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人!”
陆芊儿忽然松开手臂,双手垂在胸前,神情显得极为低落,低声呢喃道:“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陈奇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掌,试图安慰一下眼前少女,在即将碰到陆芊儿后背的时候忽然顿住,又缓缓收了回来。
陆芊儿眼眸低垂,“三年前在青冥城外,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很吓人,但是我一点也不怕,反而觉得很亲切,我从小就没有娘亲,父亲也不常在身边,偶尔遇见了他,他也是躲得比什么都快,我知道,那是因为我长得像我娘。除了爷爷和许爷爷外,宗里的人让我感受不到温暖,遇见你之后,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了,可是每次都是我在讲,你总是不说话,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平时虽然笑得很开心,但是我知道你心里面有很多事情,可是你不说,就算我问你了,你也只是笑着说没事,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我,还是很孤单啊。”
陆芊儿说着说着双脚收了起来,手臂环抱,越勒越紧,大颗眼泪一滴滴滑落,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小孩。
陈奇抿了下嘴唇,这次终于没有退缩,将身子移过去,紧挨着埋首哭泣的少女,伸出并不宽厚的手掌,将少女拦到怀里,嗅着女子发丝间特有的香味,陈奇轻声说道:“对不起。”
陆芊儿往他怀里使劲拱了一下,像是寂寥多年的人儿终于寻到了归途,哭声越来越大。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陆芊儿才停下抽泣,偷偷仰起脑袋,陈奇此时正望着远方,清秀的面庞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色彩,从陆芊儿这个角度望去,相当好看。
陈奇收回视线,低头笑道:“想听我的故事?”
陆芊儿靠在陈奇怀里,听他讲故事,一字一句,非常认真。
在陈奇略显平淡的语气中,陆芊儿知道了他的悲惨过去。
“我家本来是青冥城外一个书香世家,父亲也是一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
除了兽皮被陈奇以一件重宝遮掩过去,如何灭门,又如何被一神秘高人相救,陈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陆芊儿。
听完陈奇的故事,陆芊儿一对明眸已经通红,她小心翼翼问道:“那当年那个为首之人是谁啊?”
陈奇苦涩一笑,“咱们才见过不久的。”
陆芊儿何等聪明,只一联想就猜到了,语气微颤问道:“赵陵珣?”
“还能有谁?”
陆芊儿从陈奇怀中坐起,望着远方怔然不语。
陈奇轻笑道:“我都没被吓倒,你倒是被吓到了。”
陆芊儿回头盯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得无奈叹息,板着手指道:“真的好难啊。”
陆芊儿算来算去没算出个所以然来,两只手都用完都追不上的境界差距,岂是这么容易弥补的。
陈奇摇头不语。
陆芊儿忽然想起一事,惊呼道:“那位高人呢?”
“他来去无踪,而且不常出现,一切都还是只能靠自己。”
陆芊儿颇为理解的点了点头,在她看来,陈奇嘴中的高人顶多也就是一位通玄境高手,甚至破玄境都有可能,愿意救下陈奇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若是还指望他拼尽所有为陈奇报仇显然是奢望。
陈奇知道陆芊儿的心思,不过他也不想道破,元老头是他最后的护身符,哪怕是陆芊儿,陈奇都不愿意给她讲得太明白。
“那你忽然能修炼又是怎么回事啊。”
陈奇轻轻一笑,往后倒了下去,偏头说道:“如果我说是猛然间茅塞顿开,你信不信。”
陆芊儿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说道:“我信啊。”
关于陈奇不能修炼的难题,陆芊儿早就私下里询问过许世清,老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由于眼界所限,天下间没有气海壁的人实在是闻所未闻,许老头根本就想不到这上面去,加之陈奇全身经脉并无异常,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强上几分,所以最后他也只能归结为此子与修炼无缘。
陈奇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头,轻笑道:“那你还不紧张一下,我可是从一年前才发现自己能修炼,这就已经到了淬元六层的境界,说不定等到年末时,还能给你一个大惊喜呢,要是你第一都被我夺去了,看你爷爷不打你。”
陆芊儿眼睛眯成了月牙:“那好啊,咱们就比比看,看那紫蛟唌到底能归谁。”
陈奇怔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抿了下嘴,笑道:“还真不好说。”
陆芊儿此刻心情显得格外的好,方才躺在陈奇怀中的旖旎情绪都一扫而空,又恢复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烂漫模样,与陈奇打闹了好长一段时间离去。
走的时候,陆芊儿显得略有不舍:“陈奇,我爷爷要我这段时间勤奋修炼,所以以后我会很少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会让许爷爷给其他人说的,不会有人打扰你,你也要好好修炼,到时候可不能差我太远啊。”
陈奇微笑道:“是你别差我太远才是。”
“找打!”
最后,陆芊儿还是背负双手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跳出几步后,少女回过头来灿烂一笑,晃花了山包上少年的眼睛。
陆芊儿伸出白皙手指放到唇边,笑眯眯说道:“陈奇,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陈奇摆了摆手,少女转身上山。
等到少女消失在远处后,陈奇也转过身子,轻声说道:“是许长老吗?”
许世清颇为讶异的走了出来,问道:“你能感应到我?”
陈奇摇了摇头,说道:“原先也不知道,不过在芊儿她讲那些事情的时候,你的气息泄露了一丝,恰巧我对这方面比较敏感所以就捕捉到了。”
许世清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说了句陈奇也摸不着头脑的话,“看样子我还没年轻人眼力劲好。”
望着陈奇疑惑不解的样子,许世清笑道:“芊儿那丫头啊,和她打赌,我还真是老眼昏花了。”
陈奇瞬间了然,许世清示意一眼,两人对坐在小屋前。
“陈奇,虽然你的身世很值得同情,但老夫仍是想问一句,你可曾真正将自己视为青玄宗弟子?”
陈奇略微思索了一下,轻声说道:“青玄宗于我有恩,陈奇再如何走投无路,也不会让宗门陷入险境。”
许世清哈哈笑道:“陈奇,你也太低估老夫了,只要你真心把自己当做青玄宗弟子,宗门自然有维护你的责任,老夫所问,无非是想知道你加入本宗的目的,你明白吗?”
陈奇亦是洒然一笑,认真说道:“既然如此,许长老就该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这小子。”许世清指着陈奇哭笑不得,不过现在他倒是确实放下心来,因为陆芊儿的原故,许世清或多或少会对这年轻人特殊关注一番,得到的结果除了可惜还是可惜。
意志坚定,心思缜密不轻易示人,处事相当机警,曾经有几次许世清故意试探陈奇,更是越发的惊奇,一个毫无玄力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做到步步为营,貌似在诸多师兄弟之间没有还手之力,却每每在关键时候全身而退,留给外人一个看似好欺的印象。
许世清不是没怀疑过陈奇故意藏私,但是查探多次后还是得出相同结果,最后也只能给出一个此子可惜的喟然长叹。那晚他自然是看出了陈奇对赵陵珣的浓烈杀气,也知道陈奇没有完全说出实话来,不过对于他来说这都是小事,一个无法修行的小人物,是永远无法威胁到赵陵珣的,所以对于关系岌岌可危的两宗来说,绝对添不上任何乱子。
因而许世清当时也只是一笑置之,只是今天听闻了山上事情后,许世清才猛然惊起,急匆匆跑下来就见到了那么一副场景。
许世清盯着陈奇认真说道:“臭小子,我不管你抱着什么心思,芊儿是老宗主的宝贝心肝,你是废材也好,天才也罢,只要不伤了芊儿,青玄宗任你折腾也没有关系,但如果对芊儿别有用心,我不管你背后高人到底实力如何,青玄宗上下定然不会放过你!”
陈奇点头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与芊儿其实正如她自己所说,两个分外孤独的人互相取暖而已,前辈不用担心,陈奇绝对没有半分杂念。”
许世清眼神古怪道:“没有杂念?”
陈奇神情略显尴尬,轻咳一声,转而问道:“芊儿她父亲。。。”
许世清摆手叹息道:“这件事你就不要问我了,如果想知道,那就亲自去问她吧。”
陈奇默然点头。
接下去是良久的安静。
陈奇忽然笑道:“这算是几个人的秘密了?”
许世清轻声笑道:“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你一个人的秘密。”
陈奇微笑点头。
许世清站起身子,临走之时转身笑道:“我曾和芊儿打赌,我输了,今后你这小屋不会有人来扰,你只管放心修炼,即便是我,也只能光明正大的走到你这儿来。”
陈奇同样站起来,躬身拜倒:“多谢许长老。”
等再抬起脑袋时,已不见了许世清身影,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陈奇搓了搓脸颊,轻声自语:“虽然还是一个人的秘密,但是心情确实好多了。”
………………………………
第九章 白雪纷纷下
寒风凛冽,整座青玄山脉都笼罩在茫茫白雪中。
陈奇像往常一样从半山腰的丹房走出来,穿着的棉衣并不厚重,由于身材较常人更加修长,紧贴身子的棉衣丝毫不显得臃肿,此刻由于年轻人散发的自信与活力,衣着普通的陈奇竟也显露出几分不凡风采,尤其是周围白雪倒映的光芒照射下,颇为夺目。
陈奇呵出一口悠长白气,回头看了眼已经阖上的大门,轻声笑道:“又加料了啊。”
此时离上次陈奇在青玄宗闹出的那场不大不小风波已近三月,三个月来,陈奇彻底颠覆了青玄宗上下对他的认识,曾经那个胆小怕事,遇事畏首畏尾只懂得含笑奉承的废材,如今竟然一跃成为时下最引人瞩目的黑马。
虽然从那之后在宗内许世清长老的严令下,没人再敢去招惹陈奇,无人可探查到他的真实实力,而且陈奇一直以来也没有参加什么宗门活动,依旧每日穿梭于丹房与山包小屋之间。
可越是这样,陈奇就越显得神秘起来,尤其是大家偶遇陈奇时,发现少年依旧像往常一样与他们正常招呼,可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视感,似乎笑容和煦的少年身上有什么重担一掀而起,隐藏在内的峥嵘已然初现。
视线倒是赚足了,可麻烦也随之而来,最让陈奇苦恼的就是丹房里面那个三年来对其一直多有关照的张长老,在和王古大打出手的第二天,陈奇才走到丹房,就看到白发苍苍的张长老横眉冷对盯着他,本就心虚的陈奇当下更加忐忑,不过当时张长老并未多问,只是神色相当冷淡。
陈奇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思,将那个半真不假的谎话又为自己圆了一次,说是在宗外有一位大仇人,由于不具备报仇的能力,加之怕引祸上身,所以一直以来不敢将自己能够修炼的事情表现出来,当然,关于什么时候能够修炼,自然还是往前推了一推,与当初交代给陆芊儿的一般无二。
饶是如此,一年的时间,从毫无修炼根基到淬元六层,实力精进之快还是让自认见识不凡的张长老大跌眼睛。在震惊中,发须皆白的老头早已将生气抛于脑后,反而觉得隐忍多年的陈奇可怜又可爱,简直爱不释手。
尤其是知晓此事至今已经给宗内许世清长老交代清楚,而且愿意为陈奇保密到底,将陈奇视为半个徒儿的张长老更是觉得长了几分脸面,在知道现在陈奇需要鹃尾草时,也是不遗余力的帮助他。
一开始的时候,张长老怕陈奇贪快导致元力虚浮,所以只给他加了三成的药草,可是足够常人使用一个月鹃尾草剂量,套用在陈奇身上则根本不管用,才不过一旬时间,陈奇就腆着脸再度向张长老伸出手掌,神态可怜。
分不清是惊怒还是惊愕的张长老赶紧查探陈奇气海,得到的结果却是和想象中恰恰相反,这家伙的元力比起常人来还要凝练三分,奔腾时汹涌澎湃,愈发有气象。
张长老无奈之下只得给他加倍的剂量,可才过了一个月,两倍于常人的药草也不够用了,要知道,是药三分毒,何况是与修为休戚相关的药草,寻常人修炼时莫不是慎之又慎,哪里会像这怪物小子一般,难道真是传说中的破后而立?
张长老差点揪下自己好几撮银发,只得咬牙再给陈奇加了一倍药草,不仅如此,还给他炼制成了晶莹剔透的药汁,纯度极其之高,一般是发放给淬元巅峰,甚至是入玄以后的弟子服用的,可见陈奇那恐怖的吸纳速度将张长老逼到了何等地步。
观察了一阵子,确保不会出事以后,张长老才放心让陈奇使用浓度增高数倍的药剂,本以为陈奇这臭小子能让他安心好长一段时间了。
可是,陈奇显然让他大失所望,亦或者惊喜不已?
陈奇转过身去,继续往山下走,想起今天和张长老“对峙”的场面也是相当滑稽,后者几乎摆出了一副抵死不从你奈我何的架势,可最终仍是抗不过陈奇的软磨硬泡,毕竟这小子的元力进境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张长老在长叹之后终于狠下心来交给了陈奇五倍于常人的剂量,要知道,之前陈奇最多也就服用了三倍剂量而已,而这次竟然一次性要求五倍。
张长老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胡子真的是揪下了好几把。
不过在陈奇转身离开后,张长老眼中的窃喜比担忧不知多了几分。
陈奇涅槃式的转变,以前确实是不知道,但这将近三个月以来,张长老可全都看在眼中,实力突飞猛进,可少年依旧不骄不躁,全心全意的修炼淬元提升实力,让原本担忧陈奇会因为贪功冒进走入歧途的老人甚是开怀。
知道陈奇心中有数,所以每次张长老看似痛心疾首,实则不然,顶多装出几分样子提醒一下而已,或者更多的是怜惜少年太过辛苦,毕竟修炼一途从来就没有终南捷径,看似药草辅助会快上许多,但磨砺药物中的斑驳灵气却是一件相当繁琐的事情,当辛辣浑浊的元力经过一重又一重的淬炼,修炼者的身体也在承受着莫大的苦楚,这也是为什么药草需要定量的缘故。
张长老知道陈奇有个大仇人,但是后者没给他讲是谁,那他也就没必要知道是谁,老人知道陈奇性子执拗,多年来都不曾求人,那就代表着他想要亲手报仇,既然如此,老人更愿意在其背后默默的关注着他,一如这漫天白雪飘落,铺洒大地,裹上一片银白,只待来年丰收,瑞雪不过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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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奇缓慢走在下山的道路上,最近这阵子在外走动的弟子越来越少,即便是有也大多匆匆而行,一来是大雪封山,今年这场雪下得格外之大,所以出行并不方便,二来嘛,自然是因为青玄宗年终大比马上来临,大家都希望能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再搏一把,希冀能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没有人,陈奇倒不觉得孤单,反正三年来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此刻走在一片白芒的雪道上,陈奇顿觉心中空灵,就连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鹅毛大雪飘落在身上,竟是一片不沾,尽数滑落飘洒于地,似乎陈奇整个身子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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