眼的日光,盯着上方几道模糊人影,嘴角浮上一抹笑意。
明艳日光下,少年浅浅的笑容夺目不可直视。
陆芊儿会心一笑,低头看着剑尖,凝望着剑尖下的脚尖。
。。。。。。。。。。。。。。。。。
鲤鳞黑色面罩下是一张惊愕无比的表情,过了很长时间,直到下方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的时候,他才有些惊惧的避开视线,看向旁边老怀安慰的许世清。
“破玄杀灵玄?”
虽然只是简短的五个字,却有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波动。
黑袍鲤鳞语气中仍有着难以置信,震撼过后,呼吸都有些粗壮。
像他这种类似于探子的身份,唐国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知晓一些,越境跨楼杀人不是没有,只是像眼前这种正面对抗的情况下,以破玄境击杀已经跨过第二道坎的灵玄境。
这样的事情,不是罕见,而是从未有过!
这到底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年轻人。
哪怕是当年目空一切的青衫鬼才,也达不到这种程度吧。
自认见识涵养都不俗的鲤鳞感觉喉口一阵干涩,喃喃自语:“这样的事迹,足以震动天下,如果这个年轻人能够成长起来,我南唐将再出一尊传说。”
在他的认识中,眼前陈奇所展现出来的恐怖天赋,已经超越了现下寻常人的理解,恐怕就算与五百年前的国师相比,也不会相差太多了。
五百年前,南唐国师阮济山起于微末,凭一人之力,将唐国稳稳托起,屹立于玄元大陆。
一人庇一国。
许世清轻笑摇头,低声说道:“修行路漫长,路途坎坷,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相信你若是想查也能查到,三年前,这个孩子体内还没有一丝修为。”
鲤鳞点了点头,显然对此事已经早有了解。
“这个年轻人的家世我们鳞卫早有资料,青冥城外的一户书香门第,父母早亡,全家都是无法修行的体质,前两年你们青玄宗也没少在他身上花功夫,只是这个年轻人当时的天赋实在太差,完全扶不起来。”
鲤鳞说到这里顿了下。
对于他们这样的机构来说,监察天下,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若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很难有查不到的,而他们也从来不质疑搜集来的资料,因为多年来的经验,可以说自成立至今,鳞卫几乎就没有错手过。
所以他没有怀疑资料的真实性,只是思考这一切的变化来源。
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鲤鳞才不太确定的说道:“就在去年年末的时候,陈奇这个年轻人就开始展现出了常人难以拥有的天资,其后短短数月内更是突飞猛进,后来似乎南下了一趟,等再回宗后便拥有了破玄境后期的实力,更是一剑斩杀了一名燃烧气海的通玄境高手。。。嘶。。。”
鲤鳞不太理解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种不太确定,又记起模糊的认识,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了。
因此他只能纠结的皱着眉头,盯着许世清说道:“你们绝对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他,而陆卓铭回来之前,这个改变就已经发生了,这一点,我相当确定。”
这种凭空出现的改变,在寻常看来足以称作神迹的改变,对于一名鳞卫来说,则是必须查据其根源。
忽然,鲤鳞余光瞟见了陈奇身边的陆芊儿,猛然一震,心底划过一道连他自己都感到惊惧的猜想。
鲤鳞眼神飘忽不定,心中暗想,“主子叫我过来试探陆卓铭,如今看来,果然有其深远的想法。”
一直注意着他情绪波动的许世清心中划过一丝不解。
这个监察使手下的鳞卫,似乎对青玄宗没有多大的杀意。
难道秦珪不是准备对他们下手?
察觉到异常,鲤鳞目光一凝,看向许世清,怪笑道:“老人家还是不要想太多东西,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长久,我倒是很期待你这柄越老越有韵味的宝剑,在唐国剑林中斩出一道自己的痕迹。”
许世清心中大定,微笑道:“多谢。”
鲤鳞毫无戒备的背起双手,遥遥望着远方的两道身影,低笑道:“也不要谢的太早,我们可以不主动对你们下手,但是如果只是断剑门的话,谁也没法对我们家监察使大人说闲话。”
许世清望着那边,笑得没有一点烟火气,自跨过第二道坎,成就一位灵玄境以后,这位古朴剑士风采越发出尘。
“二十年前我们青玄宗可以力镇压断剑门,今天同样可以。”
黑袍鲤鳞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直直盯着那道青衫,虽然他确实有着让人折服的气度与天资,但是沉寂了这么多年,一贯经历黑暗的黑袍,确实想不通,这个人到底还有着什么东西,值得自己主子如此急切的关注。
岳韦鼎的身上紫金色剑气如烟气般缭绕,收回冷漠无比的视线,继续看向眼前的青衫男人,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你的依仗?”
陆卓铭嗤笑一声,微嘲道:“你以为人人像你?只懂得依仗外人!可是你又谁都不相信,真是相当悲凉的人生!”
陆卓铭指着另外两处彻底收手的战局,笑道:“不过你的不信任也是有道理的,你看,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帮助你了,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眼光确实很准。”
陆卓铭眼神中尽是不屑,“将值得信赖的人杀掉,仰仗更加强大,却一点也不可信的外人,岳韦鼎啊岳韦鼎,你的寸许目光自始至终都让我惊叹!”
岳韦鼎身上燃烧的紫金烟气猛然大涨,沸腾的气息将炙热的日光都蒸腾扭曲。
他的表情更加扭曲。
岳韦鼎满是狰狞的吼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我!十几年来我坐拥青冥,享受着万人尊崇的无上荣光。你却只能东躲**,隅居在阴暗的角落!”
岳韦鼎状若癫狂的挥动手臂,表情愤怒,大声说道:“我输你四年,却赢回来十六年,就算是现在,你恢复到巅峰状态,那又如何?我仍旧可以以力镇你!”
似乎想起一事,岳韦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讥讽道:“你说我只懂得依仗外物?那又是谁二十年前在长安城里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捧书郎?腆着脸在人家的脚底摇尾乞怜,如果不是那人的关系,你能得到北宫家的亲睐?青玄宗又哪里能保存到今天?”
“说到底,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人。不!你比我更加恶心,至少我是向强者屈服,你却甘愿跪在一个废物书生的面前!”
陆卓铭眼神转而冷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这一变化,让疯狂的岳韦鼎都为之一怔。
良久,陆卓铭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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